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蓬头垢面之人,借着路旁的灯光,隐隐辨认出谢承文的模样,马上大踏步到牢房门口,指着谢承文破口大骂:“姓谢的,干你二大爷的!放老子出去!” 谢无渊没防备,被这人唬了一跳,放眼瞧去,看清那人面容后,不禁倒退一步,拽着谢父的衣角,万分惊骇:“爹,这,这不是,——” 谢父不甚在意的扫了一眼,“嗯,镇南将军,勾结突厥,通敌叛国。我上书直言,告诫凉王,他不信,我没旁的法子,他不动手,我只能自己动手,把人抓来,喏,关在这了。” 谢父时候的风轻云淡:“大梁朝的百年基业,总不能毁在凉王手里。” 凉王,就是梁明帝没称帝前的封号。 谢父做了这么多年梁明帝的朝臣,甚至被梁明帝视为心腹,可私底下,对梁明帝的称谓,却还是未登基前的“凉王”,分明是压根不承认这个皇上。 可惜了梁明帝这么多年来,一直拿谢家御史当自己的心腹。 啧,简直透心凉啊。 谢无渊摸了摸浑身立起来的寒毛,语调里满是怀疑:“爹啊,你,你真的不是因为政见不合什么的,党同伐异?” 谢父轻飘飘的看了谢无渊一眼,“我一个文臣,他一个武将,怎么政见不合?我不同意他攻打突厥吗?” 呃,镇南将军的政见是先灭掉五国,再攻打突厥,简而言之,镇南将军不想攻打突厥。 咳,然而,他爹谢承文的意思是想要攻打突厥的。 嗯,还真保不齐,就是政见不合,党同伐异那么回事儿。不过角色颠倒一下。将军拒绝出战,御史强烈要求出战。总之,就是一言不合就敲闷棍。 “啧,”谢无渊快走几步,“你们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我这个未成年看不懂。” 谢父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装未成年说你看不懂,你当真没成年的时候,本事可大了去了,人还在南淮呐,就能把后宫搅的乌七八糟的,把京城的天给翻了。” 谢无渊一惊,早些年的事情,他自以为做的隐蔽,没想到—— “爹,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谢父又是一声冷笑,“要不是我在后面护着,弄死了那个钱家老汉,你觉得,这件事儿,翻到最后,曹阳和南淮府尹找不到你?!” 谢无渊猛的抬头:“怎么?!” 这冲击太大了。 一直以为碌碌无为的老爹,忽然露出了一副反派大Boss的嘴脸,谢无渊表示接受不能啊,苍天! 说好的谢家一门忠良呢? 怎么觉得谢家倒像是一门心思的残害忠良呢?! “爹,”谢无渊表情严肃,“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哪边的?” 谢父抬眼看他,语气不明:“怎么?你想为了三皇子,和我父子反目?” 谢无渊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怎么,就是,知道您老站哪边,我一定乖乖站过去,嗯,三皇子哪有您重要,”谢无渊又悄声补了一句,“紧跟您的步伐,避免伤及我这个无辜。” “哪边都不是,”谢父继续前行,“谢家,从来不站队。” “嗯?”谢无渊发出疑问的音调。 “无渊,你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任谢家家主,你要记得,”谢父转头叮嘱他,“谢家,维护的不是一代君王的利益,而是整个大梁朝的利益。” “我们不参与谈家的立储,却必须参与大梁朝乱臣贼子,他国内奸的处理。” “啊?”谢无渊理解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爹你说真的啊,水牢里这些,都是叛国的大臣?” 作者有话要说: 谢无渊:为什么我以为的清流,都不是清流,摔!从冯老丞相到岑宇,再到我爹,尼玛一个两个的,也是够了摔! 答案略:因为【大梁朝】吃枣药丸啊! 【大梁朝】三皇子:楼上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 [立志做赌神]回复[你的小药箱]:@[背药箱的小顽童]你俩差了十二岁,你迁就她不是很正常么。 [背药箱的小顽童] 回复[立志做赌神]:主子你再圈我,我的马甲就掉了! [立志做赌神]回复[背药箱的小顽童]:(假笑) [背药箱的小顽童] 回复[立志做赌神]:我,我,我这就走@[你的小药箱]快撤,主子要发飙了。 [本座心情不好]回复[背药箱的小顽童]:你的马甲是无影楼@[影六]扒掉的,和@[立志做赌神]无关。 [影六]回复[本座心情不好]:主上,您心情不好,就别再看这个帖子了,越看越难受,属下陪您出去散散心吧。 [本座心情不好]回复[影六]:滚。 [我的世界比你们的大]回复[影六]:我想知道@[本座心情不好]@[立志做赌神]的关系,开个价吧。 [立志做赌神]回复[影六]:我也想知道我和@[本座心情不好]的关系。 [影六]回复[我的世界比你们的大]:对不起,您所查询的内容属于高级机密,除非情报交换,否则不予公开。 [影六]回复[立志做赌神]:(假笑)说真的,我现在就想分分钟把你剁成肉馅。 [本座心情不好]回复[影六]:你敢! [立志做赌神]回复[本座心情不好]:说真的,咱俩认识?我竟然认识无影楼楼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本座心情不好]回复[立志做赌神]:不,不认识。 #小剧场到此彻底结束,欢迎大家扒马甲# 每成功扒掉一个,可以随机掉落一个小番外(一本正经,每个马甲第一个扒掉的可以指定小番外的人物姓名) 砸中彩蛋随机掉落更新(彩蛋两枚)
☆、家族
