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柳行双瞳盯着白纸黑字，凉凉道：“沈烟哥哥，三年太少了吧？至少要五年吧？”
沈烟不说话。
白晨辉道：“可以改成五年。”
沈烟道：“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如果三年后你想离开，我就没有留你的必要。”
白晨辉沉默。
柳行斜眼看白晨辉，嘲讽：“过去传闻，白府白晨辉是我哥哥唯一的对手，没想到现在却要卖身了。”
秋泠看向柳行，道：“但，但是，白晨辉哥哥，好，好像比柳行哥哥，厉害？”
柳行瞪秋泠。
秋泠立刻小跑着躲到了沈烟身后。
柳行哼了一声，道：“你和你哥都欠我银子。”
秋泠抱住沈烟腿，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沈烟看向白晨辉，道：“我先治疗你一条手臂，等你签下条约，我再继续为你治疗。”
白晨辉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在沈烟的要求下，唐天瑞给白晨辉脱下一件件衣裳。
随着一件件衣裳的脱落，白晨辉面色就难看一分，当他上半身所有的衣裳被脱下，这是将他最脆弱的一面没有任何遮掩地裸露在众人眼前。
好在还剩下一件里衣时，沈烟要求唐天瑞停下动作，直接剪断白晨辉那处衣袖就可。
唐天瑞点头。
衣袖剪断后，沈烟让白晨辉坐在椅上，白晨辉依言坐在椅上。
沈烟随手凝聚出了几十个治愈球，靠近白晨辉。
白晨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很紧张。
沈烟从断开的袖口查看白晨辉断臂处，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伤口已经愈合，现在看起来畸形且难看。
白晨辉垂下眼睫，静静等沈烟接下来的动作。
沈烟眉头微皱，看向唐天瑞道：“大概需要止痛药。”
唐天瑞道：“我去准备！”
唐天瑞匆匆跑了出去，白晨辉咬住嘴唇，沉默了片刻，道：“不需要止痛药。”如果沈烟真的能治愈他的手臂，他希望他能现在立刻就治愈，等待的时间过于煎熬，他可以忍痛。
沈烟道：“真的会很疼。”
唐天瑞仰头看向沈烟，目光坚定：“我可以。”
沈烟沉默了下，道：“好。”
沈烟看向柳行，道：“柳小少爷，遮住秋泠的眼睛。”
柳行嘟嘴，他一把提溜起秋泠，将他抱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秋泠很乖，任由柳行遮住他的眼睛没有挣扎。
沈烟深吸一口气，凝聚出神力刃，在所有人措不及防时，神力凝结成的能量刃在白晨辉已经愈合的伤口处齐齐切断，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点点血液喷溅到了沈烟的脸上，他的身上。
那一刻，白晨辉大脑一片空白，他双瞳收缩，双瞳空茫地看着顺眼。
沈烟是要杀他？
他现在，还有被杀的必要吗？
他的伤口处血流如注，他再一次发现，死亡其实距离他如此近。
死亡可怕吗？并不。
但是，总有些不甘心。
无怨无恨是假的，想报复，可他却始终无能为力。
如果说，他苟延残喘至今，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白夫人，那么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报仇的心。
所以，他终究只是一场笑话吗？
白晨辉双瞳绝望，他闭上了眼睛。
白晨辉闭上眼睛，并没有看到沈烟在用神力刃伤他后，又凝结出了许多治疗球。
沈烟的手放到白晨辉仍旧在流血的伤口处，白色的治疗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凝聚，之后又在沈烟的牵引下融入白晨辉的身体中。
沈烟道：“白公子，疼的话你可以叫出来。”
等死的白晨辉：“……”
白晨辉睁开双眼，入眼的便是被无数白色光团围绕起来的沈烟。
白晨辉目光微转，发现他受伤的手臂处是钻心的痒，如果他有手，他想他会忍受不住会用手挠，然而他做不到。
时间缓缓流逝，越来越多的白色光团融入到身体中。
那种白色光芒让白晨辉感觉很舒适，仿佛能治愈他全身病痛，与此同时，手臂处又是无法言喻的痒和痛。
不知过了多久，白晨辉看到他曾经空空荡荡的手臂处似乎出现了一道道手臂的虚影。
这是什么？
白晨辉目光在手臂处看了许久，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曾经断了的手臂重新形成。
不知过了多久，沈烟轻柔好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说：“你还好吗？”
白晨辉愣了下，看向沈烟。
沈烟道：“你可以试着……”他将到口的“签名按手印”跟收回，道：“你可以试试这只手的灵活度。”
第213章
白晨辉目光呆呆地看着沈烟。
沈烟询问：“你怎么了？”
白晨辉回过神，他看了看自己完后的一只手臂，他试着动了动，陌生而又熟悉的手臂在他的控制下微微地晃动。
白晨辉感觉鼻头有些酸，他眨了眨眼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我现在就签下条约。”
白晨辉站起身，走到桌前，白色泛黄的宣纸，黑色的字体，以及上面喷溅的红色血迹。
上面红色的字，以及握笔的触感，不久前蔓延至全身的蚀骨痛，这一切都在告诉白晨辉，他并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曾经被斩断的手臂回来了。
白晨辉目光一转，看向沈烟，眼中有着谢意。
沈烟道：“可能时间太久，因为你的陌生感，所以灵活度可能不够，但是多磨合就好了。”并不是新生的手臂有问题，而是忽然少了的东西隔开太久重新拥有，磨合是必然的。
白晨辉握笔，想要写出自己的名字，然而他没控制好力道，笔直接落在了宣纸上，墨水染黑了条款上一片文字。
白晨辉看向沈烟，道：“抱歉。”
一旁柳行奚落白晨辉，一句句专挑白晨辉的痛处说。
白晨辉看都没看柳行一眼，只当没听见。
