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惑想问苏远之,你为什么会觉得活着没意思?在他看来,苏远之并没有寻死的理由啊?话到嘴边又没能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照苏远之的性子,未必肯告诉他,即使自己是他的兄长。 于是杨不惑便换了个问题问他:“那你是因为他,所以才改变了想法吗?” 苏远之想了想:“是,也不是。” 杨不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也不是?” 苏远之握拳的手,拇指在食指上反复摩擦:“因为我当时并不知道分离的可怕,我以为我死了,这份爱也就死了,我疏远他、排斥他,一而再的将他往外推,也许正因为我违心的拒绝,促使我心中阴暗的一面也在日益滋长。” 苏远之转头看向杨不惑,目光深邃道:“爱一个人的期限能有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那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我想让温贤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哪怕我一再的拒绝他,但骨子里我却依然希望他对我不离不弃,我害怕温贤的变心,还有有朝一日他真的舍我而去,跑去跟别人成婚生子,所以兄长——我曾经也想过杀了他。” 杨不惑大惊:“什么?远之你……你……” 难怪苏远之说自己了解元桐的心思,原来是因为他也曾和元桐有过同样的心思。 苏远之道:“兄长觉得不理解,是因为兄长不曾有过深爱之人,若真的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血液里,你是根本无法看到他与别人在一起,也无法接受他移情别恋,能让这份对你的爱永远停留在最初,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他还爱着你的时候,杀了他。” 杨不惑有些被吓到了,当即朝苏远之紧张道:“远之,那你、你现在不会还有这样的想法吧?” 苏远之道:“如果不是我曾经真的差一点失去他,或许时至今日,我内心深处还隐藏着这样的想法,爱的越深,越是根深蒂固。” 杨不惑道:“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远之沉默片刻,便将温贤因为自己身陷牢狱,还差点儿被王军打死的过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不惑,杨不惑只听着都觉得尽心动魄,再听到温贤并非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就更是玄妙。 杨不惑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对苏远之道:“看来你与温贤,当真是天赐的缘分,这样都能让你们相遇,显然老天爷注定要让你二人在一起。” 苏远之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杨不惑看着苏远之眼中的喜悦,失笑道:“怎么?说你们是天赐良缘就这么高兴啊?” 苏远之道:“兄长日后也会遇到属于你的天赐良缘。” “我?”杨不惑无奈摇了摇头,“怕是我未必有那个命……” “兄长。” 杨不惑连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这听你秀了半天的恩爱,咱们是不是把正事给忘了?” 苏远之沉默,须臾道:“兄长,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只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兄长。” 杨不惑摆手:“什么委屈不委屈,只要能查明真相,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远之道:“那就请兄长的病情再加重些吧。” 杨不惑瞪眼:“什么?” * 方藜说,一个人不吃饭大约可以坚持七天左右,但如果连水都不让喝,怕是三天就会死,元桐现在还不能死,所以第二日,吴先来就安排人给元桐送水。 元桐脱水两天一夜,嘴唇干的起皮,小厮刚把一杯水递过去,元桐反应过来立马开始狼吞虎咽。 “你慢点喝,慢点喝,”小厮道,“这知道的你是在喝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呢。” 元桐足足喝了一壶的水,小厮提着空了的壶晃了晃,道:“一整壶都没了,喝的一点儿都不剩啊!” 元桐沙哑着声音道:“两天一夜滴水未进,换你试试你就知道。” “别,我可没这硬骨气,”小厮连连摆手,接着放下水壶,凑到元桐身边低声问道,“元桐,我听说有人收买你,让你给表少爷下毒?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吧?那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啊?至于让你这么豁出命帮他下毒?” 元桐警戒地看了那小厮一眼,沉声道:“是不是苏远之让你来套我话?哼!你回去告诉他,我还是那句话,不见到少爷,我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小厮做贼似的看了一眼门外道:“你别嚷嚷啊,不是表少爷让我来套你话的,我就是、就是好奇,你说你,拿再多钱那又有什么用啊?你命都快没了,你说那么多钱,你花都还没花,多亏啊!” 元桐冷笑道:“听你这意思,你这是想打我那笔钱的主意?” “你可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小厮见自己心思被看穿,一脸恼羞成怒道,“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太蠢,这命都快没了,还死守着那笔钱干嘛啊?兴许过不了两天,表少爷就得杀了你给少爷陪葬!” “你说什么?”元桐一愣,“什么陪葬?少爷怎么了?” 小厮食指压着唇道:“嘘,你小声点,一会儿别让人听见了。” 元桐急道:“你快说,少爷到底怎么了。” 小厮看了看他:“告诉你可以,不过……我总不能白白告诉你吧?” 元桐知道他这是找自己要钱,以为自己收了一大笔钱,把自己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元桐一咬牙道:“我脖子上有块玉佩,值不少钱,你拿去。” “玉佩?” 