“就是,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我大黎以后还怎么造飞机,怎么跟周边列国打,怎么把万里之遥的奥罗萨按在地上摩擦?” “说得好!”周显使劲一拍掌,他这会脸上布满潮红,一双眼虽然清醒锐利依旧,但看着明显比往日更兴奋了些,借着酒劲,他高声喊道:“这才是我大黎的好男儿,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当该有这样的胆色,此次正是试胆的好机会,除几位年迈的老臣以外,谁都不许中间退出。” 百官抖着腿一一应下,四皇子跟身旁的三皇子小声逼逼:“不就是个游乐的玩意吗,父皇说得好像孤身勇闯敌营似的。” 三皇子侧头问道:“那你敢吗?” 四皇子小脸一板,气咻咻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瞧好吧,我连吭都不会吭一声,否则我就把新得的那一罐玻璃珠让给你。” 很快他们便说不出话,因为大摆锤开始慢慢晃动,不管嘴上怎么叫嚣的,还是直接说了不敢的,这一刻整齐划一地死死抓着眼前的案几,生怕再有第一次坐飞机时那副出丑的模样。 起初只是小范围来回摆动,在钟荧的视角里,天地像是装进了一个酒葫芦又被人踢了一脚,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个不停,她看到的便是这般晃得令人眼晕的景象。 但跟四肢悬空倒挂头角颠倒急速飞转的失重感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尽管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尖叫,千万不要尖叫!她不是一个人在玩,身后还有几千万双眼睛看着呢,全程大喊大叫的样子太毁形象,但这种恐怖至连呼吸都喘不上来的感受,实在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钟荧在尖叫,大黎成千上万人在尖叫,北宸殿内文武百官也在尖叫。 桌上精美的菜肴被慌乱间打翻,地上满是滚落的官帽,还有一大串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弹声嘶力竭呐喊的朝臣们。 从下面看着倒还罢了,真正坐上去体验时,为什么会这么吓人啊!!! 别说什么翱翔天际了,魂不附体还差不多,他们的心脏像是跟身体分离了一般,一个停在这头,身体在那头。全身发虚发冷,每当机器从最高点旋转着往另一侧摆动时,那种极度想要摆脱但由于视角限制被死死固定在座位上,只能认命地接受摆布,绝望地等待下一个更恐怖的时刻到来,脑袋里除了死命嚎叫,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可以随时退出AR体验都忘了。 最镇定的当属周显,他不是冷静,只是凭着那股纵然身死也要维护皇家脸面的信念在苦苦支撑着,双瞳骇地缩成极细的一点,嘴巴大张竭力从虚幻的高空中艰难汲取着氧--------------/依一y?华/气,身体不住往椅子后面缩,双手将龙椅两侧的扶手捏得快要碎掉。 最小的四皇子早已忘了自己嘴硬的豪言壮语,像是有某种力量驱使着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殿内滚来滚去,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哑着嗓子不停尖叫大喊:“救救我,快放我下去,我不玩了!快放我下去!” 不过三分钟多,等到机器终于停下时,殿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周显双眼发直地看着倒了一地的众臣们,有晕过去的,有挣扎着起身的,有腿软地站不起来在地上胡乱扑腾的。 咦,那人官服下摆处的水迹是怎么回事,还在那个部位......惊魂未定之余,他又在心里嘲笑竟会有人被吓得尿裤子,这么大点胆子,真是不堪用,再看看自己,至今还在椅子上好端端坐着,满场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 “众卿可有大碍?”他听到自己抖得几乎不成调的粗粝声音问道。 底下已经没几个有力气回答了。 “呕——”这是最早说这是小孩子玩意那个年轻文官,在经历这么一场从心到身的摧残后,他终于没忍住,将半个时辰前吃进肚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第70章 吐了的不止这一个,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随处可闻“呕——”声不断,满大街都是瘫倒在地起不了身的人。 没几个人再敢说这是小孩子的玩意,一回过神来,他们纷纷关了这项功能,任凭钟荧怎么哄骗,也坚决不肯继续玩下去了,只是敬服不已地看着两人从早玩到天黑。 钟娘子看着娇娇弱弱的,谁想竟这么勇猛,那个车轨放置在半空九曲十八弯拧得跟麻花一样的长长的车子,他们这些屏幕之外的人,光是看着就眼晕,尤其是从最高点俯冲而下时,就像自己也跟着跳下去了似的,心脏紧张地“砰砰”乱跳个不停,双腿都跟着发软,偏偏钟娘子和一起那姑娘就像没事人一样,两人下来休息了一阵,又上去坐了一遍,看他们两眼发光的兴奋模样,显然再坐个十遍八遍也是没问题的。 北宸殿内,宫人收拾了满地的狼藉,不管是方才吐了的,尿裤子的,抱着柱子哭爹喊娘的,还是在地上模拟车轱辘表演的,这会全部回到自己位置上安坐了下来。 安置在座位上的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众臣们不是掩面低泣,就是无精打采垂头不语,亦或是双目无神一脸惨白,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因为太丢脸了,他们没有任何颜面去面对君主和同僚们了。 周显大发慈悲地赶紧散了宴,到了这地步,已经没人还有心情继续宴饮,他摸了摸自己汗透了的里衣,急匆匆回了寝殿。 