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此时,闻昭问出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只是好奇。 常衣垂下的眼珠乱转,“属下认为,他身上谜团未解,在他身边并不安全。” 闻昭放下茶杯,清脆一声,偏细的声音轻柔又危险:“常衣啊,我在问你他是不是喜欢我。” 常衣:“属下……属下不知。” 柳奕泽起了身,走到他面前。 白色长衫闯入常衣眼帘,常衣看着那纤尘不染的靴子,不敢抬头,闻昭反倒是蹲下了。 “不知?”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怎会不知?他今日说要对我负责时,你就在旁边啊。” 清淡的香气袭来,常衣黑衫下裹着的身体肌肉紧绷,他沉默片刻,道:“他喜欢的,也许只是你的样貌。” 闻昭愉悦的笑了几声:“常衣,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直白又诚实,永远不懂得主子想听的是什么答案。 闻昭起身。 常衣感到淡香离他远去,绷紧的肌肉才稍作放松。 * 月光洒落窗口,客栈客房窗户敞开,外面街道空无一人,微风轻抚而过,柳奕泽半倚在窗户上,掌心垫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拎着玉哨子。 风吹过来,玉哨子在空中晃动,月光落在上面,光泽很美。 柳奕泽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玉哨子,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在窗口坐到了半夜,困了才关上了窗户去睡了。 这日之后,闻昭没有再来找过他,孟修竹因身体受了伤,以养伤为由不愿回去,实则就是想要看柳奕泽是如何追姑娘的,顺道还想凑凑热闹。
既然已经被柳奕泽知道他们没有回去,他们干脆便搬来柳奕泽住的客栈,同他住在一块,白日没事还会去码头那块转悠,顺道也想赚点钱用,甚至已经打算好等伤好就同柳奕泽一块搬东西。 两天过后,再过一日便是县令生辰,今日大家时而讨论上几句,明天可要热闹好一阵。 烈阳高照,今天天气有些热,柳奕泽照常从船上搬运东西,码头人来人往,杂乱无章。 这时,远处传出喧闹动静。 “滚开,都给爷滚开!”凌家二少带着家仆打手,将码头的人推到一边。 众人议论纷纷,敢怒不敢言。 他走到船边时,恰巧见到柳奕泽从船里出来,家仆叫来了管事人,凌家二少咬牙切齿的看着柳奕泽。 上回酒楼里让他丢脸得好一阵没敢出门,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头一回出门,便先来找仇家了。 “他是你管的?”凌家二少仰起头。 管事的中年男子看了眼柳奕泽,“是是。” “给我打!”凌家二少道。 “哎哎,等会,二少爷,这是做什么?”中年男子被家仆揪着衣领,有些惊慌。 柳奕泽下了船,抓住了那家仆的手腕,一个用力,家仆痛呼一声,不受控制的松了手。 “看好了啊,他先动手的!”凌家二少跳着脚倒打一耙,他往后退去,指使着自己带来的人上。 码头乱成了一锅粥。 另一边,闻昭坐在青楼小馆,支着手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两名女子弹奏着乐器,不一会儿,常衣推门进来,弯腰在闻昭耳边说了一句话。 闻昭可有可无的“嗯”了声。 常衣又道:“小八那传来消息,说柳奕泽和凌家的二公子打起来了。” 闻昭指尖一顿,“在哪儿?” 常衣:“码头。” 闻昭:“嗯,知道了。” 常衣也不知他这句“知道了”具体什么意思,他正要退出去,就见闻昭似头疼的揉了揉眉间。 “可是哪不舒服?”常衣问。 闻昭叫了停,让奏乐女子出去,待她们关好门,他摸出一块腰牌,扔到常衣怀里,“把这件事解决了。” 常衣看出他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牌,抿了抿嘴唇,“是。” 码头哄闹过后,柳奕泽身边一圈都无人敢靠近,凌家二少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狼狈退场。柳奕泽没和他们多纠缠,但在下午结束收工时,管事的大哥找到柳奕泽,委婉的提出这里不能再让他干下去了。 大家都知道柳奕泽得罪了凌家二少,柳奕泽有本事,不怕事,但他们怕,大哥结了柳奕泽的工钱,让他走了。 柳奕泽也没有太失落亦或者愤怒。 今天的工钱还多给了。 他回去路上在街头多买了两个饼。 给孟修竹和孟修兰也顺道带了一个,他这几日没见着闻昭,不禁在想他在做什么,夜里神不思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平日这个时候他都在练功。 柳奕泽叹息一声。 难不成上次真让王姑娘讨厌他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他起身套上衣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支精致的白玉簪子。 柳奕泽把盒子塞进衣襟,翻窗从二楼悄声无息跃下。 * 客栈已经打烊,二楼仍有烛火亮着,红彤彤的照在窗户上,月光落在窗口,客栈墙壁外,一棵歪脖子树恰好到了那二楼的窗口。 “哒”…… 一声细响,小石子从窗户上滚落。 客房内,正在泡澡的闻昭睁开眼,神色一凌,侧眼看向窗户,他从木桶中起身,套上衣服,从屏风后走出。 “哒”,又是一声响。 闻昭的身影被烛火印在了窗户上。 他站在窗户不远处,没有靠近,直到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王姑娘。” 