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衣裳基本都是红色的，今日如此，不妨换上一件素白的吧。”烟雪猜到了陆栖迟是想要去看看林煜的尸首，才会强打起来精神梳洗的，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有过这般撕心裂肺的时候。
“不必，还是要一件猩红色的，越是艳丽越好。他会喜欢我如此美艳的模样的，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依然会喜欢的。”陆栖迟对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美艳逼人，风华无双，红唇艳丽，有些凄凉地一笑，“本宫如此，好看么？”
“好看，公主什么时候，都是万般好看的。”
“可惜他再也看不见本宫如此模样了，他总说祈求来世，佛家讲，应有轮回，可是我和他，下一世还能够再次相遇么？”
陆栖迟装点完毕，提上了几盒糕点，还有几盒芬芳逼人的酒酿，走到了公主府后侧树林之中，远远地就瞧见了一个小土坯，里面装着的就是那个她曾经惦记了很多很多年的一个人，那个曾经无数次和她许诺一生一世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一捧黄土，或者一具枯骨，永永远远的被埋葬在了昨日，再也不能抬起头对她说话了。
身旁的人都知情识趣的远远退下，守在这树林的周围，目不转睛的盯着，给这两个阴阳相隔的人，留下一个私密而又宁静的空间。
“你说说，这一觉醒来的，你就都不见了，怎么也不和我告个别，说一说心里话，林煜，我过来瞧你了，其实这一世活了那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或者说一直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的等你，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别无所求，只想同你此生相守，我或许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你我之间深远的羁绊和纠葛。你总说仿佛前世里见过我一样，觉得与我之间有着深刻的印象，见到我的时候，便觉得心跳如鼓，你总说人是不是或许会有前世今生，我们之前遇见过才会产生这么深的感情和联系，如今我告诉你和你实话实说，你和我之间并不只有前世，而是从很多很多年以前，你和我就在这人世间共同经历三生三世，只是那些都很短暂，就如同流星瀑雨一样留下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因为阴差阳错，从此命运相隔，这也是我们好不容易求来的感情，终究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你和我还是走到了今天，这决然的一步。”
陆栖迟说到这儿，突然望向天空，白云蓝天的，依旧是那么明媚和艳丽。可是她却心如枯骨，甚至连眼泪都已经流不下来了，这三天里她几乎是流干了她所有的泪水，歇斯底里的发疯和大叫，这终究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再哭下去，那个人终究还是不会回来了。
“为了保护我，你们都是口口声声的说为了我好，可是究竟我是不是真的会快乐，你们仿佛也不是很在乎。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和糕点，还有一些酒水和素白的花朵，就如同每一个坟前祭拜的人一样，会带着这些东西，如今终于轮到我过来看你了，我想我还是会过来桥你的，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做下那个决定，林煜，你若是泉下有知，就请等等我吧。”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一个人的路终究是太冷太寂寞了，若是有一个人同自己一起走，说不定来世投胎的时候还能够会相遇。
此时微风飞扬，旁边飞散的花朵都在欲与还休的诉说着自己的心事，陆栖迟不再说话，站在这里静默了许久许久，才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命人在上面放上了一个明显的墓碑，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林煜之墓。
不会有人一直记得你，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
“走吧。”
天下太平，安居乐业，四海清明，半世无忧。
陆逸林这个皇帝做的也算是成功了，天下间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陆栖迟一个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欢愉。
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公主府的大殿之中，对着无数张的白纸作画，想要描摹上林煜的眉眼，再在旁边加上自己，她仿佛要将那些曾经相守过的日子全部都画下来，可是奈何画功有限，无论如何都画不出曾经的神韵和风采。
“皇姐这几日可还有出来过？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作画么？”陆逸林看着公主府紧闭的大门，眉宇间都拧成了麻花一般。
“的确如此，奴婢们时常进去，也是替公主再拿一些新的白纸或者磨墨，剩下的事情公主一概不让我们插手。”
“那皇姐这些时日，送进去的饭菜可有用过？”
“公主吃的很少，不过是略微动了几样。”
“为何要如此苛待自己？人死如灯灭，这日子不是还得接着往下过么？”
没等陆逸林想的太多，紧闭的大门“吱嘎”一声就开了。陆栖迟赤着脚走了出来，眼中闪烁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她浑身散发着墨水的腐朽气息，带着几分颓然的绝望。
“替我选几个画工精湛的画师过来吧，要那种能够惟妙惟肖模仿出人的形态和神韵的那一种。”
第360章 弑杀
虽然不知道她要画师是为了什么，但是至少愿意走出这紧闭的大门，愿意开口说话了。看起来的气色也是比那前几日好了许多，陆逸林心下稍安，忙答应道：“画师？快！来人，找寻天下心灵手巧的画师，都到公主府中来！只要能够让长公主殿下满意欢愉，朕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即便是知晓这皇家的活计不好干，但也是陆续有着画师源源不断地进入到公主府中，一时之间，倒是热闹。
陆栖迟瞧着下方的动静，静默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上，看着底下坐着的这些画师，声音出奇的冷漠，“本宫想让你们画两个人，一个是本宫，就坐在这儿任凭你们画，另一个人，就在这墙上挂着的那副画上，要能描摹出相应的形态和神韵，要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场面，要极尽缠绵，辗转悱恻的意思。”
“是......”