皇帝走了,百官们也可以撤了,他们闷不吭声大踏步地向宫门走去,步伐快得要跑起来的样子,就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看得沿途的侍卫和宫人纳闷不已。 第二日上朝时,周显看着多达十几封的告假折子满头黑线。 ... 时至四月底,朝廷在教育方面做了些比较大的改动,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在各地官学中增设数学一科,并在科举考试中将这门学科加了进去,一是作为每个应试学子的必修课,不要求学得多精通,至少要学会加减乘除运算及简单的求体积面积等小学生题目,另一项就要复杂得多,相当于武举,学子们可将数学作为主考科目,难度上要比其他学子们考的提高许多,相应的,经义策论诗赋等的要求就会降低,有了现代高中分文理科的雏形了。 有人欢欣雀跃,就有人破口大骂。 各地官学门口簇拥着无数学子以示对这项政策的不满,尤其是两年后参加下一场考试的学子们,听闻这个消息,大多惨白着一张脸魂不守舍,甚至有人当场晕了过去。 他们学了几十年,临到头了却突然加考一科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学科,这不是逼着他们放弃考试吗? 然而不管他们哭也好闹也好,政令如铁,只能服从,各地府衙抓了几个带头的,剥夺了他们这辈子考学的资格后,学习们再也没有那份勇气跟官府对着干。 既然无法让皇帝收回成命,那就只能学着看看了,噩耗中唯一的好消息是,距离下次科举还有两年,还有时间去学,而且也明确给出了考试的范围,只是最基本的一些运算,应该不难吧。 林毓秀带着丫鬟坐在某茶楼二楼包厢里,两人远远看着官学门口哭声大作的场景,都觉得这样的景象,莫名滑稽。 秋月憋着嘴面露不屑:“小姐,陛下不是说了考题很简单吗,这些学子哭什么呢,难道他们连简单的题也学不会?” 林毓秀捧着茶杯笑吟吟地看向那里,道:“是很简单,至少那些内容,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 “小姐您十岁就会的东西,他们这么大人了都不会,还有脸吵闹。”秋月极其自然地拍着马匹,“那岂不是说,小姐您比他们都聪明?您要是个男儿的话,还有那些笨蛋什么事。” 林毓秀怔了怔,随后低低叹了口气,道:“各有所长,不能这么比较。” 与此同时,各地官学私学中开始招收数学老师,跟着直播学是别指望了,起初最简单的他们还能听得懂,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进度了,每节课就跟听天书似的,什么抛物线对称轴,什么内角和弦切角,比让他们做一片文章可要难太多了,至少文章里每个字他们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也认识,数学课上则是除了各种符号外的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有那深受失眠之苦的人,发现听上这么一节课,比吃什么安神药都有效,不拘是数学还是物理化学生物,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直播屏前云里雾里地听上半天,晚上睡得无比香甜。 然而,数学这门学科此前从未被重视过,都是真心喜爱的自己钻研,整个州府能找出来具有一定水平的十个指头就能数的出来,水平到了能给人当老师的程度的,某些偏远地区甚至一个都没有。 万事开头难,其后更是一路难难难难难。 负责全国数学老师招聘这件事的是礼部尚书周韬,两个月前,他请了当世已知的一名对数学最有研究的大儒,在他的协助下,再加上从直播间记录下来的课程内容,修缮数次,总算编纂出几册可供全国学府教学用的课本,本以为最难的关卡已经过去了,谁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大麻烦。 本身对数学有研究的,要么是家中不缺银钱,或是已经为官做宰的,这一类人有多少愿意跑去学府干这份苦差,又是个问题。 礼部尚书周韬这段时间被此事折磨得吃不好地睡不好,做梦都想着一睁眼,面前站了几十个数学大拿,每个人说着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教书育人,梦醒后面对各地报上来找不到老师的折子,他恨不得蒙头再睡过去。 刚下朝回到家中休息了一阵,就听侍从禀报,说晋王府嫡女林小姐求见,周韬讶异地看着侍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没认错人,当真是晋王府的小姐?”
侍从也是满脸疑惑:“大人,那女子穿着富贵,还带了个丫鬟,一看就身份不凡,想必没有人敢冒充晋王府小姐吧。” 周韬更纳闷了:“那你可是听错了,她要见的人夫人小姐,而不是本官?” “绝不会错的。”侍从斩钉截铁道:“小人还再三确认了两遍,她说要见的就是大人您,不是夫人和小姐。” “她可有说找本官所为何事?” “林小姐说她见了您才会说。” 周韬心里的疑惑都快溢出胸膛,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王府小姐,她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奉了晋王的命令? 也不对啊,晋王再有什么不好亲自开口的事,也不至于让女儿出面,他身边又不是没干活的人了。他倒是没想到男女那档子事上去,他脸皮再厚再自恋,也不会觉得人家王府二八青春的嫡小姐会看上他一个老头子,那还能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是晋王有什么东西让她过来转交? 一刻后,两人在亮堂开阔的大堂里见了面,周韬一副长辈模样笑呵呵地问道:“贤侄女可是过来找英娘玩耍的,可是不巧,她这两日随着外祖母上山礼佛,要在寺里住几天,你今天是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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