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放心吧，这一趟没几天就能回，一准给您带好消息回来！”哪怕当了孩子的爹，李延宗实际上还不到二十岁。
尽管有江婉的一再提点，但在新奇历程面前，那洋溢着的青春激情，就是想藏也藏不住，距离沉稳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没事，有我呢。”蔡七爷很不想看到江婉笑着，却眼底满是担忧的样子，忙上前揽住李延宗的肩拍了拍，“等我带着他们走了这一趟，路熟了就好了。”
“有蔡兄弟跟着我自然放心！”江婉对蔡七爷由衷的感激。
船队是以一方出资，一方出力的形式合作，利润三七分成。就凭现在船上配备的三十多名好手，就足可见蔡七爷的诚意，况且人家还亲自带头走这第一趟。
第一次出行，江婉本就没有为他们做远行的规划，如今再加上有蔡七爷坐镇，此行可以说保险得很，无惊无险。
“起锚！”
随着水手一声令下，足有婴儿手臂粗的大铁链子被人一节一节的拉上甲板，随着一个漆黑庞大的牛角形铁锚被拉出水面，围杆上的船帆也慢慢升起。
在水手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大沙船缓缓起航。
除了在书院的李延睿和缺席很久的李延平，全家人都在码头送行，珠儿被李翠牵在手里，冲她爹挥了挥手，转头就瞄上了卖葫芦的小贩，丝毫没有与爹爹分离的离愁别绪。
大家一起目送着大沙船越走越远，最终变成嘉裕江上的一个小黑点儿，再消失不见。
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拥挤嘈杂，就简简单单的出门了，但江婉的心中却十分激动，比家里任何一门生意开张时都要紧张和忐忑。
相比普普通通的开个什么店铺，很多东西都受制于人完全不同，若是此次李延宗他们能试水成功，就相当于打破了地域的限制。
将来无论是茶叶、香皂，还是其他开发出来的新奇东西，真的就可以畅行无阻，销往全国各地不再是一句空话。
说白了，财富的积累就是资源的争夺。
谁手中掌握的资源更多，谁在资本的世界里就更有话语权。
江婉已经仔细考察过了，在大虞朝，除了国家掌控的矿藏以及一般人无法触及的盐铁专卖权，交通运输的资源已是普通人能争取的极限。
如果没有在七爷以及码头上的那些兄弟加入，光凭李家、光凭江婉自己，这辈子她都没胆量踏足水路运输，充其量买一艘小船，往返于小柳树村与府城之间罢了。
当然，扬帆出海、伟大光正的梦想目前还仅存于她的畅想之中。
“娘，我打算回去了。”一家人送别了李延宗他们后立即分道扬镳，只留下江婉和带着瑜哥儿的江梅慢腾腾的往城里走，冷不丁的就听到江梅道。
“回啊，咱们……”江婉随口应了一声当即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你是说回村里？”
“怎么了，这段时间老大给你气受了？”
江婉这时才仔细打量江梅。
这段时间不是忙醉云楼开业，就是忙李延宗张罗出行的事，回过头来才发现江梅好像是蔫巴了好几天了。
自从自己过来后，对家里的人全都一视同仁，没有再给江梅特殊对待。
再加上江德纲和江茂财做过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曾经那个嗓门粗大、喜欢挑拨是非的江梅已经慢慢发生了变化。
虽然她仍旧有些缺心眼儿，但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所有心事全都挂在脸上的直爽性子江婉还是十分喜欢的。
而且李延宗不久之前又闹了那么一出，好像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有些疏忽她了。
“没有没有！”没曾想江梅却连连摇头，“娘，我是觉得在这里，只能每天看着大家忙忙碌碌，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要不是老大气你就好。”江婉松了口气，“你带着瑜哥儿，还帮着照顾家里，怎么就没帮上忙了呢？”
“不是。”江梅的神情有些着急起来。
“我做这些都算什么事啊？看看娘，你每天为家里的生意操碎了心，芸娘也有本事能够打理醉云楼，就连翠儿也能上闻香阁里帮忙，只有我，彻底成了闲人一个！”
江婉想了想，“要不你闲的时候去闻香阁看看？”
“闻香阁我就不去了，”江梅苦笑了下，“那些香啊，花啊的我弄不懂，跟那些富家太太们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我就觉得，我在村里就很好，跟村里的媳妇婶子们也有话说，回去之后，作坊里的事有我看着娘你也可以放心。”
“再说瑜哥儿转眼就要三岁了，也该早一点放到学堂里去启蒙。”
“这么小启什么蒙啊！”江婉猛的想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拿诰命夫人的话来忽悠江梅的了，她有些同情的看了看现在还懵懂的瑜哥儿，也不知这孩子有没有读书科考的天赋，这落到一个望子成龙的娘手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
不过江婉能看出江梅想要回村去照看作坊不像是闹情绪，也不似做假。
提到村里时，她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第311章 还是要先收拾醉云楼
“娘，你疼我，我都知道！”江梅的画风急转。
向来大嗓门的江梅突然变得感性，让江婉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说什么话，一家人呢。”
“不，娘我都知道，你是怕我为上次那个采薇的事东想西想。”
“其实我才不会胡想呢！上次家规一定，瑜哥儿爹对我好了不少，就是吧，”江梅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突然红了脸扭扭捏捏起来。
“就是，我也不能太寒碜不是？咱们家越过越好，至少我也不能什么都不会做，拖孩子他爹的后腿。”
！！
江婉的脑子里有一刹那的恍惚。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江梅吗？觉悟怎么一下就这么高了!