沈烟道：“没关系，难免，不过你可以多练练。”
白晨辉点头。
白晨辉握住笔，在宣纸上写出文字，歪歪扭扭的并不好看。
柳行看到白晨辉糟糕的字，又嘲讽了几句。
秋泠仍旧被柳行捂住眼睛，他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
地面上一片血红，并不适合让秋泠看到这一幕。
沈烟看向柳行，要求柳行先将秋泠带回去，柳行果断拒绝，秋泠唯恐会和沈烟分开，立刻乖巧站定，嫩声道：“哥哥，我乖，我什么都不看，我不想走。”
沈烟犹豫了下，又道：“柳小少爷，你可以带着秋泠去其他包厢吗？”
柳行一口回绝。
最终，双方各自妥协，一行人决定换一间包厢。
沈烟拿起白晨辉的衣裳，打算为白晨辉披上，白晨辉摇摇头，他说他自己来。
白晨辉的动作笨拙，可沈烟和柳行都能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由心底散发出的喜悦。
现在，他是高兴的，他对未来是充满了期待的。
白晨辉对自己新生手臂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
在叫来酒馆工作人员后，一行人转移到了隔两间的其他包间。
工作人员苍白着一张脸，看着满室的血，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尤其是当她看到不明尸块时，就差晕了。
如果不是白晨辉当着她的面从这间包厢走出去，她会一位白晨辉遭遇到了不测。所以，沈烟对白晨辉做了什么？
她恍恍惚惚将这件事告知酒馆老板。
女子让她将包厢内的狼藉收拾干净，他迈步去了另一间包厢，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进入。
女子先是对柳行行了一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沈烟和白晨辉。
白晨辉女子目光相对，女子道：“……白少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你喊一声。”
白晨辉道了一声谢。
女子双唇微微开启，欲言又止。
白晨辉又一次说，他现在很好，并不需要女子帮他做什么，女子犹豫了下，瞥了沈烟一眼，离开。
女子离开后不久，唐天瑞回来了。
女子委婉地告知唐天瑞，白晨辉可能出问题了，让他快些去看看。
唐天瑞愣了下，立刻加快脚步，在女子的指引下朝着包厢冲去，没过多久，包厢内传出唐天瑞充满惊喜的叫声：“晨辉哥，实在是太好了！”
女子：“……？”
什么情况。
包厢内。
从最开始的生疏，白晨辉已经能写下自己的名字了，只是文字算不得好看。
唐天瑞重新写下条约，沈烟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后，白晨辉也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在自己名字上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唐天瑞兴奋道：“以后，我和晨辉哥就是同一个佣兵队伍的战斗师了！”
白晨辉笑笑，没有说话。
沈烟道：“我现在给你治疗另一条手臂。”
白晨辉道：“有劳沈烟公子了。”
沈烟询问白晨辉，唐天瑞已经将止痛药带回来了，他是否需要服用？
白晨辉摇头，他道：“这种疼痛会告诉我，现在是现实。”而不是做梦。
这么多年，他做过无数次一觉醒来痊愈的梦，然而梦终究是梦。
沈烟为他治愈时，他感到的疼痛再再告诉他，这不是梦，这是真实。
这回不需要唐天瑞帮忙，白晨辉用自己完好的一只手笨拙地脱下了自己的衣裳，不过他并无法自己剪掉里衣另一只衣袖，唐天瑞帮忙剪掉。
唐天瑞道：“晨辉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白晨辉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他伸出手，摸了摸唐天瑞的头。
唐天瑞动作顿住，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又是高兴又是伤痛。
在唐天瑞还小的时候，白晨辉经常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时隔这么多年，白晨辉终于又能摸摸他的头了。
唐天瑞吸了吸鼻子，剪断了白晨辉另一边的衣袖。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白晨辉的另一条手臂终于痊愈。
沈烟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阵疲惫。
白晨辉再次对沈烟道谢，沈烟摇头，对他而言，他和白晨辉只是做了一场交易，他为白晨辉治疗，白晨辉将自己卖给他三年。
对于这一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沈烟与白晨辉约定，第二天再见，便带着秋泠离开了。
沈烟感觉疲惫，一行人乘上器具车回到了柳府。
走下器具车，沈烟回到云景楼，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秋泠在沈烟旁边乖巧躺下，但是睡不着，他便从床上爬起来，迈起小短腿哒哒哒想要跑出柳府，结果被拦住了。
拦住秋泠的几位护卫一改曾经对这个孩子的冷漠，对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其中一位护卫道，他现在年龄太小，如果没有大人陪伴，并不能让独自出去。
秋泠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他感觉这句话不对，因为他明明感觉到无论他去哪里，都有人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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