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开的药,就算身体没有问题,偶尔吃上一次也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另外除了给伯母的几张方子之外,这张是给老人用的。” “老人?”骆青岑不明所以,并没有要去接罗符递上来的药方的意思。 罗符眼底极快速地闪过一丝黯然,将药方放在了罗姨娘面前的桌子上,笑着说:“你跟蓝蹊提过的那个魏伯……你不是想要收揽蓝蹊吗?他开的条件你不能接受,但你真的觉得,他是那种会乖乖听你的话,然后坐享其成的人吗?” 当然不是!这一点骆青岑很肯定,就算她拒绝了蓝蹊,蓝蹊也一定会暗中帮她做事,所以她才要拿店里的事去牵制他,让他忙着帮忙魏伯而无暇分身他顾。可罗符的话却无异于是在告诉她,就算是这样,蓝蹊也是不会放弃的。 “那个蓝蹊能为了帮兄长和弟弟报仇而坚持一年,足以说明他是个很坚韧并且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既然如此,与其分作两头各自行动,还不如统一起来。”他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个魏伯,但从你们的描述,也大概能推辞出他的情况,这张方子已经足够将养他的精气神,等这边空了,我还会以你的名义亲自上门为他和魏亿看病,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坦然一些?”
虽然罗符所做的事情在骆青岑的立场上都只能算是弥补而已,心里却总算是能安慰许多,并且无法拒绝。 “罗大夫,你的恩德,我会记住的,日后但有所使,我决不推辞。”骆青岑感激地看着罗符,斩钉截铁地说道。 青年比稍年少些地穆泽要矮上一寸左右,身板却也是极为结实的,背脊挺直站在哪里,何尝不是翩翩风度,气宇轩昂。若是没有穆泽的话……这样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吓了骆青岑一跳,赶忙在脑中“呸呸呸”了几声,将这种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样的假设又有什么意义呢?若她跟罗符真的有缘的话,她明明跟他相识在先,为何却什么感觉都没有,最终先对穆泽动了心。爱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先来后到的。 骆青岑下意识便想要跟罗符划清界限,罗符听了这话却只觉心里刺挠挠地疼着,再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冷着脸丢下一句话,就跟罗姨娘告辞离开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你哥哥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目送罗符出了门,见骆青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只顾抱着怀里的小鸟,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罗姨娘又气又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就算你现在确实对罗大夫无意,‘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不知道吗?人家处处为你考虑,可你却一直冷着一张脸……” “姨娘!”无奈打断罗姨娘的数落,骆青岑十分无力,“正因为他处处为我考虑,我才应该要让他知道我的态度,既然不可能有以后,何必耽搁了他呢?” 罗姨娘皱眉,“你只是暂时还不喜欢他而已,那是因为你们相处得太少了,要是常在一起的话,你就会知道,罗大夫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昭月,你相信姨娘,姨娘是不会害你的,或许罗大夫不能给你权势滔天、锦衣玉食,但你们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咬住下唇,藉由嘴唇上传来的痛意,骆青岑才勉强忍住了直接将她跟穆泽的事告诉罗姨娘的冲动。手上不自觉也跟着用了力,被她抓着的无形隼吃痛,尖利大叫一声,本能地在骆青岑手背上啄了一下。 隼的利喙在攻击力上可一点都不会逊色于鹰,骆青岑的手立时就见了红,血肉模糊,而无形隼则趁机脱离了她的掌握,长鸣一声,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之后自然就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罗姨娘和闻声出来查看的香荷一人四处找可以捆绑止血的布条,一人飞奔去追才离开不久的罗符,等骆青岑的伤口被上了药包扎好,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伤口处难耐的灼烧感终于缓解了许多,骆青岑连吸了几口凉气,眼睛也一直在往屋顶上看,不停眨动着。 罗符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到的,就算不忍心她疼也无法以身相替,只能公事公办地道:“之后一天两次我会按时来换药,但这伤口看起来像是猛禽类造成的,究竟怎么回事?” 罗姨娘此时也终于冷静了一些,不无责备地说:“就是她之前抱着的那只鸟,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看起来那么小一只,嘴巴却那么厉害,只是啄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眉梢高高扬起,罗姨娘不知道,罗符却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穆泽身上,语焉不详地问:“是他给你的?” 这样特别的宠物,怕是除了穆泽以外,别人就算是有这个心思要送,也没有那个能力得到。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两情相悦 见罗姨娘疑惑的视线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骆青岑心里当即一紧,很担心罗符会当着罗姨娘的面说出穆泽来,只能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低头不以为意地看了眼手背上包扎好的伤口:“本来是出来想给它找些东西吃的,谁知反而还弄疼它了,这只是小伤,不碍事儿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罗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罗大夫,又麻烦你多跑一趟。” 在罗姨娘看不到的地方,骆青岑使劲儿朝罗符挤了挤眼睛,无声祈求。可她这般作为,却只是让罗符更加生气了而已。 “多跑一趟倒是无妨,只是你……”罗符沉着脸怒视骆青岑,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可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眸闪了闪,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不说,连带着怒气也渐渐消失于无形,仅剩下嘴角的苦涩,还能稍稍透露一些他内心真正的思绪。 哪里还敢让罗符在这里多留,骆青岑起身就要送客,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却被罗符抓住了没受伤的那只手,跟着又听到他说:“我有话要问你。” 