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卓素华与初荷进账,她们平日与军医一起待在后方,只有陈锦墨受伤时才会过来。如今看着她身上草草包扎的伤痕,或长或短一道道的,初荷便红了眼哽咽起来。 “公主,您哪受过这些苦,这得多疼啊。” “叫我将军!”赶紧纠正过来这称呼,陈锦墨才哄道,“我这伤很轻了,你不看看别人。再说了,哪有打仗身上没伤的。” 卓素华不咸不淡道:“将军是得受伤,你这胳膊上几道是肯定得留疤了,到时候别哭。” 留疤刺中了陈锦墨,顿时不嚣张了,问:“有办法不留吗?” “没有,这不比你之前那伤,或深或浅都会有印记。” 卓素华说的是那日被贺思昂刺伤留下的疤痕,那时候有条件保养,也有名贵药材,如今战场上哪有那个条件。 “罢了,留就留吧,不上脸就行。” 初荷没什么能做的,突发奇想:“公……将军劳累,可要吃些什么,我去给您做。” 陈锦墨哪里吃得下,现在一提到吃的满脑子就是方才厮杀爆炸中的血腥场面,实在提不起食欲来。也是平生第一次拒绝吃肉。初荷待要再劝,营帐外却响起了吵闹声。 原是杨裕找黄仕告了状,说她陈锦墨私自征调有谋逆大罪的牢城营囚犯,不合法制。现在要将人全部带回牢城营,那些人不顾生死冲锋陷阵就是为了不回去,如今更有伤患在内。她的亲兵此刻正拦在中间,不让杨裕将人带走。 翟布本想让祁通去寻陈锦墨,奈何杨裕说了一句:“不知道哪出来的无知小儿,不尊羌国法制,还将女眷带进军营。这等人若不治罪还坐在总兵的位置上,怕是会寒将士的心。” 这句话成功惹怒了祁通,就要上去揪他领子讽刺:“你说谁呢,就你这样光长张嘴成天在后面逼逼赖赖的小人,有什么资格瞧不起阵前杀敌的将军!” 因是新人,他们到这没少受这杨裕的冷眼。又对这人马后炮的性格厌恶至极,积怨已久,这一架是早晚要吵的。 可祁通军阶低,顶撞长官,杨裕当即扬鞭想要教训他。只是这一记并没挥出,扬鞭的手便被一人擒住,回头要骂,却对上陈锦墨的冷眼。 “杨将军说的是,士兵不能顶撞诋毁将军。那你作为下属,方才诋毁我的那些,本将该怎么和你算?” 杨裕没想到陈锦墨会正面和她杠,毕竟之前太子在时,也一直任由他行事,无论说的再难听,太子都不会出面为难。怎么如今一个宗室子就敢如此,她有什么底气。 “不过是实言,这也算诋毁?这军中莫不是总兵的一言堂?” “两位姑娘是我请的军医,此为圣上特许。征调戴罪囚犯,我亦加急向圣上禀明,不日便有定论,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杨裕又要开口,被黄仕一个眼神制止,而后黄仕问:“将军何时寄的信,我怎不知。” 想起之前让这黄仕请旨调兵,他一直搪塞拖延,陈锦墨冷笑:“我见监军大人忙得很,军事耽误不得,这才不得已寄了封……家书。” 后面两字咬的极低,只单让黄仕听见。他的书信今早才送出,注定是比陈锦墨的晚到,这也是坑他一把,不是现在闹这么一出,陈锦墨也不会说。 相比其他被监军监视的人,陈锦墨不要太便利。宋宜之就在司礼监,就算黄仕的先到,他也有办法先将自己的呈给皇帝。 这一次,陈锦墨就是要断了他们的花花肠子,别的她可以视而不见,若要拖她后腿,她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今日之事便作罢,记住这几人是我的亲兵,包括我请来的两位女军医。就算他们真犯了错,那也只能我来处罚,除我之外谁敢动他们一个指头,别怪我不客气!” 一出戏结束,本是杨裕想要为难陈锦墨,到结尾角色却换了过来。 不过哪能真作罢,陈锦墨也只是嘴上说说,那两个人她是不打算留的。 再进营中,等着陈锦墨的就是一碗苦药。刚那一番动作扯着伤口,如今疼上加苦,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初荷知她怕苦,拿出一袋糖来:“红玉送来的糖,将军吃吗?” 