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绮只看了一眼,便将冷凌雪叫到面前,“你不说你们之前见过吗?看看是不是她。”然后她又转向白间,面色不善地说,“白谷主,雪儿说之前在世子的别院曾经见过这位白岑姑娘,而且白岑姑娘还用无力劫持过她,可我听说,你们药王谷的人不是都不习武的吗?” 这件事穆泽跟白间都是知道的,自然已经有了应对的准备:“冷大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药王谷的人虽然都不习武,但因为从小就要上山、下谷的采药,自然比一般人要身手灵活许多。” 白间瞟了一眼台阶上的冷修然,意有所指地说:“像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或者小姐,一个人打几个也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骆青岑从来没有在外面显露过她的内力,现在这具女尸身体里更是什么都没有,白间也不怕他们检查。 骆青岑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这才觉得她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有这两个人联手,就算对象是百里绮和冷二爷,也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果然,百里绮被白间一句话噎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没好气地问冷凌雪:“看了这么半天,看出什么了没?”
“这……”冷凌雪皱着眉头,脸色变了好几变,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毕竟穆泽也在旁边,她还是想要给穆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奈何冷修然和冷二爷也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的含义那么明显,冷凌雪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选择要站在她家人那一边:“这不是白岑,跟我那天看到的一点都不像。”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拈花飞叶 “这不可能!”冷凌雪话音刚落,守在尸身旁的管事已经叫了出来,“表小姐,这饭可以乱出,话却不能乱说的啊,白间谷主就在旁边看着呢,而且人是世子亲手击毙的,你们随便可以验尸,而且你们看她的手,明显就是握惯了药杵的。” 他光说还不够,已经带着手套将女尸的手掌翻了过来,示意众人去看。 其实这些都不足以证明这具女尸到底是不是白岑,但问题就在于,白岑是白间带来的,除了他没有人熟悉,所以谁说都只是空口白牙,况且这具女尸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并没有跟着去看女尸的手,冷凌雪下意识转头,偷偷往穆泽那边瞧了一眼,不想他也正转过来看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娇羞地问:“表哥,你干嘛这样看着人家啊。” 穆泽一侧唇角微微挑起:“你刚才说,她不是白岑?” 他看起来跟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冷凌雪就是觉得背脊一凉,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那……其……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不确定?” 冷凌雪都要被他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冷气给冻哭了,忙不迭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话:“不,是我记错了,我记错了,她就是白岑,我记得她的样子。”话没说完,她已经躲到了百里绮身后,双手死死搅着手中的丝绢。 穆泽这才满意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等百里绮注意倒这边的时候,冷凌雪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她想要挽回都不行,只能尴尬地笑着,想要将人从身后拖出来。 冷凌雪自是不干,母女两个拉扯间,白间上前一步,一贯风度翩翩的世外闲人此时却是愤怒以极:“既然已经确定了她就是白岑,那我们也可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他这话说的突然,冷二爷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他向来跋扈惯了,所以习惯性地吼道:“白谷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丫鬟可是将我的儿子打成这样了,你还跟我算账?你们药王谷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了!” 白间长到这么大,出谷的日子很少,这样无耻的人更是几乎没有见过,差点都被气笑了了:“冷二爷问我要说法?好,那白某倒是想要问问世子殿下,既然岑儿是你出手击毙的,原因呢?据我所知,世子殿下可不是会草菅人命的人。” 冷二爷是知道昨天晚上冷修然想要做什么的,此时自然不敢真的让穆泽开口,抢着说到:“自然是因为她对我们然儿动手,你看看然儿现在的样子,要不是世子殿下出手,怕是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然儿了!” 实在是穆泽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谁能摸透过,虽然他击毙白岑的做法看起来是向着他们冷家的,可谁又能确定他这会儿还会不会继续帮忙他们呢? 只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虽然冷修然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凄惨了些,头上脸上都包着纱布,手臂和脖子上也是缠得严严实实的,可那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差点被打死的。 不过穆泽倒也没有否认冷二爷的话,在白间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 白间又问:“既然如此,原因呢?白岑性格向来温顺,除非是碰到她底线的事情,她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又如何会突然暴起打人?” 白间说话的时候穆泽就在旁边仔细看着,眸光微闪,似乎是顺着他的描述在想象白岑究竟是不是这个样子一般。 