“嗯,”谢父点头,“都是凉王不信,不肯处理的大臣。也有早年先帝不肯处理的,不过你爷爷把人抓来,先帝是知道的。谈家,有谈家的规矩。” “嗯,”谢无渊点头,“谢家也有谢家的规矩。”谢无渊装模作样的背起谢家家规,“谢家家规第四条,不劳者,不得食。” 谢父笑着给了谢无渊一巴掌,拍的谢无渊一个趔趄,谢无渊完全没有防备,:“爹你干嘛呢?!” “你小子,就这条记得牢!”谢父笑着骂他。 谢无渊摸着鼻子,咳了一声,笑道:“没办法,当年溜出去,好多次没饭吃,还被罚抄家规,一来二去的,不就背过了嘛。” 谢父放正脸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些人,不能杀。” “为什么?”谢无渊问道,“反正都是叛徒,养着还浪费粮食,谢家家规,不劳动的人不能吃饭!就算爹您不想沾血,饿死他们也是一样的啊!” 谢父摇头:“我们要做的,不是抓住蛀虫,而是,处理隐患,我们需要他们提供的情报和消息。” 谢无渊没再说话。 一旦事情涉及到百年家族的立家宗旨,谢无渊只能偃旗息鼓。 传承上百年的家族,香火不断,不是靠着一代两代人的积累,就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家族的传承与延续,需要信仰与凝聚。 大梁朝建朝到现在,除了谈家和谢家,勉强带上一个何家,其余的早年的功勋世家早都败落了。 哪怕像是冯家,虽然也在十里街占据了一个位置,但这个冯家,和当年的那个冯家,不是一个“冯”字,而何家,兜兜转转,虽然是一家,但也有过三四次的旁支接手家族,只有谢家,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谢”家。 南淮十里街,号称南淮最繁华的地方,曾经住满了大梁朝的袭爵权贵。 南淮十里,锦绣遍地。 而现在,住在里面的人——袭爵权贵的后人们,大多已沦为平民,比如张武,比如李斌。 他们的祖先无能吗?不,肯定不。然而,他们的后人,最终还是泯然众人。 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显赫一时的家族,也并未传承下去。 一个能够传承下去的家族,总会有属于它自己的独特的凝聚力与向心力。 人活一世,不过五六十年,而传承三四百年的家族,是七八代血脉共同努力的成就,单是这份信仰,谢无渊就觉得,谢家的做派,哪怕他不喜欢,也必须要尊敬。 “啧,”谢无渊在水牢里环视一周,瞧着这一大片的人头,小声嘀咕,“这么多得到皇上信任的判臣,大梁朝这是吃枣药丸啊!” 谢父叹气:“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那个,”谢无渊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谢父的脸色,“爹啊,其实吧,你看大梁朝都这样了,谢家真的还要处理掉所有叛徒?要不,索性,干脆——” 谢承文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些许惋惜:“孩子啊,你没去过别的国家,你可能不知道,大梁朝,是六国当中,唯一一个肯给普通民众科举考试机会的国家。” “谢家守护的,不是一个家族,不是一个王朝,而是一份希望,一份普通民众的希望啊。” 谢无渊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其余五国,官员全部是举贤制,只有大梁朝,官员是科举和举贤并进。 “唉。”谢无渊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科举制,大梁朝,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叛臣和奸细。” 谢父一愣:“这个我倒是从没想过。” 谢无渊摇头:“相比于举荐,科举考试范围更广,自然也更容易混进别国的人,哪怕不是别国的人呢,贫民出身的官员,一般来说,也更容易被拉拢。” 谢父听了,若有所思,半晌,倏忽笑了:“无渊啊,你的政治直觉很敏锐啊,说真的,你天生适合政治。我该早点让你接手的。” 谢无渊随意的摆摆手:“别了,这种事情,我不想沾手。政治上的事情,还是大哥顺手,这几年不都一直是他在做的么?” 谢父又是一惊,目光凌冽,反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谢无渊点头,“你让我捞他那次我就在怀疑了。” “好好的,你找他有急用,”谢无渊笑了,“一个大活人,急用什么,爹,你当时是找他核实或者发布消息什么的吧,只有这种语境,急用,才能代替急事。” 谢父哑然失笑:“一个用词罢了,你竟然能想这么深。” 谢无渊摇头:“别人的措辞,滥用“急事”和“急用”也就罢了,可爹你是当年明帝元年的状元啊,旁的不说,就照你的文学素养,找人有事,你绝对不会用“急用”这个词的。不然,你这个状元,拿的也太水了。” 谢父失笑,点头承认:“是啊,大梁朝再不济,状元总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啊,我想想,那会儿干嘛来着——啊对,茅贵妃死后,孔博远像条疯狗似的,攀着人就咬,咬了好几个无辜的大臣,我急着把他们捞出来,连夜给你哥写了信,结果你哥被关押了,半夜三更的,我披着衣服,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给你写了那封信。” “本来想写的‘我找你哥,他手下的一份信件有急用,让他赶紧寄回京’,情急之下,只记得你不知道这些事情,倒是来不及细细的想那么多,索性直接省略了中间的部分,只留下‘我找你哥有急用,赶快把他弄出来,弄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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