那声线压的极低,似是怕旁人听见。 闻昭微不可查的松了肩膀,他走到窗口,打开了窗户,泡澡时为了不弄湿头发,他的长发盘起,唯有额角落下了两缕,贴在脸侧,带着湿意,在红色的烛火下透着楚楚可怜。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衣裳,衣领口有些松松垮垮,锁骨露了出来。 客栈外的歪脖子树上,柳奕泽蹲在上面,和闻昭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闻昭背对着烛火,面前便落下了阴影。 “你怎么来了?”他问。 柳奕泽见着他这模样,张着嘴怔了怔。 闻昭方才察觉衣着不妥,背过身理了理领口,勉强遮住了喉结位置,他侧头看了眼柳奕泽的表情,应该是没有见着的。 柳奕泽轻咳一声,从怀里拿出装着白玉簪子的木盒子,“王姑娘,上次是我冒犯,这是我的赔礼。” 闻昭确认了,柳奕泽没发现。 他唇边不由荡开了笑意。 真是……粗心大意得有些可爱。 “我不需要赔礼。”闻昭说。 柳奕泽问:“你可是觉得我上次太轻浮?” 闻昭不答。 柳奕泽:“王姑娘,我是真心的,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便对你心生好感。” 他说这些话不免有些难为情,但说出口之后反而坦然了,“姑娘可相信一见钟情?” 闻昭的脸藏在阴影中,让人无法窥见他的神情,他沉默时柳奕泽忐忑着。 半响,闻昭声音轻飘飘的问:“你喜欢我?” “是。”柳奕泽点了点头,有些紧张,有些忐忑,“我心悦你。” “第一眼就……”闻昭没有往下说。 柳奕泽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王姑娘蕙心兰质,想必喜欢姑娘的人很多,不缺在下一个,在下也只是想和姑娘表明心迹,姑娘不必挂怀,觉得有负担,若你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定当不负姑娘。” “你可是喜欢我的样貌?”闻昭问他。 柳奕泽:“无论姑娘是何模样,我都喜欢。” “当真?”闻昭问。 柳奕泽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到他的语气却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他答道:“当真。” “得公子此般厚爱,是我荣幸。”闻昭勾了勾唇,“还望公子给我些考虑的时间。” “姑娘不必立马作答。”柳奕泽说,“只要姑娘不讨厌我,便已经足够。” 他把木盒递给闻昭:“还望姑娘收下,这是我……专程为姑娘买的。” 闻昭:“赔礼?” 柳奕泽:“不是赔礼,我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十分衬姑娘的气质。” 闻昭终是舍得伸出手接过了他的东西,他打开木盒一看,见着里面玉簪,又盖上了。 柳奕泽见他此举:“可是不合心意?” 闻昭摇了摇头,“多谢公子。” 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勾的柳奕泽心痒痒,又有些挂念。 “天色不早了,公子且回吧。”闻昭说。 “慢着。”柳奕泽赶在他关窗之前叫住了他,“明日——明日可否邀请王姑娘一起出去玩?” 闻昭轻笑一声:“我若是应你,岂不是故意吊着你。” 柳奕泽:“怎会,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柳奕泽将话坦白说出之后,浑身轻松,对闻昭露出了一个笑,他也没想着说白之后闻昭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姑娘嘛,总是要追一追的,追了人家姑娘才知道对他有没有感觉。 闻昭:“对,朋友。” 柳奕泽:“那我们出去便是朋友邀约,王姑娘若是感兴趣,我们便一起去,若是不愿,在下也不强求。” 闻昭犹犹豫豫的说:“我明日……” 柳奕泽:“王姑娘明日有事?” 闻昭:“那倒是没有。” “那便一起去吧。”柳奕泽压低着声音,拉长了尾调,听着颇不正经,又有些软绵绵的,让人无从拒绝。 闻昭这才道:“好吧。” “那便这么说定了。”柳奕泽显而易见的愉悦。 接着开心过头,一脚踩空,险些从树上摔下去,他眼疾手快,用手抱住了树干。 闻昭上半身探出了身:“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柳奕泽游刃有余,“我便先走了,姑娘早些歇息,记得关好窗户,莫要着凉。” 房中门口传来一声开门声,闻昭应了声“好”,“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嗯,好。”柳奕泽扬起笑脸。 两人间似有什么不同了。 闻昭待柳奕泽走后,便关上了窗户,他转过身,窗户外看不见的地方,常衣站在不远处。 “少爷,有信。”常衣看向关好的窗户。 闻昭走到桌前,把木盒子放在了桌上。 常衣见状,被盒子吸引了注意力:“少爷,这是何物?” 闻昭食指从木盒上划过,木盒的质地也是上乘,可见柳奕泽用了心思挑选。 他轻笑道:“定情信物。” 常衣低下了头,又猛的抬起了头。 定定情信物?!! 闻昭没有再解释,他伸出了手:“信呢?” 常衣恍惚的应了声“在这”,把信交到了他手中。 闻昭看完了信,把信烧了。 常衣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少爷,刚才在窗外的,是柳奕泽?” “你不都听到了吗。”闻昭淡淡的说,“何必多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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