“娘，你说是不是？”
江梅难得鼓起勇气对江婉和盘托出自己的心里话，但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又内心十分忐忑不安。
“对，对的。”江婉忙不迭的点头。
难得江梅终于觉醒了自我意识，她怕自己的回答太干巴巴，连忙又补充道，“你能这么想我实在太高兴了！”
“成亲后过日子，是夫妻俩的事情，我不管是做姑姑还是做婆婆，都不能代替你们过。虽然我能制定家规，让老大不纳妾，但我也没法按头让他对你好啊。”
江婉一直有心提升家里媳妇们的地位，但到底相差了上千年的代沟，强行给她们灌输现代女性自强自力的观念，并不一定行得通。
现在江梅突然自己就开了窍，想到要提升自己，与老大共同进步，这事真的再好没有了。
“只是，你要回村里去这事跟老大商量过吗？虽然在村里，咱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可到底没有府城热闹啊。”
不管是跟谁，江婉都希望事先把话说清楚。
尽管她也同意江梅的想法，并支持她的行动，觉得她在作坊里做事的确很合适她，也能独当一面，但是做出这个决定后必定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要常住在村里的。
可千万别这时候说得好听，过一段时间又埋怨她这个做娘的偏心，将他一个人丢到村里。
“说过的。”到底是夫妻俩私底下说过的私房话，江梅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他爹说，他要南来北往的跑华，在府城也待不住，他说小别胜新婚，回去送货还能小聚……”
“行了行了！你们商量好就行。”
江婉表示看着江梅浑身冒着粉红泡泡的样子，实在有些辣眼睛。
小别什么的，新婚什么的，你们夫妻私底下说说就好，拿到她一个老单身狗面前炫耀什么呢？这天着实没法聊下去了呀。
“娘，还有个事儿。”江梅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娘的首肯，正心花怒放。
“府城里有了什么新奇首饰衣裳，您可千万别漏了我！看看那个采薇的穿着打扮，当初在村里多招人眼……”
江婉听得瞥了瞥嘴。
这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江梅终于回来了。
还说没有东想西想呢，穿着打扮都要向那个采薇看齐了！
“你说你向谁学不好，提一个青楼女子干啥？要买衣裳首饰，那就邀上芸娘、带上李翠，咱们娘几个抽空去府城好好逛逛。”
“好嘞！”
江梅标志性的大嗓门立马重出江湖，她身上刚刚出现的羞怯和扭捏，仿佛就是一场幻觉，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
就在李家人心情舒畅，每个人都在积极进取的时候，望江楼里孙启耀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你不是说老四整天无所事事吗？怎么突然就负责起家里的粮油生意？”
“总让我听你的，听你的！看看现在什么结果？醉云楼那边已经开张了，生意红红火火，名声都传到孙家大宅去了。敢情今日被人嘲笑的人不是你！”
“还有那个老四。你说你天天都盯着什么了？如今他掌管了粮油生意，就连我都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
孙启耀越说越激动，只听得“哗啦~”一阵脆响。
他面前桌案上的东西全都被他抹飞推倒地上，笔架笔洗顿时碎了一地，就连他最心爱的那对玉纸镇也未能幸免。
一看就知道这回是动了真火。
旺来就跪在桌案面前，仍沾了墨的笔摔落到他的身上，在白衣上落下一个大大的黑点，只低垂着头把唇抿得死紧，他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事情与他预料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家少爷这段时间消消停停的，不仅没讨着好，反倒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应该说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能眼看着醉云楼的声势日盛，平常最不起眼的孙家四少爷又摇身一变，成了家里掌管大实权的人物，能不生气才怪呢！
“少爷，不如咱们……”旺来的脑子里现在转得飞快。
此时必须想出办法来平息少爷心中的怒火，不然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如怎样？说！”孙启耀现在也算病急乱投医，他自己已经完全没了章法。
“要不咱们先断了醉云楼的供给？”
“四少爷那边咱们现在还摸不着头绪，但先收拾一个醉云楼还是不难的。”旺来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能行。
“先收拾了醉云楼，四少爷到底是怎么得老爷青眼的，这事总能查出头绪来。”
愤怒的孙启耀又上前踹了旺来一脚，“我不是早说要对付醉云楼吗？谁说他不足为虑的？”
不过气归气，显然这个建议他是听进去了。
“这回赶跑了李家，咱们就将那栋楼接了下来吧，省得别人再钻空子。”
说实话，旺来的内心也有一些怯了。
他就搞不明白了，那李家明明就是小门小户的乡巴佬，新想法、新点子却层出不穷。
当初他之所以给自家少爷建言先收拾四少爷，就因为没将这个乡巴佬放到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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