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加上驾车的菏泽一起来到庆王府,王府的管家已经在门口迎客了,一见白间下车,赶忙迎了上来:“敢问可是药王谷谷主大人?” “正是在下。” 白间一手执扇,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敲打着,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骆青岑和菏泽分别站在他身后两边,皆是白衣飘飘,面容沉静,眼含笑意,相得益彰。 此三人,与旁边皆是一脸谄媚笑容的宾客相比,高下立判。 管家隐晦地打量了两眼,觉得这二人并不似普通侍卫,笑着问道:“这二位是……” 骆青岑垂眸不语,菏泽拱手道:“小子菏泽,这是我的姐姐菏清,是一直在公子身边照顾的。” 管家这才放心,一边招呼门房,一边亲自领着白间他们往里边走,“谷主大人快里面请,世子和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身后还有人在小声说:“都说这药王谷是仙人之境,先前我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不光谷主,就连他身边的侍者,都跟仙人下凡似的。”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众。 虽然在定安府的地界上,庆王府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但王府修葺的规格依旧谨守着王府的规制,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骆青岑一路走来,很想要四处打量一下,毕竟这次来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来。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侍女,旁边又不断有人来来往往,一些猜到或者听说了白间身份的,还会上来寒暄几句,叫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跟在后面走着。 许是提前得了吩咐,管家直接将三人带到了庆王所在的庆云殿,庆王、王妃还有穆泽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白间信步走到殿前,对上座的庆王爷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晚辈白间,见过穆伯父、伯母。”
庆王见着他也很高兴,哈哈大笑着站起身,走到近前在白间肩膀上使劲拍了拍:“好小子,几年不见,已经长得这么标致了,比泽儿看起来顺眼多了,没给你爹丢脸。” 骆青岑站在白间身后一米远的地方,都感受到了庆王行动间四溢的劲力,可见他是真的丝毫没有要留手的意思。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笄礼开始 一贯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如同弱质书生一般,白间此时却也不得不调动全身的内力来相抗,才能继续保持站立不动,苦笑道:“伯父每次见到白间都要这般,白间以后可就不敢来了。” 庆王笑得更加开怀,“不错,不错,医术好,武艺也没有撂下,怎么样,跟泽儿动过手没有?谁胜谁负?” 他这副八卦兮兮又迫不及待想要看自己儿子出糗的样子,哪里还像是西昭闻风丧胆的铁血大帅。 旁边的穆泽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直接无视了白间的目光,端起茶水用杯盖滤开茶叶,却又在茶水入口之初,就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骆青岑低下头,暗自瘪了瘪嘴。 白间被庆王拉着在王妃下首位坐下,骆青岑他们也乖乖站到后面,听着他们无边无际的叙话。很快骆青岑就发现了,王妃一直在想要将话题往白间的婚事上面引,但每次刚开头,就被白间三言两语给岔开了。 一刻钟之后,管家亲自来报,吉时到了,郡主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一同站起身,等着庆王先行,庆王却是在路过白间身边的时候,饱含深意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去年就已经行了冠礼。”虽是疑问,却无半分疑问语气。 白间比穆泽要长一岁又三个月,已于去年十月行了冠礼。只是当时庆王公务缠身,不得亲去,药王谷那边又不想大张旗鼓地展现跟庆王府的交情,便只有穆泽一人去讨了口酒喝。 在南祁,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十八加冠,之后方算是成人,已有婚约或者有意议亲的便可以准备走婚姻流程了。而一般除了有意问亲者,南祁国人恪守礼仪,也不会随便问起对方的年龄。 如此,庆王这般也算是将意思表现得很清楚了——或许先前王妃屡次试探,也是因为他的授意——庆王府有意与药王谷结亲。 药王谷虽然还有几位年老的长者,高居长老之位,平日代管药王谷诸事,也算是白间的长辈,但白间的父母、包括祖父祖母都早已不在人世,这婚姻大事,直接跟白间说也不算失了礼仪。何况庆王与白间父亲相交莫逆,要不是药王谷一贯不理俗世,不涉朝局、国家争斗,恐怕在穆漓出生后不久,两家就已经定下婚约了。 然而事实是,就算白间父亲已经去世,曾经的顾虑却也不会因此而不复存在。 骆青岑清楚地看到白间握着扇柄的手指颤了颤,跟着瞬间收拢,然后便听他说:“确实已经加冠,不过大长老说白间年龄尚轻,又同修医道和武道,为巩固根基,此番回去后恐怕还要在闭关三年。” 三年,不管白间是不是真的要闭关,于他而言可能都算不上什么,可穆漓却不一样,她是庆王最宠爱的女儿,出生便被皇帝金口御封封为乐安郡主,不光有自己的封邑,而且位同太子嫡女,视为从一品衔,在身份上与封了世子的穆泽等同。这样高的身份荣宠,若是庆王不能抓紧时间给她定亲,只怕她日后就只能嫁回南祁皇城,成为太子妃或者受宠皇子的正妃了。 可穆漓的性子,适合战场杀伐,一剑横挡可阻万敌,却绝对不适合皇城那样杀人不见血、靠心机和阴诡之道翻云覆雨的地方。 庆王也算是看着白间长大,知根知底,信任他的为人品性,确定他一定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女儿。况且这两人小时候也曾见过数面,算不得盲婚盲嫁。 