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情哀戚,老泪纵横,骆青岑在旁边看了,却只觉得心下厌烦,就连她此时的眼泪也虚假得很,不禁思索,她做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为了保住她孙女的性命。 凌统领更是眉头大皱,要不是骆青岑坚持,他真想就这么将这奸猾的婆子毙于掌下。不过也无妨,只要此事确属下毒谋杀,他便一并将这主仆二人绑了,不用禀明世子都能直接定罪,一个都跑不了! 骆青岑也知此事不宜过多纠缠,见凌统领已经没有了下杀手的意思,便适时地咳嗽了两声,佯作体力不支、油尽灯枯之象。 “小姐,你别再多想了,快些休息吧,凌大人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香荷也哭着劝道。 闭着眼睛微微点头,骆青岑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香荷赶忙看向凌统领:“大人您看……” 凌统领沉吟道:“对,你家小姐身体不好,是该好好休息,这两个人我就先带走了,等结果出来了,我会派人来知会你们的。” “多谢大人。”香荷福身行礼,并且婉拒了凌统领留人帮忙收拾的提议,只让和大夫晚间再来给骆青岑把一次脉。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凌统领便带着人走了个干干静静,连带着附近不相干的人也一起驱散了,让骆青岑能够安心修养,以免真的不治而亡。 这个坚强的姑娘,确实是让人心疼的,于是凌统领再给穆白的书信中,也着重提了这件事,并附上了自己预计的处理结果。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确定人都走完了,香荷才小声凑到骆青岑耳边喊道:“小姐,小姐,人都走完了。” 骆青岑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见门窗都关得紧紧地,才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在身上各处捶打着,“终于结束了,可累死我了。” 香荷哪里还有先前的哀戚样,见状不由捂嘴笑道:“小姐还累呢,人家叶小姐为了你可糟了罪了,你就只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哪里就累着了?”
“怎么不累?”骆青岑手上动作一顿,嘴上却不饶人,“我又要装病,还要演戏,脑中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很累了好不好?” 边说她便往床上走,还未走拢,外面的纱衣就已经脱掉了,尽是还要再睡的意思。 香荷不由担心地问:“小姐,你辰时睡了许久,才起来没一会儿,就还要睡吗?” “嗯,再睡一会儿,晚上估计就没什么好睡的了。”说完不等香荷再问,骆青岑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一整天,也就吃了一小碗蛋羹而已。 知道骆青岑决定了的事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是没用的,香荷不再多说,摇摇头便开始收拾起屋子里满地的狼籍来。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这次砸碎了这么多东西,香荷还是很心疼的。 外面,因为那婆子已经招了,还在凌统领一定会保住她孙女的承诺下指认了茱萸,茱萸无可辩驳,只能认错,并且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据说,凌统领派了手下最擅刑讯的人,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茱萸说出更多的事情来,更无法问出茱萸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主使。 凌统领派人来的时候,骆青岑已经睡醒了,闻言什么都没说,只让其代为向凌统领转达她的谢意,然后便沉默着靠在床上,坐了许久。 香荷看出了她的不甘心,咬咬牙问道:“小姐,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算了?那茱萸与小姐非亲非故,若不是……若不是……她何苦千里迢迢来找小姐的麻烦?” 骆青岑抬眸看她,许久才涩然一笑:“你也看出来了?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茱萸……可是光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这茱萸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我们虽然解了眼下的困局,却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落了下乘?”香荷一惊,不解地问,“小姐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们就算暂时还拿夫人没办法,也不至于真的就落了下风啊。” 直直地看着前方,骆青岑目光深远,不再多言。 之前为了对付骆淑雅,她使了些小手段,就算骆淑雅真的傻,也该察觉出她病情有异,回去详细说与杜雨初。而那些骆淑雅看不出来的,杜雨初却能够轻易洞察,不难得出她或许是在装病的结论。 所以此番杜雨初借茱萸的手给她下药,一来是想要逼她自己露出破绽,也叫别人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病,然后借凌统领的手将她的罪名公之于众,继而除之。二来,就算她的病是真的,以她孱弱的病躯,这么一番折腾也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这借刀杀人,两全其美之计,不可谓不够周全、狠毒。 “我倒还真的一点都没有小看她……”骆青岑无意识地喃喃,香荷站得有些远了,并没有听清楚,刚要再问,却听到后面的窗下传来细微声响,当即噤声。 骆青岑却不像她似的这么紧张,轻声道:“进来吧,我已等了许久了。” 话音刚落,香荷便看到窗户从外面被推开,青色人光影一闪,一道颀长的人影就已经站在了骆青岑的面前。 见来人是穆泽,原本无比淡定地骆青岑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吓一般,赶忙站起身,惊慌道:“世子?世子怎么来了?” 穆泽微微皱眉,“不是你约我此时一见?” 骆青岑眨眨眼,无辜地说:“我没有……”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啊”地惊叫一声,说,“我是有叫无形隼帮我送信给穆白,它不会是跑去世子那里了吧?可是我跟它说这信是给穆白的时候,它明明就点头了啊,所以我还以为……“
