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人无条件宠着,魏亿出手又阔绰,蓝趻更加无法无天,一开始还只是吆五喝六、跟狐朋狗友出去鬼混,慢慢的竟然还学会了赌博,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就算是没钱了,也只会去魏亿的店里,撒个娇再说几句好话,就又能揣着钱出去玩了。 可魏亿做的只是小本生意,累死累活的,每个月顶了天也就几十俩的流水,还要给店里伙计发月前和进货,很快就入不敷出了。再加上那段时间总有人找上门来,说蓝趻带着他们家孩子学坏了,魏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遍寻蓝趻不着后,忙回家跟父亲和蓝蹊商量。 那段时间蓝蹊正在准备会试,想着就算不为做官,有个进士的身份也能让家里生活得更好些,难免有些忽略了蓝趻——或者他也像魏亿想的那样,觉得蓝趻不过是年少贪玩,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蓝趻确实没有学坏,毕竟不管是他的兄长,还是魏伯和魏亿,都是心胸宽广的善良人,他从小耳濡目染,就算好吃懒做又贪玩,本质却还是善良的。可正因为太善良了,有钱又缺少必要的防人之心,才会被骗进了骆家的店铺里买东西。 “骆家店铺?”骆青岑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惊呼出声,总算明白了蓝蹊为什么会盯上她。 蓝蹊还沉浸回忆之中,听到骆青岑的问话才略微清醒了些,眼眸微闪,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你今天去看过的那些店铺。” “那些店铺里……” “你别打断,听他继续说。”罗符此时也放下了对蓝蹊的成见,出言阻止了骆青岑的问话。 但联系到魏家现在的落魄,魏亿残废生活无法自理的惨状,以及从头到尾只出现在蓝蹊嘴里的蓝趻,骆青岑已经有所预感,她后面会听到什么样惨痛的事实了。所以她不想听,或者说,她其实是不敢听,她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惨痛。 然而这一次,蓝蹊并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朝罗符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些店铺,表面上看来是卖各种日常或者稀有的外来货物的,像文房四宝、布匹诚意、鞋履胭脂……可实际上,每一家卖的东西其实都一样,就是逍遥丸。 骆青岑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罗符一眼。这逍遥丸听起来像是什么药丸,但她却从来都没有在家里看到过。 罗符沉吟了一会儿,见蓝蹊点头,才道:“逍遥丸这东西,起源于西昭,其中有些成分是用来医治外伤严重的病人的,有麻痹人痛觉的作用,还能短暂止血。加上一些别的药材制作成丸之后,却变成了供富人玩乐享受的东西,吃后一时身轻如燕,如登极乐,但过了一定药量却会使人成瘾。魏晋时期的五石散你应该听过吧?这逍遥丸的药力,是五石散的十倍不止。” 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骆青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厉害的东西,世子都不加以扼制吗?” 定康县可是定安府的中心,就在庆王府的眼皮子底下,骆青岑不相信穆泽会完全不知道。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罗符没有说话,蓝蹊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冷言道:“四小姐,虽然我弟弟从骆家商铺里面不止一次买了这种东西,但我调查至今,也没有查出他们究竟如何辨别买家,背后进货和销货的渠道,以及幕后主使的人究竟是谁……”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骆青岑一眼。不用想都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骆青岑满心苦涩,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哥哥和姨娘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而且……” 骆青岑中途住了口,后面的话当着蓝蹊的面确实有些不好说出口,况且骆青岑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第二百五十一章 幕后之人 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骆青岑还是艰难开口道:“我并没有要为谁开脱的意思,但是我父亲常年在外,每年也只有年关或者年中会回家两次,每次回来都不过一月左右,家里的生意一直都是嫡母在打理。所以我想,这件事或许我父亲也是不知情的。” 结合她之前的疑虑,若杜雨初真的挂羊头卖狗肉,暗地里销售什么逍遥丸的话,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笔的银子来做平账面,让骆晁山这个天生的商人都看不出什么蹊跷来,就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了。而且这样算来,只怕杜雨初得到的钱远远不止账面上显现出来的这么一点,也难怪他们母子三人都那么大手大脚的花用,骆治平更是连千金买的端砚,也能眼睛眨也不眨地送给骆燕靖。 可赚这种人命钱,他们就不怕短命吗? 虽然将这些话说出来了,但骆青岑心里却不是不忐忑的,毕竟她的立场决定了,不管她说什么,别人都可能会觉得她在包庇骆晁山。不料蓝蹊听了之后,却连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骆青岑的说法。 这下不要说骆青岑,就连罗符也不禁奇怪起来——易地而处,若罗符如今处在蓝蹊的位置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相信骆青岑的。 看出他们心底的疑惑,蓝蹊解释道:“我会这样说,当然不光是因为相信四小姐。” 实际上,在知道那些店铺都归骆家所有之后,对于骆家的所有人,蓝蹊都是恨的,尤其是作为家主的骆晁山。毕竟任谁都会觉得,常年在外面奔波的骆晁山最有可能接触这种外邦的药物,而骆家人享受着贩卖逍遥丸的金钱,又如何能说得上无辜?说不定整个骆家都知道,并且沆瀣一气,为了赚钱草菅人命。 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蓝蹊都是这么笃信的。