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得那机关大师搭救后,她有一段时间都不能自己行走,管少宁又不得空来接她回去,她便在机关大师的住处待了一段时间,两人之间亦亲亦友的感情,也是那个时候建立的。 当时机关大师看起来虽然只得一副青年模样,实际上却比骆青岑大了十岁有余,平日里披头散发不修边幅,但模样却是俊美之极,换上女装,或许都能参与评选南祁第一美人儿,还能直接拔得头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平生最讨厌听到别人夸他好看,一旦听到,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他都会将其整得屁滚尿流,后悔自己长了嘴。 那人脾气之古怪,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在机关大师那里住了近两月,他的所有发明创造骆青岑都看过,但凡有所疑惑,他也从不藏私,几乎能算是骆青岑在机关术方面的半个师父。只一点,不管骆青岑怎么发问,或者绞尽脑汁地套话,他都不肯告诉骆青岑他的名字和来历。 用他的话说,他们有缘,所以他才会偶然一次外出,便恰巧碰到骆青岑罹难,又难得心情好出手搭救,于是有了短暂的相处机会。若有一日缘尽,他们之中终将有一个会先离开,届时或许便终生不会有再见之日,知道名字又能如何? 于是他不回答骆青岑,也从未曾询问过骆青岑任何,两人彼此之间的称呼也十分随意——虽然那人说的话都跟淬了毒一样,随时随地都在致力于扎她的心,但现在想来,那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竟是她前世离开姨娘和哥哥后,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想着那个不正经的老男人和他所教的东西,骆青岑脸上不自觉便带了些微笑,纤细的手指则一寸寸地在小球上摸索着。 她还记得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所谓机关,不过是用某种手法欺骗人的感知和眼睛,所以不能盲目相信你所看到的。”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骆青岑嘴角微勾,在穆沧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丝绢触手冰凉,绢面丝滑,薄如蝉翼,并不会影响骆青岑指尖的触觉,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来来回回将小球摸了好几遍,才终于摸到了一处不那么光滑的地方。 左手食指紧紧贴在那处,骆青岑睁开眼,这次再看,才能因为看到小球上有一处细微的凸起,比针尖还要小上许多,若不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细细摸索,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发现。不光如此,这小球表面的颜色似乎也不是它本来就有的,而是为了欺骗人的眼睛特意裹上去的。 像是水银,可据骆青岑所知,平常天气中,水银是不能像这般凝固住的。 越是窥到门径,心中疑惑越是扩大,骆青岑几乎都要将小球贴在眼睛上了,也没有发现这微不可察的凸起跟打开这小球到底有没有关系。 见她陷入沉思,穆沧也没有打扰,耐心在一旁等着,直到她维持一个动作快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有些担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而骆青岑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的动作。 穆沧无奈,只好强行将小球夺回放在白布上,问:“可是发现什么了?” 骆青岑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有些不确定地说:“或许,这是往外拔的意思?” 说话间,她已经将内力运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紧小小的凸起,咬牙使劲,果然很快就感觉到一股力道在跟她作对一般,将凸起咬得死死的。 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找对了办法,骆青岑越发用力,终于在几乎将全身内力都凝聚到指尖之时,将小小的凸起物撤了出来,小球也被顺势一分为二,晃晃悠悠地躺在骆青岑掌心的丝绢上。 旁边的穆沧看的目瞪口呆,“就这样打开了?” 从骆青岑的一系列动作中,他可没看出什么技术含量。 骆青岑闻言大为不满,暗暗翻了个白眼,“二公子觉得很简单吗?此物在二公子手中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二公子从来没有发现蹊跷之处呢?” 下意识便要说是因为此物之前淬了毒的缘故,但话未出口,穆沧已知不妥,细想后更是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十分可笑,对骆青岑大为佩服,“还请骆小姐代为解惑。” 他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骆青岑并没有做什么,可不管是小球上的剧毒也好,还是小球本身所具有的迷惑性也罢,都足以叫人永远无法窥探到其中的真相——今日若不是骆青岑在这里,换了别人恐怕也只会跟穆沧一样,觉得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球体,而不会去认真摩挲,寻找破绽。 穆沧服了软,骆青岑却也没有因此而有多得意,喟然叹道:“我曾经也见过这样的东西,明明有痕迹,却能叫人完全看不到,所以才会想要试上一试。可虽然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但这小球表面涂的东西是什么,还有制作小球的金属是何物,又是用什么样的工艺打造的,我却是完全看不出来。” 若是那个人在,只怕早已经口若悬河,将这小球从来源到制成,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吧。 尤其小球腹中放着的那块六棱星物什,看起来还没有他们平如所食的一粒米那么大,却坚硬无比,骆青岑都已经使了十成十的力,也没能让它有半分改变。 也不知道让小球发光的,究竟是此物还是小球表面所涂的东西。 因为未建全功,骆青岑有些颓丧,穆沧却已经十分满意,拿起六棱星左右看了看,复又放下道:“此物为何,还是交由穆红的师父去烦恼吧。” 飞快将东西收起来,穆沧看着骆青岑,似探究又似单纯的好奇,“你是如何知道要靠摸的来打开此物。” 被看得不自在,骆青岑撇过头,绞尽脑汁地搜寻合适的理由。
