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泽没有拒绝,将骆青岑拥入了怀里,淡淡地说:“好。”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他不会拒绝。 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又跟穆泽贴近了一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而是只属于她,鲜衣怒马的英俊少年。 趴在穆泽怀中,骆青岑贪恋地呼吸着他独有的清冷味道,什么生死存亡、国家大事都不想问了,心想着若这一刻能停下来,若这就是永恒该有多好。可他们终究还是活在这尘世中活生生的人,那些该存在的问题一样都不会少,所以在短暂的放空之后,骆青岑还是找回了她的理智。 不过在这之前,她却是先趴在穆泽怀里问了一个仿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很快就要行及冠礼了,你的字是庆王爷给你取吗?” 南祁子民不论男女,都是周岁取大名,成年取字,骆青岑虽然打小就有了字,但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当作小名一般唤着,等及笄那日,才会彻底公之于众。骆青岑小时候曾经问过罗姨娘,为什么哥哥都还没有字她却有了,当时骆青岑不懂,但她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姨娘当时的表情似乎是哀伤的,充满了怀念的。 穆泽点点头,穆漓虽然受宠,但到底只是个女孩儿,她的小字穆泽来取也就罢了,但穆泽身为庆王世子,他的字就连远在皇城的南祁皇都可能一时兴起插上一脚。所以就算看出了骆青岑的意思,穆泽也不能就此说些什么,让她多出了没有意义的想法来。
骆青岑又怎么可能不懂呢?甚至她知道得比穆泽还在清楚,就在穆泽及冠当天,庆王行加冠礼之后,南祁皇的使者就到了,当众宣布了南祁皇的圣旨,不但给穆泽取了字,还有一大堆的赏赐,总的来说就是借此犒劳一下庆王爷这么多年镇守边关的辛苦。 当时骆青岑已经跟管少宁成了亲,回了管家老宅,周围人人都说皇恩浩荡,这是看重穆家,重视定安府,就连管少宁都对此羡慕不已,说自己总有一天也要达到这样的高度。可如今骆青岑已经对定安府甚至南祁国的情势已经有所了解了,所以她终于了解,这可不是单纯的赏赐,而是南祁皇恩威并施的手段,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没错,定安府再声势浩大、庆王爷和穆泽威望再高,也只是南祁国的一片属地,南祁皇的臣子,君有令,则必须遵从。 而这或许还被很多人当作了南祁皇不再信任庆王爷的信号,这才有了几个月之后冷家夜袭穆家别院的事——一系列的事情看似毫无关系,实则环环相扣,相互影响。 可就算知道,骆青岑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心知就算担心也是徒劳的,只能当作真的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半阖上眼睛,微垂着头从穆泽怀里挣了出来,讷讷地问:“之前那个,你说是也不是,是因为我哪里想错了吗?” 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就遮不住,穆泽低头看着她的脸,想想便知她又是知道了什么,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一件挺难解决的事情,便记在了心里,过了今天再行试探。 “河安府府主确实跟刺杀的事有关,但刺客也确是西昭人无疑。” 本来只是想要转移一下话题,但穆泽的话却推翻了她之前一半的推测,骆青岑惊讶不已:“你是说,西昭那边也参与了?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就算要做,不也该是偷偷摸摸的,何必要留下这么明显的信号,就不怕我们借机报复吗?”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骆青岑跟穆泽同时侧目,穆青的声音跟着就响了起来:“世子,王统领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好。”穆泽应了一声,转而问骆青岑,“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 王统领看起来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的憨厚,跟骆青岑想象中的样子没有半点相像,到像是个桩家汉子。 骆青岑看了一眼已经在主位上坐下来了的穆泽,跟穆清一起乖乖站在他身后,听王统领汇报。 原来,穆泽之所以会来天恪府,是因为天恪府发现了一件很重大的人命案子,一户姓钱的人家,在四天之前,被人悄无声息地就灭了满门,整整一天后才被发现,情节之恶劣,震惊了整个天恪县。最要紧的是,凶手所用的武器,跟穆漓从骆青岑身体里取出来的那根针一模一样。 这边还没汇报外,天恪县的知府大人也来了,身后带着两名仵作,仵作后面跟着几位衙役,抬了两副担架进来。 “世子殿下,微臣按照您的吩咐一一检查过了,果然有两具尸身上的致命伤并不是因为那种暗器。”知府回头看了一眼仵作,仵作赶忙跪下回道:“小的拙见,他们是被强大的内力震伤了内腹,已经断了气之后,才又被人刺入钢针,借此伪装成也是被钢针刺死的假象。” 穆泽微微颔首,一挥手,穆青便懂了他的意思,拱手后上前在两具尸体上一一检查过,起身对着穆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行凶者武功路数十分奇怪,但都是一击毙命,可以肯定是高手。”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旧事重提 想到之前在房间里跟穆泽讨论的内容,骆青岑蹙着眉头问:“看得出来凶手的来历吗?” “不太能确定,不过应该是南祁人动的手。” 南祁人?骆青岑瞪大了眼睛,看着垂手而立的穆青,见他一脸肃容不似玩笑,才又转头去看穆泽,却见他一派淡然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懵然间突然有些明白了,穆泽之前为什么会那样说。 她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的确是河安府主的阴谋,杀穆漓的目的是为了挑起定安府和西昭之间的矛盾,杀白间则是因为他们不想要定安府内染了“毒狼癍疫”的人痊愈,甚至更进一步引起药王谷对定安府和西昭的仇恨。