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骆青岑似乎看到了很多东西,所以心里尽管觉得不妥,却也只是短暂地纠结了一下,就转头认真地对罗姨娘说:“姨娘,我跟罗大夫还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就拜托你跟香荷一起去拿一下晚膳了。” 此时距隔离区中规定的晚膳时间还有将近半个时辰,罗姨娘怎么可能不知道骆青岑这是故意要支开她,可比起女儿大了跟她也有秘密了的失落,罗姨娘此时更在意骆青岑的安危——之前罗符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恐怖,就算心里属意于罗符,罗姨娘也不放心留他跟骆青岑单独待在房间里。 看出罗姨娘的犹豫,罗符放开骆青岑的手,还后退一步拉开了跟她之间的距离,才诚恳地说:“伯母请放心,我不会多留,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一下四小姐。” 好说歹说才将姨娘骗了出去,骆青岑对着不放心地看过来的香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跟着罗姨娘,不用急着回来,才关上门转身问罗符:“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跟世子有关的吗?” “果然是他么……”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骆青岑这般无异于变相承认的问话,罗符所感受到的痛苦并没能减少半分。甚至为了不让骆青岑看到他的表情,他还主动转过了身去,背负双手站得直直的。 然而在罗姨娘的多次提醒下,骆青岑已经知道了罗符不曾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意,此时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去踩雷,装作没听到罗符嘴里喃喃自语的话一般,再次问道:“罗大夫,你这么神神秘秘的,究竟想要跟我说什么?” 她看不到,罗符此时正处于一种强烈的矛盾之中,俊秀的五官彻底扭曲着,眼中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替出现,忽而极亮,忽而又极暗。直筒筒的医师长袍之下,罗符胸膛的起伏弧度也比以往大上了不少,平日里在药草堆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而且还完全没有感觉的人,此时却像是已经站不住了似的,身形也有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骆青岑是从罗符的背负在身后的手掌看出他的不对劲的,心里固然不忍,理智却清楚的知道,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不管罗符此时再痛苦也好,她都不该再做些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让他又心生不该有的希望的事。 于是她默默回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地酌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希望罗符能够想清楚,趁着两人并没有其他发展,感情还不深的时候全身而退,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能做朋友。 一杯茶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骆青岑喝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再看看依旧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罗符,骆青岑默默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将茶杯添满了。 他们可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说话,等姨娘领到晚膳,一定会片刻也不耽搁地赶回来的。而且她今天先是不告而别出了隔离区,又被无形隼给啄伤,完事儿了罗符还奇奇怪怪地要求私下谈话,姨娘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能忍得住才怪。 想着想着不由更加郁闷起来,骆青岑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叹出,木桩子一样的罗符却转回身,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要出口的气就这么被堵了回来,肺部就像是被一记重拳给砸了一样疼得厉害,骆青岑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只能一边顺着气,一边没好气地瞪了罗符两眼。 罗符也知道自己太激动了,有些讪讪的,可他脸上的歉意都还没有成型,就又被严肃给取代了。 “四小姐,你是不是真的跟庆王世子……”他问得有些艰难,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样问或许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要确定一下,四小姐是否真的跟世子两情相悦?” 这事儿跟罗姨娘不好说,告诉罗符却是没有问题的,骆青岑将气理顺后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我跟他却是两情相悦,有什么问题吗?” 以往不管是面对别人还是自己,骆青岑不要说是深究自己的感情了,相反的,她还一直用怀疑的态度看待着穆泽的感情,毕竟他那样的王孙贵族,从小见多了纸醉金迷,能懂什么感情,又能有几分真心呢?可真正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骆青岑却突然有了一种明悟,心底也更加坦然。 她跟他,确实是两情相悦的。 罗符的眉头却因此皱得更紧了,紧跟着他就说出了,骆青岑认为以他的聪明,是断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四小姐想来也看出来了,我是心悦你的,虽然这似乎并不应该,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从何而起。”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会有结果的 骆青岑整个人都傻了,比穆泽第一次跟她告白的时候还要无措,另外还多了许多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她当初能那么直接的拒绝穆泽,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穆泽会对她动心,但如今她却是很清楚,罗符的感情是真的。 不过不等她想清楚究竟该怎么拒绝才能既干净又不至于太伤人,罗符的声音又再次在房间中响起,倒是叫骆青岑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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