第二百零八章 怪异感觉 外间,侍卫统领已经带着人将整个王府都包围了起来,只要行迹可疑,一律都抓起来候审,不多时便将王府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遍,除了穆沧和白间抓住的那个婢女以外,还有两个做侍卫和一个做婆妇打扮的刺客也分别被关在了王府地牢中。 之后又搜查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可疑之处后,侍卫才吩咐了手下原地待命,自己去跟庆王和穆泽汇报。 于是,在穆泽跟庆王简单商量过后,便当众宣布,穆漓的及笄大典将会继续举行。 只是骆青岑重伤,继续回来做赞者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便由王妃在在场诸位宾客中选了一位样貌端正、身份贵重的贵女接任。 庆王郡主的赞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上的,众人皆有所意动,要不是场合不对,只怕都已经起身毛遂自荐了。 最后被选上的,正是作为正宾的百里绮的女儿,也就是穆泽的表妹,曾经跟骆青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冷凌雪。 冷凌雪听到自己的名字赶忙而出,先跟庆王和王妃行过礼,才走到穆漓身边,下意识就想要去拉穆漓的手。 她是穆泽的表妹,比穆漓却要大上一些,早已行过了及笄礼。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给穆漓当赞者,一时兴奋便有些忘了规矩。 好在百里绮很了解自己女儿,一直都注意着,赶忙轻咳一声提醒,冷凌雪才回过味,端正姿势站好了。 此时茯苓已经带人撤去了笄礼的陈设,在高台上西阶的位置摆好了醴酒席,礼正高声宣布置醴开始,铜锣震天一响,百里绮同时朝穆漓揖乐乐一礼,请她入席。 在冷凌雪的搀扶下,穆漓款款走到席的西侧,面向南站好。 宾客们原本还因为先前的刺杀事件提心吊胆,无法集中注意力,此时见穆漓他们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模样,终于又重新正襟危坐,看着百里绮走到穆漓对面站定,接过冷凌雪奉上来的醴酒。 骆青岑正因为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尴尬,突然听到一声锣响,想也没想就起身问:“这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穆沧也跟着站起身走到门边,不紧不慢地道:“是阿漓的及笄大典。” 他转头看向骆青岑,似已经忘了前不久的那个问题,“我要出去观礼,你要一起吗?” “可以吗?”骆青岑当然想去,只是站久了背脊处还是会隐隐作痛,要坐着却又怕没那么方便。 然而穆沧却已经推开了门,招呼她一起出去,“当然可以,你可是阿漓的赞者,便也是庆王府的贵客。” 依女子及笄礼的规矩,虽然骆青岑这个赞者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庆王府也必须足够礼遇才行——要不是因为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穆漓的及笄礼又没有完成,先前骆青岑拔针的时候庆王和王妃就想来亲自探望的。 更何况骆青岑现在名义上还是药王谷的人。 隐隐约约间,骆青岑好像还听到穆沧说了句,“我答应了她的,不能食言“,但等她去看穆泽的时候,他却只是温和的笑着。 穆漓的闺阁距离高台本就不远,骆青岑刚走出去就看到白间负手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望着高台的方向,纯白的衣袂随风飘起,那么飘渺单薄,仿佛随时都可能御风而起,离开这个人世间而已。 骆青岑突然从白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就像明明拼尽性也想要保护的珍宝就在眼前,却偏偏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理由而不能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取走一般……那么的痛彻心扉,却还不得不强颜欢笑,装作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 突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是在看着什么,骆青岑快走几步来到白间根本,连伤口的抗议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时高台上的百里绮正看着穆漓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念完,穆漓缓缓矮身行拜礼,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醴酒。 白间的眼神那么复杂、深沉,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包含了全部,骆青岑看不懂,只好顺着他的方向往高台上看去,却无意中看到了站在庆王身后半步的穆泽。 他还是一身青色长衫,长身玉立,头上没有竖冠,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配以白玉装饰,跟腰间的玉带交相辉映。他一贯不爱带装饰的,今日却也在腰带上系了一块玉佩,以及小小的青玉箫吊坠。 可骆青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此时看着穆泽却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不管是他脸上的面具,站立的身姿,身上的衣饰以及玉箫吊坠都告诉骆青岑,他就是穆泽,是那个一柄长箫不离手的穆泽。 想到青玉箫,骆青岑终于又想起了跟她一起过来的穆沧,可等她回身去看的时候,却哪里还能找到穆沧的身影。 这么说来,刚刚她又在穆沧手里看到了青玉箫,也不知道他们两兄弟是怎么想的,非要用同一样东西,也不嫌麻烦。 “你在看什么?”白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骆青岑的存在,出声询问。 骆青岑还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豁然回头正好撞进了他漆黑的双眸中,不自觉便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刚刚穆沧还在这里,突然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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