就算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冷凌雪看着也难免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她哪里就温顺了,昨天晚上还那么……” “昨天晚上她为什么会那样,冷小姐不知道吗?”白间冷声打断冷凌雪。 冷凌雪一窒,恨恨地看着白间,再也说不出理直气壮的话来。 根本就不在乎冷凌雪的眼神,白间继续看着穆泽,非要等到一个说法不成。 冷二爷还想插嘴,穆泽一个冷眼扫过去,果然说出来他们最害怕听到的话:“冷修然欲行不轨。” 白间浑身冷意大涨,却只是看着穆泽说:“既如此,世子当知错不在岑儿,为何还会下如此重手?”他指着那具毁了容、满身残败的女尸,“是冷家公子有错在先,就算岑儿手段过激,却也没有给冷公子造成什么不可回转的伤势,就该像这样以死恕罪吗?” 冷修然哀嚎一声,指着自己包满纱布的头,大声控诉:“我的伤势就不重吗?我差点就死了!让她这样赔命都是轻的,要是换了我自己动手,我一定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哭着求我杀了她!像她这样卑贱的人,胆敢对我动手就已经死罪了!” 谁都不会怀疑冷修然的话是发自真心的,但正因为是发自真心的,才更叫人心惊、齿寒。 骆青岑靠在一棵柳树旁,看着泼妇一般歇斯底里的冷修然,第一次后悔没有在昨天晚上要了他的命——反正大家都只会认为人是她杀的,反正她终究是要“赔命”的,如今这般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把玩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树叶,骆青岑想象着话本中大侠们拈花飞叶的功夫,心中一动,尝试着将内力集中在掌心,然后慢慢灌注进树叶中。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免不太熟练,不是用力过猛提前让树叶变成一滩绿色的碎屑,就是内力输入不足,轻飘飘地飞出去,根本没有半分攻击力。 在差点将以小枝树干上的叶子给撸秃了之前,骆青岑终于成功做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的,目光凌厉地看着冷修然所在的方向,玉手往前一扬,那一小片不起眼的叶子边飞了出去,目标直指冷修然的颈侧。 她不至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了冷修然的命,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或者说,是给自己出一口气。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弄巧成拙 骆青岑已经看出来了,像冷修然这样的人,只是打一顿是没有用的,必须要让他真正感受到死亡得恐惧,他才会知道,在死亡面前,不管是贵人还是生来卑贱的人,都是没有区别的。 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来自骆青岑的攻击,穆泽跟白间因为站在最中间,一来并没有感觉到杀气,二来看攻击轨道也不像是冲着他们去的,都没有要帮冷修然挡灾的兴趣,便只是不动声色地微侧了一下身。穆漓倒是往这边看了几眼,不过骆青岑早就已经藏到树后去了,她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 与此同时,树叶飞过冷修然脖颈,除了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以外,还有飞溅而出的鲜血,一声凄厉的大喊。 刚刚还控诉着自己伤重、觉得穆泽就这么杀了白岑实在太过便宜的冷修然,此时竟然捂着脖子一蹦三尺高,一落回地面就开始左顾右盼,嚷嚷着要那个袭击他的人出来,却连树叶来临的方向都无法确定。 躲在树后的骆青岑拍了拍胸脯,大呼侥幸。 她倒不是怕冷修然,以那纨绔的微末本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现她的,她就是攻击脱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穆泽他们并不知道她会突然攻击,要是帮着冷修然抓刺客的话,她怕是根本就躲不了多久。 然而奕泽院的大门修得那么大,此时门前的台阶上站满了人不说还摆了两副担架,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里瘆得慌,能藏人的除了她现在藏身的这棵树以外,也就只有大开着的侧门后面了。骆青岑就算想要返回一开始的房间都做不到,着急间正想着是不是能够先到树上去避一避,冷凌雪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到了,刚刚有东西从那边飞了过来,是有人想要杀了四哥。”她手指所指的,正式骆青岑的方向。 冷家到冷修然这一辈,已经是四世同堂,只是因为老太爷还健在的缘故,冷大爷他们也不敢轻易说出分家的话来,一家人依旧住在一起,小辈之间的排行自然也是混在一起算的。所以冷修然虽然是冷二爷唯一的儿子,却只是冷家四公子而已,比他小上几个月的冷凌雪则是五小姐。 所有人都朝着冷凌雪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穆泽也不例外,只是他顺便还不动声色地跟白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白间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跨前一步挡住了要往骆青岑那边去的冷凌雪,冷凝的眸子却是死死盯着冷修然:“冷公子演技不错,冷小姐配合得也十分默契,可我们都没有看到又东西飞过来,如此这般行径,难不成是为了逃脱罪责?” 树叶划过脖子的时候,鲜血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时候,冷修然都确实地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从身体里面渗出来的,怎么都忽略不掉的。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要对付他,尤其是在冷凌雪说她看到了攻击过来的东西之后。 可白间却拦住了他,还说他是装的。 冷修然愤怒得不行,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痕恨声质问:“你没长眼睛吗?我都受伤流血了,这能是装的吗?” 白间丝毫不为所动:“一开始冷公子装伤重,连担架抬着的颠簸都受不了,怎么这会儿又能活蹦乱跳地去找人算账了?可见,这脖子上的伤,只怕也是白公子自己做的手段吧,否则怎么会只有这么一道浅浅的伤口呢?” “你……”冷修然指着白间,一口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却实在无法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能走能跳了,一张五官扭曲的脸涨红一片,甚至还泛出了些青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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