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手中竹棍,几声脆响,在突然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柳奕泽转过身,他师弟师妹倒是还算机灵,知道先跑了。 当时一进巷子,他见到这仨本不应该有瓜葛的人站一块,心底就咯噔一下,再一看孟修竹打扮,多年的了解让他确信这两人绝不是干什么好事。 柳奕泽在没清楚事情之前,不想在王姑娘面前和他们相认,万一他们干了什么蠢事,岂不是连累他形象也被毁。 他和王姑娘现正处于感情进阶状态,留下不好的印象,都可能导致先前一切崩塌,那不成。 “王姑娘——” “小姐。”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常衣侧眼睨了眼柳奕泽,大步向前走到了闻昭面前,“是属下失职。” “不必自责。”闻昭轻言轻语道。 事实上,他和常衣早已注意到这两日来有人在跟踪他们,今天不过是顺其自然,想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常衣也是故意被调开的,在闻昭跟着孟修兰走后,他一直悄声无息的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得到了闻昭的指示才现身。 闻昭额角有碎发落下,没有平日那般工整,宛若雨后凋零的花朵,惹人怜爱,柳奕泽在常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心中疼惜。 “王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无碍。”闻昭垂眸摇头,又轻轻掀起眼帘,视线触及柳奕泽手背上的一道血痕,他惊呼一声,“奕泽,你的手……”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去,似要去触碰那手,又觉于礼不合,手停留在了空中,没有再往前。 柳奕泽侧头抬起了手背,往身后藏了藏,对闻昭咧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没事,不疼,过两天就好了。” 闻昭掀起眼帘,眸中似有水波荡漾,桃花眼分外的招人,他蹙起眉头,道:“怎会不疼?让我瞧瞧。” 柳奕泽见他神情忧虑,心口不禁一阵柔软,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眉宇间神情都软了下来,低声道:“真的不疼,男人皮糙肉厚,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随了闻昭的意,抬手让他看见了伤口。 他视线扫过闻昭担忧的神情,嘴角带笑:“王姑娘可是心疼了?” 闻昭睨了他一眼,又羞又恼的模样:“莫要胡说。” 他拿出一块雪白的手绢,手上轻轻按压过柳奕泽手背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柳奕泽根本感觉不到痛,与之相对的,闻昭指尖偶尔碰到他手背,倒是让他心中悸动。 他呼吸浅浅的,视线扫过闻昭卷翘的睫毛,对方正细看着他手背的伤处,柳奕泽微微侧开了脸,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怎么了?”闻昭抬眼。 “没没什么。”柳奕泽道,“只是这样……怕是有伤姑娘名声,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了。” 他往回抽了抽手,下一秒被闻昭的手牢牢抓住,闻昭的手比他白些细些,看着斯文许多,纤长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泛着粉嫩的红,犹如春日桃花般美丽动人。 “在公子眼中,我难道就是那种人?”闻昭抿着嘴,眼底露出少有的不悦,有几分倔强,“你救了我,我却还在担心名声,岂不是——狼心狗肺。” “王姑娘,我并非此意。”柳奕泽嗓音温润低沉,“我不过是担心姑娘你罢了,若有流言蜚语传出,难免会徒添难受。” “那之前呢?”闻昭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之前游湖,我落水之时,你怎的不在乎我名声了?” 柳奕泽:“自是姑娘安全第一。” “当时你抱我,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闻昭睫毛轻颤,声音清淡中隐含脆弱,“这时又来和我谈什么名声。” “我……”柳奕泽一时哑口无言。 在一旁的常衣看着两人相交的手,皱了皱眉。 他家主子这次玩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若是姑娘愿意,我定然会对姑娘负责。”柳奕泽稳住心神,反手握住了闻昭的手,说话时语气坚定,神情认真。 他不仅抱了人家姑娘,还碰了人家胸口。 虽然似乎事后回想起来感觉不出那和他自己有什么不同,但到底是碰了。 晚风吹过巷子,从巷口一直吹到了巷尾,打斗过的地方还残留着血迹,在这一片狼藉之地,柳奕泽捧着他的一腔真心,对闻昭说他可以负责。 闻昭碎发被风吹起,迷了他的眼。 他眯了眯眼睛,一眼看进了柳奕泽那双眸子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好似黑夜中的一盏明灯,那般耀眼,让人无法忽略。 闻昭按着柳奕泽伤口的手重了些,柳奕泽猝不及防,“嘶”了声。 闻昭松开了手,手绢还放在柳奕泽手背上,他一松手,丝滑的手绢便往下滑,柳奕泽伸手接住。 “我知道这般言语太过唐突,多有冒犯,还望王姑娘勿怪,一切皆发自柳某内心欢喜。”柳奕泽指尖捏着丝滑的手绢,上面沾了血,他一时不知该递给闻昭,还是自己拿着。 闻昭侧过身,有风吹过,吹起他的一头墨发,发尾扫过柳奕泽的手背。 “你又有多了解我,便说出这般话。”他口吻听不出好坏。 柳奕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 这句话带了些锋芒,不太符合“王姑娘”的性子。 