奈何不管是白间的父亲还是白间,都将药王谷的规矩和传承看得比他们自己的生命都还要重要——十年前庆王被白间父亲直言拒绝,十年后又在白间这里碰了软钉子,他如何还能不知道,这条路怕是无论如何都走不通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庆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对白间的态度,只是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背负双手,不消片刻便收敛了情绪,气势雄浑地走出了庆云殿。 穆泽和王妃自然也紧随其后,只是前者走过白间身边的时候,一个面无表情,似是早有预料,一个神情哀戚,难掩失望,房间里的温度也略微冷了下来。 等他们都走了出去,白间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骆青岑转眼看过去,刚好捕捉到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似叹似惋,似无可奈何,又似恨心绝决…… 这个人要是真的对穆漓无意的话,会情不自禁露出这样的情绪来吗? 不过她无从求证,因为白间已经恢复常态,微笑着迈步跟了上去。 及笄大典的高台半月前就已经搭好了,四周都建有上去的台阶,台阶上铺了红毯,正东面则摆放着半人高的香案,上面已经摆放有香炉一,铜爵二,三方木制托盘。 众人都在高台下等着,庆王与王妃回头看了一眼,携手走上东面台阶,而茯苓则作为有司,穿着一身隆重的绯红色礼服,双手捧着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 骆青岑曾经观过骆淑雅的笄礼,知晓穆漓此时应该再次焚香沐浴过,并换好彩衣彩履,在东房等着了。高台下,王妃专门筛选名单请来的一众乐师也在礼证官的授意下,开始演奏起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曲子。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悄然酝酿着,仿佛此时的安宁和乐,都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白间稍稍退后一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站在更前面一排的穆泽也回过头来,微眯着眼睛看向骆青岑。 双唇紧抿,勉强对着穆泽勾起一抹笑意,骆青岑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些不安。” 此时的高台上,被请来做为正宾的百里绮——庆王妃百里纴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是冷修然长子,冷赋的正妻,冷凌雪的母亲——已经缓步走上了东面台阶。
第一百九十九章 突发命案 只见百里绮先与庆王、王妃相互行过揖礼,方才走上高台,坐于主宾位,其余客人也纷纷依序坐于观礼位,之后庆王和王妃才携手落座。 白间不喜与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特意落在最后才带着骆青岑往前走,不料才走出几步,就看到有婢女满脸惊慌、匆匆忙忙来找穆泽,停下来倾听。 “世子……”婢女连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世子你快去郡主那里看看吧,林二小姐她……她……她死了!” “什么?!”穆泽脸色瞬变,回头看了高台上陆陆续续就坐的众人,厉声道,“带我过去。” 骆青岑也很是担心,“那个林小姐不会就是庆王府请来的赞者吧?怎么会突然……或者那些人的目标其实是郡主?” 她已经见证了穆泽、穆沧两兄弟被刺杀,如今又发生人命,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穆漓身上。 实在是,若对方只是跟那什么林小姐有仇,又何必冒着得罪庆王府的风险,非要在郡主殿下及笄大典上杀人呢? 白间本还怔愣地看着穆泽的背影,闻言浑身一震,瞳孔都放大了些许,深深看了骆青岑一眼,当即运起轻功,朝穆泽离开的方向掠了过去。 本就有过去一看究竟的打算,骆青岑见状也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如我所料,这下麻烦了呀……” 语气中带着一抹说不出来的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眼前这桩突如其来的命案。 话音未落,她也飞快追了上去,菏泽自然紧随其后。 穆漓本来在东房中一个人坐着,赞者和婢女留在外间,可是突然,从窗外飞进一根指拇长的钢针,正中林二小姐眉心,当场毙命。 婢女们被迸溅出来的鲜血吓坏了,齐声尖叫起来,将里间的穆漓吸引了出来,这才控制住局面。好在客人此时都在高台那边准备观礼,此间留着的都是平日里伺候穆漓的侍女,林二小姐的死讯还没有泄露出去。 紧跟在白间身后来到东方,林二小姐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床边的硬塌上,穆泽跟穆漓在问话,白间站得远远地旁听。 无意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骆青岑见没人注意自己,走过去将她拉到一边。 香穗被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杀了林二小姐的人对她下手了,看见骆青岑的脸才镇定下来,内衫都要被汗湿了,表情却又惊又喜,“小姐,你怎么来了?” 骆青岑摇摇头,指着东房问:“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事发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外面。”香穗说,“我和几位姐姐服侍郡主换了衣服、梳好头发后,就只留了林二小姐,还有郡主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陪着。” “那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动静吗?” 香穗想了想,才迟疑地说:“……没有,也可能是我没看到,但这东房本来就是为了郡主及笄才修建的,周围什么都没有,要藏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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