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奕泽自小和师姐师妹们一块练功长大,宗门里多的是不拘小节的女子,也不是非常注重男女之防,坐一块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也不觉得邀请女子和他的护卫一块吃饭是什么大事。 正值午饭时间,明月楼里坐了不少人,他们交头接耳,高声阔谈,楼内声音很是嘈杂,柳奕泽进去时,小二就迎了上来。 他在这包了雅间,是这家酒楼的贵宾,小二领着他们上了雅间,点菜间,柳奕泽询问了姑娘的口味,然后点了几样菜。 小二给他们先上了茶水和花生米小菜,就退下去了。 女子端着茶杯呷了口,手指纤长,看着很是儒雅,但比一般姑娘的手要大些,不过比柳奕泽他那些师姐的手要细腻,女子举止行云流水,看着都赏心悦目,似是名门闺秀。 柳奕泽感觉有些违和,又说不出那具体的违和感,便将那归类为鲜少见到这样的姑娘,他看了眼便克制着没再多看:“在下柳奕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初月。” “放肆,怎可这般无礼!”与此同时,他身旁的护卫也开了口。 两道声音交叠。 柳奕泽:“在下……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常衣。”初月偏头斥了声。 柳奕泽对上护卫常衣虎视眈眈的眼神,反应过来:“初次见面,问女子名讳是为不妥。” “无妨。”女子说。 “常衣兄弟放心,在下不是坏人。”柳奕泽笑道,“适才听常衣兄唤你王小姐,可是姓王?” 女子看了眼身旁的护卫,道:“不错。” 待菜上来后,女子终是揭露了帷帽的面纱,露出了他的脸,俊俏的五官雌雄难辨,抬眸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清澈的眸子很干净,眉眼饱含温情,清纯妖冶,勾人夺魄。 柳奕泽心中叹道,如此貌美,只怕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折腰,不过行走在外,貌美亦是容易惹上麻烦。 一顿饭倒也吃的不尴尬,虽然第一次见面,柳奕泽却越聊越觉得这王小姐聊的十分投缘,越发让他觉得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在聊天中,柳奕泽得知了王小姐他们二人是来这处游玩的,此处近江水,风景秀丽,多姿多彩,正值春日,亦是游玩的好季节。 直到吃完饭分开,柳奕泽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留下了他现在的住处,道有事需要他帮忙可以来找他。 柳奕泽活了十八年,头一回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想来两周前,柳奕泽在某天夜里,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横刀夺爱,和师姐成了婚,而师姐喜欢的是另一个小师弟。 总之是我爱你,你爱他,我爱你但是我就是不说的故事。 剧情跌宕起伏,虐得柳奕泽心肝疼,在那一周后的某一天,柳奕泽去找他爹时,无意听见他爹娘在说他成婚的事,竟是真的有意想将他师姐许配给他。 柳奕泽这一听还得了,当即收拾东西准备跑下山了。 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绝不做那横刀夺爱之事,再者,他自小把师姐当亲姐姐看,他爹娘是要逼他罔顾人伦违背良心啊! 柳奕泽想的清楚,他的妻子,一定要是他喜欢的人。 王初月…… 夜色已深,客栈天字号厢房当中,灌满水的浴桶里坐着一人,双臂搭在浴桶旁边,一头墨发盘起,时而有水声响起。 门“吱呀”一声响,常衣拿着干净的衣物进来了,隔着屏风放在了木质凳子上,身影被烛火影影绰绰的映照在了屏风上。 他隔着屏风弯腰道:“少爷,衣服放外面了。” 闻昭睁开眼,懒懒散散的偏过头,冷淡的眸子半掀:“嗯。” “今天那人……”常衣又迟疑道。 闻昭:“先观察一阵。” 常衣:“是。” 闻昭指尖点在平静的水面上,水荡起了层层波澜,他饶有兴趣勾唇一笑:“王小姐……” 常衣头皮发麻,以为闻昭这是在告诫他,他自觉认错道:“是属下疏忽,险些一时说漏嘴。” “今天那两人,查出身份了吗?”闻昭问。 常衣:“是凌府的二少爷和傅家的老幺,和皇商中的凌大人沾点亲戚关系。” 闻昭“嗯”了声,没了下文。 常衣:“是否要我……” 闻昭:“不必。” 常衣:“那……属下先退下了。” 闻昭:“嗯。” 门轻轻合上。 闻昭缓缓吐出一口气,褪去妆容的一张脸很是俊俏,在朦胧的月光下,带着雌雄莫辩的美感,似危险的罂栗,散发着让人上瘾的气息。 此后又两天。 这天天色阴沉,从清晨时分就下起了朦胧小雨,柳奕泽早上醒来推开了窗户,雨点迎面飘了他一脸,他下楼去吃早餐,听见隔壁桌在聊着天。 “嗨——你是不知道,那条小巷子都能听到他的叫声,当真是恐怖!” “说得跟真的一样,昨天夜里还打了雷呢,你怎的不说是听错了?” “要我说,肯定就是他坏事干多了,遭报应呢!” “别说了,昨夜打更人都差点吓破了胆。” 柳奕泽侧耳听八卦听了一会儿,也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事,反倒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点的菜还没上,于是他侧过身,叫了两声“大哥”。 “你们在说什么事呢?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 那两大哥也是热情的,柳奕泽一问,他们便和他聊了起来。 “能有啥子事,就那凌家的二少爷,你知道吧?” 柳奕泽摇了摇头,求知欲旺盛的看着他们:“说说呗。” 两大哥对视一眼。 “你外地的吧——不知道也正常,凌家那二少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我们这,啧啧……”那大哥嫌弃了一下,“昨天啊,打更人三更天,在路过一个荒废的院子时,听到了一声惨叫嘞,那叫声啊,可恐怖了,还有一些跟山里猴子叫声一样的声音,然后他过去一看,你猜怎么着?” 柳奕泽是个合格的听众,他问:“怎么着?” “那凌家的二少爷啊,就趴在那院子里,鼻青脸肿的,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之后,听说是见到了鬼。” 柳奕泽不认识那凌家二少爷,也就当个故事听听,吃完早饭,他就准备去码头工作了,他下山带的银两不少,但花钱不节制,以至于带出来的银两就已经用掉了一半。 柳奕泽是个有危机感的人,在危机来临之前,他就要先做出准备,首先第一步,赚银子,第二步,追姑娘。 虽然他连姑娘在哪都不知道,不过这地方总共这么大,柳奕泽相信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要问为什么,答就是相信缘分。 柳奕泽做的是零工,银两不多,胜在轻松——对他而言。 搬那些东西,还比不上他在宗门时的每日练功。 况且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追求姑娘,贫穷俊俏公子日夜操劳,不畏辛苦,只为为心爱姑娘买一支钗子——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 深受话本茶毒的柳奕泽如此想到。 今天下雨,码头要卸的货还不少,脚夫都冒雨搬货,柳奕泽十八岁的少年郎,身上穿着和脚夫们一样的粗布麻衣,但那衣服套在他身上,也压不住他那身不凡的气质,偏生多了几分硬汉之气。 他撸着袖子,半截手臂健硕有力,蜜色的皮肤很有男人味,扛货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卡顿,速度也很快。 今天的货不多,等下午忙完时,负责这片的老大给他们发银两,柳奕泽新来,但工钱已经比一些人还要高了,老大让柳奕泽别声张,好好干,日后银两还会涨。 下午雨下的大了起来,柳奕泽伸着懒腰,甩着钱袋子走在路上,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了,索性也懒得打伞了,他往住的客栈走去。 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路上行人不多,打着伞匆匆路过,他停在一家卖烧饼的铺子前,甩了甩头发,抬脚走了过去。 “两个烧饼,一个梅菜馅,一个肉馅。” 这本没人,掌柜都快打瞌睡了,听到柳奕泽的话,站起来道:“好嘞。” 他用油纸给柳奕泽包了两个烧饼,柳奕泽给了银钱,站在屋檐下躲雨,他把钱袋塞进胸口,啃着烧饼吃。 雨下的很大,滴在地上溅起水花,有雨飘进来,柳奕泽侧了侧身,挡住了烧饼,被雨浸湿味道可就不好吃了。 而在这时,他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与之一起带来了一阵淡淡的清香,柳奕泽腮帮子塞的鼓鼓的,他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油纸伞上画着油画,栩栩如生,好看极了。 他侧过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看过一眼再也无法忘却的王姑娘,在这样的一个雨天,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不久前,闻昭和常衣去铺子取他之前定做的衣服,不想刚拿了衣服踏出铺子,就看到了街头慢吞吞淋着雨走来的柳奕泽。 柳奕泽,那天被他抛在脑后的那名男子。 他那天看得出来柳奕泽对他有兴趣,不过这兴趣是什么兴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闻昭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柳奕泽那天出现的时机那么巧,他并不排除柳奕泽有可能是他敌对势力专程派来的。 那天之后,他本还在警惕着柳奕泽会接近他,他让常衣关注着柳奕泽的动向,不曾想,柳奕泽去了码头,而接下来的两三天,柳奕泽也没有再刻意的接近过他。 虽说如此,但柳奕泽的身份在他眼里还是有许多的谜题。 那天他碰见柳奕泽,光凭柳奕泽身上的穿着来说,不像缺钱的人,且看他气度不凡,也有习武的痕迹,又怎可能沦落到去码头赚钱。 无非就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闻昭清楚,他本意是打算柳奕泽不接近他,他也不会为难于他,不曾想,这么快又见到了。 下着那么大的雨,柳奕泽却像是没有感觉,走路步伐都透着桀骜不驯,闻昭本不会过多关注,却因他和周围打伞人格格不入的模样而多看了两眼。 接着,柳奕泽在一家烧饼铺子面前停住了脚步,买了两个烧饼,然后躲在屋檐下,一口一口的吃着,还时不时看看里面的馅,无聊中又透着点认真的感觉。 他用手挡着雨,不是挡头顶的雨,而是挡烧饼的雨。 闻昭想看看他会不会就这样把烧饼吃完,吃完之后会回去吗? 随即便看到柳奕泽抬头看了看雨,嘀咕了两句,转过了身用身体挡雨,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身,湿透的黑发落在肩头,明明看起来像是高大威猛的恶狼,却无端变得像护食的大狗。 真是……有意思。 柳奕泽腮帮子鼓动,一时不知是先把嘴里的馅饼吞下去,还是打声招呼。 尴尬,可真是太尴尬了。 偏生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碰到了颇有好感的女子。 他本不觉得狼狈,看到闻昭便觉得自己很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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