第一百八十章 来日方长 “……”默然无语地看了骆青岑许久,穆泽的眼神复杂得很,好一会儿才说,“你真以为这鸟儿能通人性,听懂人话?” “……不然呢?”骆青岑实在无辜,不是她太想当然,而是这鸟儿表现出来的样子太过聪明。 轻轻叹了一口气,穆泽真的觉得觉得,自从将骆青岑纳入眼下,他真的做了很多从前怎么都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叹气,比如妥协……但只要这些都是值得的,他便义无反顾。 “这无形隼虽然经过精密的调教,但也只是用来送信、传讯而已,而且都是专人专用,并且终端永远都是我。” 他这么一说,骆青岑就懂了,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对穆白更是埋怨得不行。不过转念一想,当初穆白已经清清楚楚地说了,这无形隼交给她以后,连他要给穆泽送消息都得经过她的手才行,是她太过高兴,只想着能够将自己的办法告知穆泽,并没有深想其中的含义。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的过错更多一些。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因为她传了张字条而已,穆泽还亲自来了,不由更加局促,赶忙福身行礼:“还请世子恕罪,是我冒失了,没能……” “好了,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穆泽清淡的语气中难得有些不耐烦,“既然你无事找我,我却还有话要问你。” “世子请讲,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穆泽觉得没有必要,该有的礼数,骆青岑也一样不少,坚持不肯起身答话。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不断提醒自己,她的身份,眼下的事实,没有实质的未来…… 不要妄想,更不要沉溺。 她几乎将想法写在了脸上,穆泽看出来了,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步步紧逼,只是问:“你今天可是给无形隼用了什么东西?” 穆泽一回定康县就来了骆青岑这里,对于白天发生的事还并不知晓。 经他一提醒,骆青岑就想起她确实给无形隼喂了被下过药的水,不由担心地问:“它怎么了吗?” 却没有得到穆泽的回应。 无奈,她只能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她的应对,还有凌统领审讯的结果。 见穆泽听完后并没有什么反应,骆青岑也只是低着头不再说话,香荷心疼不已,冲动开口:“还不止这样呢,前些日子二小姐来找小姐的麻烦,要不是穆白大人和罗大夫在,还不知道小姐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她语气中不免带了些埋怨,明显是冲着穆泽去的,却被穆泽突然抽射到她身上的冰冷眼神吓得一颤,“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奴婢多嘴,还请世子饶命。 骆青岑是亲眼见过穆泽对手下有多严厉的,担心他真的发落了香荷,忙跟着跪了下来:“香荷跟在我身边许久,我也不常用主仆规矩约束她,这才纵了她口无遮拦,还望世子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 “无妨。”几息之后,香荷骇得几乎要自己憋过气去,穆泽才开口,同时将骆青岑拉了起来,淡淡地说:“只是下不为例,我不喜欢不懂规矩的人,尤其是下人。” “是。”香荷颤抖着声音应道,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骆青岑的心也微微一疼,既是为了香荷,也是为了自己。 在与穆泽的应对间,她也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 “凌统领为人刚直,处事周全果断,他既下了定论,便就是如此了。”就跟骆青岑想得一样,就算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没有证据,说什么便都是没有用的。 这个罪,茱萸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 “我知道。”骆青岑极力掩下面上蔓延出的苦涩,本来穆泽若是不问,她也没准备要告诉他的。 反正说了也没什么用。 然而穆泽却还是看出了她的失落,抬手放在她头顶,只说了四个字,却叫骆青岑豁然开朗。 他说:“来日方长。” 是啊,她还未及笄,这漫长的一生,难道还斗不过一个杜雨初吗? 于是她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无形隼身上,忐忑不安地问:“世子还没有说,那无形隼怎么了?” 要是因为她的失误让无形隼受到了什么伤害,那罪过可就大了。 穆泽又叹了一口气,颇为很铁不成钢地说:“再贵重,它也只是一只鸟,我更在乎你有没有事。” 所以本该明日才回来的,他还是提前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连夜赶了回来。 骆青岑并不知道这些,却能听出他话里的珍惜,心中一动,有什么东西要萌芽,却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只干巴巴地笑道:“世子说笑了。” 然后就换来了穆泽不满地一瞥。 她被看得连想哭的心都有了! 好在这时,窗户再次被推开,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正是好不容易才求得穆泽恩典的堇儿。 很快,堇儿本个身子都伸了进来,东看看、西看看,见房间里除了香荷就只有骆青岑和穆泽,才委屈巴巴地问:“世子,我等了好久了,能进来了吗?” 穆泽周身的气息又冷冽了几分。 见他没有反对就直接当他同意了,堇儿一个鹞子翻身掠进屋内,刚好稳稳地跪在穆泽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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