小厮火急火燎就去元桐脖子上扒拉,衣领子被扒开,果然看到元桐脖子上系着一截黑绳,小厮将黑绳拽出来,下面果然坠着一块玉佩。 小厮从元桐头上拿下来,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眼里闪着光道:“这……这玉不会是假的吧?” “屁!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传家宝,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传家宝?”小厮想了想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看我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回头等你离开这,你拿到钱之后再从我这儿把它买回去就是了,你说呢?” “少废话!”元桐焦急的催促道,”快说,少爷他到底怎么了?” 小厮将玉佩揣兜里捂严实了,这才对元桐道:“是这样的,听说昨晚少爷半夜咯血,一大早南京来的那位方大夫就去看了,说是情况不太好,今儿白天,少爷又突然精神了,还在院子散了好一会儿步,陪着表少爷聊天说话,还说等明儿得空,带表少爷去看黄梅戏呢。” 元桐咬牙:“那你说什么陪葬?少爷这不是好好的嘛?兴许过不了几天,少爷的病就痊愈了!” 小厮哼笑:“元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叫好吗?我告诉你,老人管这个叫回光返照,少爷这回怕是真的快不行了,就在刚才,本来我是跟表少爷一块儿过来的,表少爷说要审问你来这,可少爷那边来人,说少爷又咯血了,方大夫让表少爷赶紧过去,啧啧,要我说,少爷今晚能不能熬过去都玄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元桐双手双脚都绑着呢,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居然还有劲儿用捆绑的双腿踢了那小厮一脚,小厮被一脚踹坐在地,还失手打碎了茶壶。 “哎吆!”小厮哀嚎一声,坐起身瞪着元桐道,“你、你干什么?疯了吧你?少爷都病那么久了,谁都知道他那病是治不好的,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你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么?早该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才是,这会儿演给谁看呢?少爷可不在这!”
第203章 真相 元桐瞪着那小厮的眼神腥红,跟要吃人似的,怒斥道:“你滚!滚!滚出去!” 小厮有气,却又含糊元桐此刻那副要发狂吃人的模样,拍拍屁股站起身道:“出去就出去,你就一个人待在这柴房里等死吧你!” 小厮收拾了一下碎掉的茶壶,转身气冲冲除了柴房,柴房的门被大力关上,发出啪啪两声巨响。 小厮出了门之后,立马小跑着出了后院,后院的圆形石门后面,苏远之和吴先来正站那儿等着他呢,见他跑过来,吴先来上前一步道:“如何?都告诉他了?” 小厮点头:“是,都按照您的话说的,哦对了,还有这个。” 小厮拿出刚才从元桐那儿得来的玉佩,递给吴先来道:“元桐说,这是他妈留给他的遗物,我觉着他把这个都拿出来了,应该是信了我的话吧。” 吴先来接过来看了看,是块好玉,他又将玉递给了苏远之,苏远之没接,让吴先来先收着,转头问小厮:“茶壶摔了吗?” 小厮道:“本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元桐听说少爷的事,突然牟足劲儿踹了我一脚,我就顺手把茶壶给摔了。” 苏远之“嗯”了一声,吴先来见苏远之没什么话要说了,朝小厮挥挥手,小厮一溜烟跑了。 吴先来转头对苏远之道:“这孩子从小就激灵,估计元桐应该是信了的。” 苏远之道:“不管他信不信,他都会想办法亲自确认一下。” 吴先来一怔:“可他还在柴房里,手脚都绑着,怎么确认?” 苏远之看了吴先来一眼:“不是给他留了瓷片了吗?” “什么?”吴先来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原来表少爷您让他摔茶壶是这个目的?可万一元桐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苏远之不解道:“他不是已经踹了那一脚了吗?” 吴先来皱着一张老脸:“???” 苏远之无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对吴先来解释道:“元桐踹那一脚,就是为了摔碎茶壶,到时候好偷偷藏一片起来,用它来割断捆绑他的绳子。” 吴先来恍然点头,又道:“不对啊,那万一他没成功怎么办?” 苏远之:“……” 吴先来道:“明白了,他一定会成功的,那我一会儿要不要派人过来盯着柴房这边?” “不必。”苏远之道,“我们只要去兄长那儿等着就行。” * 吴先来说元桐一定会成功,倒不如说元桐绝不可能会失败,不管杨不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元桐都必须要亲自去看,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哪怕说这话的人是杨开水,元桐也不会百分之百相信,他必须要亲眼所见才行! 苏远之说,元桐踹小厮那一脚是他故意的,的确,元桐虽然惊讶,但不足以踹人,何况他并不觉得悲伤,杨不惑快死了,他只会更加兴奋。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在他被苏远之抓住的时候,偏偏是在他快死的时候,杨不惑回光返照、命不久矣。 瞧,连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不是吗?生不同衾死同时,从今往后,少爷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因为着急解开绳索,元桐不停加快手上的动作,瓷片被攥在手里,割断的不光是绳子,元桐自己手心上也被划出不少口子,可他感觉不到疼痛,满心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终于!捆绑他双手的绳子被割断,元桐血迹斑斑的手去解脚上的绳子,都解开之后,元桐立马跑到窗边,跳窗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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