对着真人，画师们能够画出来自然是不必说，可这照着画像之上临摹，又如何能画出来真人的神韵呢？
也许会十分相似，但是在那气质上自然也是有差别的。
“能画好了，本宫自然有赏赐，黄金万两不必说，可若是画不好，你们也得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陆栖迟赤着脚，脸色极为冷漠，细看之下，眼中闪烁着几分晶莹，她今日是细细地装点了一番的，精致的脂粉照应在脸上，眉眼弯弯，神态楚楚，气质清冷而又阴郁，美则美矣，却在美丽之中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对人生的绝望和细碎消磨殆尽她所有的热情，她也曾经有过明媚又炙热的时候，但是转瞬之间，就也已经消失了。
画师们左看看右瞧瞧，也不得不揽下了这个活儿，开始细致地描摹了起来。
陆栖迟想要留下那份美好，可就是怕连这点儿念想都留不住。
“公主，喝点儿安神汤吧，您这几日夜不安眠，这是马太医特意为您精心调配的，既能安神，又不伤身。”
陆栖迟不是夜不安眠，而是沉醉于梦魇之中，寝食难安而已。她盯着那碗黑黢黢的苦药汁子，眉头一皱，她一向怕苦，往日里喝药的时候，林煜都是拿着蜜饯在旁边候着的，耐心地劝哄，如今那个温柔体贴又耐心的人不在了，连带着这碗药都变得更加清苦了起来。
想到这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左右，医得了人，又医不了心。
陆逸林忙忙碌碌地处理好朝政上的事情，旱灾频发，有几个地方又出现了灾民，他即刻就派了户部的人前去赈灾救济，又从朝中拨了银两出去，为了防止有人从中中饱私囊，还又费尽心力地寻了信得过的大臣过去。
好容易处理完，便惦记着陆栖迟这边。
苏晴此时过来了，带着已经长大了许多的陆白，照料有加之后，长得如同一个小奶团子一样圆润可爱，眉宇间的爽利还有面庞间的俊秀都让人移不开眼一般。
“臣妾给皇上请安。”
“啊，你来了，今日你怎么过来了？”陆逸林放下手中的奏折，伸手把陆白抱到了自己怀里，眼中显示出一种父亲的慈爱。
二人如今的关系不错，人生不过就是如此，最后陪着你的人，未必是那个之前曾经和你许诺过一生一世的人。
“臣妾瞧着皇上这些日子为了朝政以及长公主殿下的事情，忧虑烦心，有些茶饭不思，所以特意做了一些皇上爱吃的糕点过来，都是一向皇上喜欢吃的，多吃一些也好，白白最近也说想念自己的父皇了，所以臣妾就也带着他过来瞧瞧。虽说事情烦扰，可是皇上还是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难为你了，照料着白白，还要想着这些事情。坐吧，陪朕一起用一些吧，另外朕看你也做了不少的糕点过来，你做这个的手艺一向是数一数二的，将来皇姐定然也会喜欢吃的，她最近消瘦的十分厉害，等会儿你派人送一些到公主府里去吧。”
“是，臣妾已经派人送过去一些了，皇上既然如此说了，那臣妾再让人做一些送过去，公主胃口若是好了，想来皇上的心情也会变得好上许多。”
陆栖迟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苏晴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落花有意，流水却是无情，人生在此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惋惜的同时，也有着几分叹息。
“难为你有这份心了，朕从小就是跟皇姐相依为命的，她为朕付出太多太多了，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缓解皇姐的清誉，若是皇姐清誉有损，旁人就算是十条命都赔不上的。只是过了这么些时日了，皇姐的心情始终也都没有任何的好转，朕也很是焦急，不知道苏晴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皇姐能够开怀一些？”
“这……臣妾倒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只是皇上何不带着白白过去一同看望一下长公主殿下呢？白白天真无邪的，况且一直也同长公主殿下十分亲近，从小也是养在公主府里的，若是孩子童言童语的，能够让长公主殿下放松一下心情，到底也是好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日子久了也没有什么忘不掉或者过不去的坎儿，皇上说呢？”
“你……你这个法子好!快，事不宜迟，等到过两个时辰白白睡醒起来了，你就带着他到公主府里过去，朕批过了奏折自然也会跟着去的。皇姐一向格外疼惜白白，想来这一趟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朕不过是一心一意为了皇姐好，日子久了兴许也就过去了，只要挨过这些日子就是好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公主府里此时正是乱成一团了。
陆栖迟正双眼通红，眼中含泪，提着手边的一把长剑，四处追杀着那些疯狂逃窜的画师们，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执念和疯狂，带着显而易见的伤痛和无处可躲的悲伤。
画师们属实是画不出她想要的那种神韵和风采。
第361章 再次上山
若是能够见到真人还好，仅仅只是见到一副七八分相似的画像，哪里能够真的描摹出那份温柔缱绻的神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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