闻昭侧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 常衣也回过身跟上闻昭,路过柳奕泽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柳奕泽脚下趔趄了两下,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住闻昭,喉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脚步声远去,巷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柳奕泽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绢,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和闻昭发间时不时传出的香味是一样的。 他眼中不解,不禁握紧了帕子。 王姑娘这句话,又是何意? 难道还是觉得他太过轻浮? 说来也是,他此般告白,确实太过没有诚心。 * 入夜后变得凉爽,客栈客房中点着烛火,桌上摆着一碟子糕点,由下而上,呈现阶梯式摆盘,而最顶上的两块糕点已经被吃掉了。 柳奕泽坐在桌边,清理过的手背伤口用纱布缠绕,姐弟二人坐在他的对面,只字不吭,孟修竹悄悄伸出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傍晚时分那一遭,他提心吊胆,到这会儿晚饭都还没吃呢。 “好吃吗?”柳奕泽问。 孟修竹点点头:“甜的,师兄你尝尝。” “尝个头!”孟修兰咬牙拍了一下孟修竹的脑袋。 听不出师兄这是打算和他们好好聊聊的语气吗? “好吃多吃点。”柳奕泽道,他把碟子往孟修竹那推了推,托腮看着他。 孟修竹默默放下了还没吃完的糕点,主动认错:“师兄,对不起,我和阿姐只是想帮你。” 柳奕泽扯着嘴角:“我谢谢你啊。” “你是我师兄嘛!”孟修竹一下松了口气。 孟修兰偏头扶额。 没救了。 柳奕泽长腿勾住了孟修竹的凳子腿,稍作用力,凳子从孟修竹屁股下逃了,一声巨响,孟修竹摔到了地上,还滚了个圈,一脸蒙圈。 随后他呲牙咧嘴,苦着脸道:“师兄,我这身上还有伤呢,就不能照顾一下伤员?” 柳奕泽:“托你的福,我也是伤员。” 孟修竹不吱声了。 孟修兰有眼力劲的给柳奕泽倒了杯水,“师兄,喝茶喝茶,别气。” 房内好一阵闹腾之后,孟修竹坐在凳子上老实了许多,把今天傍晚的事重新复述了一遍,包括他们原本的计划。 他本来是在那里等着孟修兰带着闻昭来的,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让他乖乖跟着他们走,还说什么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又不傻,当然不会乖乖跟着他们走,然后就打起来了。 孟修竹着重描述了一遍他是如何浴血奋战,讲解得激情四射,堪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口渴了,端着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柳奕泽听了前半段,后半段孟修竹的瞎编乱造他自动略过。 “我也不认识他们啊!他们就抓我,我总不可能站着让他们抓吧。”孟修竹想起还有些愤然,“无妄之灾!” “人家王姑娘还无妄之灾呢。”柳奕泽把糕点塞进了孟修竹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巴。 “但是奇怪了,我们下山也没得罪谁啊。”孟修兰说。 柳奕泽对她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 孟修竹看到他的表情,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真的,系真的!” 三人讨论是不是惹上什么仇家,但一想也不大可能,他们宗门这些年非常低调,都快去种田归隐了,哪来的仇家。 最后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 天色不早了,孟修竹他们姐弟也准备回去歇息了,孟修竹开门离开时,柳奕泽叫住了他。 “你腰上挂的什么东西?” 方才孟修竹摔在地上时他便想问了。 孟修竹低头,扯下腰间的玉哨子,“你说这个啊,我捡的。” 他递给柳奕泽。 玉哨子凉凉的,看起来质地上乘,上面还雕刻着图案,很精致的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柳奕泽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问孟修竹哪里捡的。 “就大街上呗。”孟修竹说,“之前跟着那位……” “王小姐。”孟修兰提醒了一句。 “哦对,王小姐,然后不小心踩到了这个,也不知道谁的,看着挺好看,我就挂身上了。”孟修竹大方的说,“师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成不成?” 柳奕泽挑了挑眉梢:“你挺行啊,捡的东西送我?” 孟修竹憨笑两声,突然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那伙人好像一直想抢我这哨子。” 那时他们一直往他腰间攻击,彼时他就觉得奇怪,这时被柳奕泽提出来这玉哨子,才意识到这么一回事。 …… “查到了。”常衣谨慎的关上窗户,转身对闻昭道,“和柳奕泽是一路人。” 闻昭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块锦鲤玉佩,摸过上面每一个纹路,低笑一声:“难怪……” “少爷,柳奕泽……” 常衣话没有说完,被闻昭打断:“你想让我离他远一点?” 常衣:“我们如今不比从前,要隐匿踪迹方能平安,属下只是为了大局着想。” “照你这么说,我便是不识大体了。”闻昭声音慢吞吞的,他放下了手中玉佩,端着茶杯转了一圈。 常衣单膝跪下,背脊绷直:“属下并无此意。” “并无此意。”闻昭喃喃重复了一遍,想起了柳奕泽和他说的那些话,“并无此意啊……常衣,你说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他话题转的太快,常衣一时没反应过来。 常衣只觉面前问出这个问题的闻昭,开始变得有些许的陌生,闻昭在人前如沐春风,但真正的性子难以捉摸,即便是常衣,也常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3 首页 上一页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