但她疏忽的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河安府主计划的之后,就下意识将西昭放在了被冤枉的位置上,却没有想过,西昭想来野心不小,很可能已经暗中跟河安府主勾结,一明一暗算计定安府。 若是穆泽没有看穿他们的阴谋,将西昭当作仇敌,兵刃相向,西昭那边完全可以一推四五六,就用骆青岑最开始的说法,一口咬定他们是被冤枉的,再借此挑动西昭、南祁两国的民心,穆泽就变成了罪人。就算穆泽洞悉了也没关系,所有一切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南祁人,哪怕他们用的是西昭的武器,也根本就无法服众。 最要紧的是,若是南祁皇对庆王爷一如既往的信任,这些当然不算什么,可现如今,哪怕定安府只有一点风吹草动,传到南祁皇的耳朵里,都会被扩大至少十倍。 穆泽的处境,竟然已经这么艰难了吗?骆青岑仔细回忆,前一世的这个时候,明明一切都还是风平浪静,等一年后的夜袭事件之后,定安府才慢慢乱了起来,可如今……难道,是因为她贸然引发了“毒狼癍疫”,所以让一切都提前了吗? 越想越是慌乱,骆青岑下意识抓住穆泽的椅背,手指绷得紧紧的,关节都泛了白。 她之前只是想着,尽可能改变前世自己跟哥哥他们的命运,却忘了她改变一些事情之后,便会有相应的人和事跟着发生变化,就像前一世的现在她已经跟管少宁成了亲,成天纠缠在他的学业和管少宁不断找上门来的旁支亲戚之间焦头烂额。但今生,她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认识那些人了,更不至于为了管少宁的面子而处处委屈自己,在那些人面前伏低做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再想后面的事情就不能完全按照前世的思维来想了,还有哥哥的突然离开……小脸也渐渐变成了青白色,骆青岑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了骆青岑跟穆泽两个人,感觉到身前投射下来的阴影,骆青岑缓缓抬起头对上穆泽沉沉的眼眸,仔细看着,却只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还算好看,就是脸色惨败、额头冒汗,有些可怜。 嘴唇翕动,骆青岑想要出声,却发现嗓子有些哑了,连自己都差点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可穆泽却看懂了,并且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哥哥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骆青岑瞳孔瞬间放大,原本只是无意识问出的问题,此时才真正落到了心里,她一把抓住穆泽,看着竟然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哥哥是你的亲卫,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至少,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此时,什么河安府、西昭、国家大事在骆青岑心里统统都不存在了,她只想确定骆燕靖的安全,前世知道骆燕靖身死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再也经受不住第二次了。 不知不觉间,穆泽身上华贵的衣料已经在骆青岑手上被揉成了一团,但穆泽却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有要提醒骆青岑放手的意思,抬手在她后脑揉了揉,可就在骆青岑以为她能得到一个准确答案的时候,却只听到他说:“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骆青岑根本就不相信,“他是你的亲卫,如果没有你的同意,他怎么能随便离开。” “但他是你哥哥。”穆泽说,“昭月,他不能只是我的亲卫,你明白吗?” 定定地看着穆泽,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明说,但骆青岑听懂了,也明白了,骆燕靖这次离开,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她。 无力地松开穆泽,骆青岑茫然地四处望了望:“我哥哥,知道我们的事了?”可骆燕靖走的时候,她分明还没有要跟穆泽在一起的意思,哥哥为什么要主动做这些? 以骆青岑对骆燕靖的理解,她并不觉得自己哥哥会希望她跟穆泽有什么发展,所以…… “是你跟我哥哥说了什么?”偏头看回穆泽,骆青岑眼中依旧透着迷茫,但迷茫之中却又多了一些穆泽曾经很熟悉的审视。 只是这一次的问题,骆青岑并不需要穆泽的回答,尤其是在看到穆泽朝她伸过来的手之后,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躲开,直勾勾地看着穆泽,就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你怎么能这样呢?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把我当成他的命一样,你这样是要他拼命吗?世子殿下,要是我哥哥出了什么事,我会恨你的!” 已经没办法在这个满是穆泽影子的房间里待下去,甚至只要感受到穆泽的气息,她就连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他,骆青岑夺门而出,刚好此处离院门并不远,她一跃就上了房檐,想要直接从上面离开这座院子。 可她低估了穆泽在这里布下的守备,才刚刚跳到院墙上,就已经被人发现了,整整一队人呼喊着要跳上来抓她,可骆青岑趁着空隙回头,却独独没有看到穆泽的身影。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失落,骆青岑咬了咬下唇,一脚踢开首当其冲朝她扑过来的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暗箭难防 很快跟在身后的人就都没有了踪影,骆青岑一口气跑到天恪县城门前才停下脚步,猛地想起自己此行除了跟穆泽见上一面以外,最主要是为了打听穆白的动静,结果却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竟然除了开始问过穆青之外,就再也没提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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