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走到了床边,发出低低阴沉的笑声,“没想到吧。” 楚皓亦听出了这声音,正是他今日碰上的那名小二。 房中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只隐约可见一个轮廓,楚皓亦张了张嘴,拖延时间:“为何害我?” 他的嗓音低哑,若非房间里安静,许是就要这么错过了。 “呵。”小二讥讽的笑了声,“害你?分明是你害我才对,侯爷,好久不见啊,我那几十个兄弟因你而入了那不见天日的牢笼,侯爷莫不是就忘了?” 楚皓亦脑子在快速的转动着。 “你害我逃窜,害我不得入城镇,如今,我便要报了这仇!”小二恶狠狠道。 楚皓亦想起来了,经小二这么一提醒,他便对上了号,他并不着急,只问:“可否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二冷笑一声:“怎么?还要挑个好时辰上路不成?” 他嗤了声:“若不是没有那蒙汗药,我也不至于拿这催情/药来……”
他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梁晏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他进来的动静太大,一瞬吵醒了旁边房间里的人。 楚皓亦在昏暗的环境下,只见梁晏大步走进来,小二连连后退,被梁晏揪住了衣领,一脚踹了出去,梁晏还顺道带上了门。 他只能听见外面几声惨叫,热闹了好一阵,待重新安静下来时,楚皓亦听到了于他同行的大人问梁晏:“这贼人竟趁夜偷袭,不知侯爷怎么样了?” “我进去看看。”梁晏沉声答道,“你们先将他捉拿下去。” 接着,房门被推开了,梁晏走了进来,他先是将房中烛火点燃,然后快步走到了床边,楚皓亦躺在床上,双颊酡红,紧闭双眸,额角青筋隐隐显现,看起来是极其难熬的状态。 梁晏探了探他额头,“侯爷,侯爷?” 楚皓亦抓住他拍他脸的手,有气无力道:“别拍了。” 梁晏的手裹着凉意,落在他脸颊上时,没让他降温不说,还惹得他更加难熬。 “我去找大夫。”梁晏起身,手臂被拉住了。 他侧过头。 楚皓亦抓着他的手:“没事,你去打些凉水来。” 他知道梁晏会在入夜后来他房中,先前才那般有恃无恐,那人话也多,许是攒了许久的怨气,见到他才想发泄出来。 梁晏依言去提凉水,很快便回来了,他将水放在一边,浸湿帕子,给楚皓亦擦汗,楚皓亦笑了声,梁晏擦拭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他沉声问,不经意透着紧张兮兮的口吻。 楚皓亦道:“没什么。” 他本意是让梁晏提凉水来,替他洗个冷水澡,不想梁晏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梁晏以为他是被汗沾湿不舒服,细细给他擦拭,道:“侯爷且放心,那人我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办事本侯放心。”楚皓亦勾唇慢吞吞道,“你可知他为何要趁夜来袭?” 梁晏:“方才在门外听到些许。” 楚皓亦:“你还记得他吗?” 梁晏不解:“侯爷此话何意?” 楚皓亦想这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道:“在那与兽斗的场地里,他是将猛虎拉上场地的那人。” 事情还没过去太久,楚皓亦勉强能记得清,对方变化有些大,那时那人穿着光鲜亮丽,现在灰扑扑的,脸上也没了那时的春风得意,全然似是两个人。 人靠衣装马靠鞍,此话果然不假。 梁晏指尖不经意扫过楚皓亦耳垂,他猛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怎么了?”梁晏将方才的事放在了一边。 楚皓亦眼眸半睁,气若游丝:“你低头。” 梁晏听他这般有气无力的语气,不禁心头一紧,他低下头。 楚皓亦:“亲我。” 梁晏面上一热,抿唇茫然无措,手握成了拳头,最后还是铁血柔情的吻了下去,双唇交叠,楚皓亦唇上的气息热得很,梁晏面上沉着冷静,心中狂跳,脑子里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张嘴。”楚皓亦贴着他的唇,舌尖描摹着他的唇,梁晏觉着唇上有些痒,张开了些许唇缝。 分开时,梁晏呼吸也随之紊乱,舌根发麻,房内轻喘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楚皓亦哑声轻笑,“方才在那门外你可听见了?” “什么?”梁晏问,他听到了些许,不知楚皓亦问的是哪一句。 楚皓亦道:“他给我下的迷香,具有催.情之效,你可明白?” 梁晏默不作声片刻:“……明白。” 外面重归安静,房内烛火未熄灭,楚皓亦的眸子似有光闪烁着,梁晏坐在床边,弯腰视线扫过他眉眼,喉结滚了滚:“我该如何做?” 楚皓亦抬起手,他便低了头,似被驯服的狼,收了尖锐的爪牙。 楚皓亦声音带着笑音,似调戏般道:“我教你,你可听好了。” 梁晏喉结又滚了滚,“好。” 随行的行囊中带着所需之物,梁晏将东西取了出来,听楚皓亦一字一句的说着,他便按照他说的做,在楚皓亦的视线下,呼吸愈发的粗重。 他还是头一回,这般荒唐的行径,由他掌握了主权。 …… 翌日,昨夜那人被抓,客舍掌柜被吓了一跳,生怕连累到了自己,和那人撇清了关系,他们查过之后,发现没有同伙,便打算压着那人送官。 梁晏穿好衣物从楚皓亦房中出来时,众人视线都看了过去,他不自在的遮了遮领口的位置,道昨夜照顾了侯爷一夜。 众人恍然大悟,心说南平王和侯爷关系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么恶劣。 楚皓亦从他身后出来,神采焕发,看起来一觉睡的好极了,与之相对的是梁晏略显憔悴的面容,本还不显,楚皓亦出来之后,便有了对比。 