但等魏亿重伤后从昏迷中醒来,给他们讲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蓝蹊却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当初,魏亿发现不对问过蓝蹊和魏伯,几人商量好以后怎么管教蓝趻之后,为了弄清楚蓝趻一直不回家都在外面做些什么,他曾经几次跟踪回家拿钱的蓝趻,见到出了蓝趻的那些狐朋狗友之外,蓝趻更多的时候出门都只是为了跟一个男人见面。那个男人矮矮的,其貌不扬,腰间却挂着一个看起来很华贵的香囊,鼓鼓囊囊的。 每次蓝趻跟男人见面都不过一盏茶的时候,之后也不会同行,只是距离太远,魏亿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做了什么。而魏亿之所以肯定这个男人有问题,则是因为一旦跟他见了面,隔天蓝趻就会回家要钱,数额不等,却绝对不少。 魏亿越想越觉得不安,没忍住将自己跟踪蓝趻的事情告诉了蓝趻,并问他到底为什么跟男人见面。蓝趻闻言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居然选择了落荒而逃。出于为蓝趻考虑,魏亿没有立刻将这件事告诉蓝蹊他们,而暗中发动关系找到蓝趻,再次跟踪他从而见到了那个男人。 不过这次,魏亿却是在蓝趻跟男人分开之后偷偷跟上了男人,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跟蓝趻见面又是要做什么。可显而易见,男人并不是对魏亿深信不疑的蓝趻,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跟踪不说,甚至还以为这是蓝趻在跟他们耍心眼,所以一边将魏亿引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一边发信号叫人将蓝趻也接了过来。 当时蓝趻已经躲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吃下了逍遥散,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看到魏亿跟卖货给他的男人在一起后更是吓得满身大汗,都不知道是该先跟魏亿解释,还是先跟男人求饶了。 但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蓝趻因为违反行规要被当场打死,魏亿同样不能幸免。 事实上,蓝趻确实是被打死了,但魏亿却机缘巧合之下,因为后脑撞到石头而陷入了假死状态,虽然成功醒了过来,腰部以下却再也没办法动了。据魏亿说,他在彻底昏死之前,曾隐约听到那几个人在商量要不要收拾尸体,而其中一个人说不用,因为就算被发现了,也永远都不会查到他们头上。 不光如此,魏亿还凭着记忆将这几个人的样貌都花了出来,蓝蹊拿着花在骆家前后蹲守过很长时间,却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相似的人。只是一样当然不能断定什么,但两相结合起来,蓝蹊却基本能百分之八十确认,这些人并不属于骆府,至少也不是骆府内的下人。 骆青岑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听到这些之后更加肯定,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面容更加苦涩:“我想,我知道这事跟谁有关了。” “谁?”除了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的香荷,罗符跟蓝蹊几乎异口同声,仔细看,蓝蹊的手正死死攥着酒杯,杯沿已经有些一丝微小的裂缝。 “是我嫡母。”骆青岑并没有解释账本事,只是问,“蓝公子,你先前要我许下的承诺,可是跟这件事有关?” “是!”蓝蹊想也不想便肃容应道,“只要四小姐能帮我弟弟和兄长报了这个仇,蓝蹊今生当牛做马,来生结草衔环,也没齿难忘。” 蓝蹊站起身,话没说完又是一揖到底。 骆青岑看得心酸,可此事实在太过重大,她固然不忍叫蓝蹊失望,也无法随口答应:“你既然知道我是骆家的人,又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来观察骆家,不光我,还雇了很多眼睛,就算是骆府内的事情,除了一些私房中的秘密,我都知道。说实话,就在几个月前,我也没有想过要找骆家的人帮忙,毕竟你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就算知道家里人错了,难道还会背叛家人来帮助我吗?”
“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只求心安 “因为我发现,你跟骆家其他的人并不一样,而且你很聪明,做事有你的原则,还似乎认识很多大人物……从意识到这些之后我就在想,或许你能帮助我,而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蓝蹊为了帮家人报仇所以心甘情愿,可这样的心甘情愿,骆青岑却受之有愧,尽管她真的很想拥有这么一位人在身边,帮她打理杂务。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骆青岑还是忍痛拒绝了:“不,不行,我不能用这个来当作让你给我当牛做马的掣肘……” “你不愿意帮我?”蓝蹊以为骆青岑会同意的,因为他看到了骆青岑对那些店的在意,也看到了骆青岑确实想要招揽他,所以更难接受这样的结果,俊朗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旁边罗符也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骆青岑,在他看来,以骆青岑的心性,是不该拒绝蓝蹊的请求的。 知道他们这是误会了,骆青岑摆摆手,将后面半句话说完了:“就算你不说,骆家店铺的事我也会查到底的。虽然我真的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骆家的女儿,骆家做错了事就该有所弥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不该作为要你报答的条件。” 之前骆青岑想要查这些,只是要找到能对付杜雨初的方法,但现在,她又有了更要紧的理由。 “可是……”蓝蹊还想要说什么,骆青岑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蓝公子不用说了,对于你家的事我很遗憾,你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还是多照顾一下魏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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