众人感叹二人关系亲近。 抵达京城时,一行人皆松了一口气,这长途跋涉,着实是费神费力,他们先整理过仪表,才进宫禀报此行收获,待从宫中出来,便又各自散去。 一事已了,都可以好好休息上一段时日,唯有南平王梁晏被皇上留在了宫中。 梁晏出了宫门,见马车那边还有一辆马车未曾离去,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楚皓亦的马车,他走了过去,下人行了礼,让开了身,显然是让他上去的意思。 他掀开了马车帘子,里面楚皓亦偏头靠在马车上,光线射进来,他睁开了眼睛,见到梁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进来吧。” 梁晏上了马车,楚皓亦勾起窗帘,命下人上路,先去南平王府,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 “皇上留你说了什么?”楚皓亦问。 梁晏:“娶妻之事。” 楚皓亦挑眉:“哦?” 梁晏:“我已同皇上说明,此生不会娶妻。” 皇上似是误会他心爱之人已不在人世,因此未曾再多说。 楚皓亦扯着唇角一笑:“今日南平王回去便好好休息吧。” “侯爷不请我去你府中坐坐?”梁晏偏头问道。 楚皓亦一顿,笑了声,他拉开帘子,让下人直接回府。 侯府后院清静了许多,住在后院的人似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不见了踪影,丫鬟们行色匆匆,端着东西忙前忙后,打扫着院子。 见到楚皓亦,她们停下脚步行礼:“侯爷。” 楚皓亦颔首,“下去吧。” 丫鬟们便端着东西下去了,不多时,便有下人送来了茶点。 “你可想钓鱼?”楚皓亦问。 梁晏听到这话,便想起了之前一段时日,楚皓亦脚下被划伤,天天钓鱼,身旁还有美人作陪,他不动声色喝了杯茶,道:“侯爷想去,那便去吧。” 于是,他们去了池子边,下人送来了渔具,两人坐在池子边的庭院里。 从春到夏,庭院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气息却又不同了。 “侯爷后院的那些人,怎么今日没见着了?”梁晏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哪些人?”楚皓亦明知故问。 梁晏听出了他那句话里的揶揄之意,抿唇不语。 水面微波凌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今日艳阳高照,天气有些热了,楚皓亦将鱼竿一放,手落在了梁晏握着鱼竿的手上。 “南平王可是没有钓过鱼?”他问。 梁晏:“……” 他从不钓鱼,想要吃鱼,那都是直接下水抓的。 楚皓亦握住了他的双手:“你的手这般晃动,鱼儿又怎会上钩?” 他勾唇轻笑,“这钩子放下去,鱼儿不肯咬,那定是你钓鱼技巧太差。” “侯爷钓鱼技巧很不错。”梁晏不动声色道。 楚皓亦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身上:“此话怎说?” 梁晏侧过头,看到有一缕阳光落在了楚皓亦发尖,他抬起手挡了挡,楚皓亦侧过头,唇擦过他的侧脸,梁晏怔了怔,抿了下唇。 楚皓亦退开了,梁晏对上楚皓亦裹着笑意的眸子,心头微动,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别开脸:“侯爷自重。” 他蓦地想起了那夜,楚皓亦低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说着旁人面红耳赤的话,连那些夸赞的话,都难以启齿。 楚皓亦听到他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梁晏这人啊,假正经,而他,是真的不正经。 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二人相依相偎,看着水中波澜,鱼钩浮在了水面,也无人去拉,楚皓亦有些困了,便靠在了边上,朦朦胧胧间,一双手轻抚着他脑袋。 梁晏让楚皓亦躺在了他腿上,他抬手拨弄了一下楚皓亦的墨发,指尖自他额头滑落,轻抚着他脸侧轮廓,看着他的睡颜,冷硬的面上抿出了一丝笑意。 何其有幸,在那时遇见了他,一切都似是天意,好在……是他。 * 天气晴朗,湖中心船只摇曳,翠绿林中风景甚是美丽,已是秋日,但还是有些热,湖中一艘船只,传出丝竹乐声,船内女子穿着轻纱,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今日中秋,京城中名门世家的几人在此玩乐,其中参与的大头正属楚皓亦,楚皓亦出手阔绰,船只便是他租的,看着分外的气派。 不过坐在船舱里面,却是最低调的一个。 角落中,他背靠着柱子,手中拿着酒杯,对面是面容清俊的苏庭轩。 “你当真同南平王……”他似是觉得那么说不妥,话音一顿,低声说,“你可知你这般行事,乃是大逆不道!” 周围乐声盖过了他们的声音,也无人注意二人在角落说些什么。 楚皓亦许久都没出来玩了,他看着苏庭轩,没有否认他的话,只道:“那又如何?” 他牵扯嘴角轻笑一声:“我行事向来如此,苏公子可是有什么意见?” “我……我只是……”苏庭轩声音弱了下来。 楚皓亦垂眸,外面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眼底晦涩不明,“我知道你的心思——苏庭轩,你不敢之事,我敢。” 无论苏庭轩是对他,亦或者对梁晏有何心思,那现在最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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