从她手里拿过一颗,这味道哪里是红玉送的,就是宋宜之。偏偏祁通、翟布亦在一边包扎伤口,她不好高兴的太过,却还是忍不住浅浅笑了。 祁通见她笑了,不免疑惑:“什么东西这么好吃,大哥也赏我一块尝尝。” “不给。”陈锦墨说罢,一裹直接藏了起来。 祁通吃瘪,目光转向给他包扎的卓素华:“大哥原先那公鸭嗓子也是姑娘给医好的吗?我最近老觉着喉咙不舒服,姑娘也给我弄个药喝喝呗。” 见这人没个正行,居然开始打卓素华的主意,陈锦墨干脆挡在她身前:“不劳烦姑娘,这我会医。要想不变成公鸭嗓,每日一斤胖大海,保准见效。” 祁通:“……” 初荷又递了碗粥进来:“伙房没别的了,便给将军煮了点清粥,多少吃点。” 这下祁通更是不服了,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进了温柔乡。等二人出去,他才开口。 “大哥,这两究竟谁是你媳妇儿,不会两个都是吧。” 被粥给呛了,陈锦墨猛咳一阵,缓过来后怒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那不然为什么两个都只对你笑,还特地给熬了粥。你还不肯我与她们说话。” 知他误会了,可怕再有人动她们的心思,陈锦墨索性道:“我就是两个都看上了,可警告你,不准动那些不入流的心思!” 祁通倒也无所谓:“大哥放心,知道是大嫂了,哪里还敢动心思。” “老早就想问了,何故唤我大哥?你不该比我小啊。” 瞧这祁通面相怎么着也是奔三的人,陈锦墨这身体不过才二十。 谁料,祁通答:“我十九。” 她不信,去看翟布,对方点头。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幸好没把年龄报出来,否则就得罪人了。 接下来,陈泰调兵令下,大军出发一举攻下雁北城。 杨裕被指派为先锋,雁北城破,一场爆炸中这人也跟着失踪。上京的战报中只言道两人许是被胡军劫持,或为国捐躯,陈泰本是想等找到贺均眼线时找个借口将人调回京城盘查,就此失踪他倒也没说什么。 边关缺兵,陈泰同意将牢城营中囚犯留下,没了杨裕等人挑拨,其他人见兵力充足也不会去说。先前胡军俘虏作为替换,代替这些囚犯服役。
第79章 阻亲 雁北之战只是开始, 出征前陈泰给她提了要求,她自然也开出条件。要想在边境只手遮天,她还得再努力。 于是与淮南郡公商议后, 由他带兵守城。陈锦墨则另带一只军队打游击战,沿国界往西, 争取最少的时间扩大羌国防御线。 行军打仗, 伙食成了最大问题,陈锦墨不想吃干巴巴的粮食, 也幸亏出征前,她得陈泰允许,造了大批自热餐具出来。只是随她行军的将士觉得, 又是罐子又是碗的不方便,要吃口热的生火不就行了。 于是在连续十天都在赶路的某天,未免被敌军发现,众人不敢生火,一路上都是干粮伴水,然后看着热汤热面吃的正香的陈锦墨, 终是眼馋了。 眼馋了好,眼馋了也就自己带着了,就这样三天干粮三天面的日子, 一年之中,陈锦墨带着这支军队陆续打下五城。 在回雁北的途中,路过仪城,陈锦墨不再向前。算算日子, 一年了, 陈锦心和亲的队伍也该到了。 翟布见她在此停留, 不由疑惑:“将军在等何人?” “和亲队。” 祁通听到这三字, 下意识开口:“大哥红粉知己真多。” 一记眼刀飞过去,祁通识趣闭嘴。 多等了一个时辰,和亲的仪仗队这才赶到,陈锦墨驾马拦截。 护卫将领不悦道:“尔等好大的胆子,和亲的仪仗队都敢拦截,还不速速退开。” “平昌府总兵莫金在此,劳烦几位河彰使者回国捎一句话,就说——羌国不允和亲,要想以和亲结盟就自己送姑娘来,若以此为由故意挑衅,羌国自当迎战!” 陈锦墨这一年闯出了些名头,见了她的将印,将领还有些犹豫:“末将回去恐难以交差。”
“将军无需担心,只管将所有罪责全推到我的身上。”陈锦墨做了承诺,对方也选择先静观她如何对付使臣。若当真无事,再带着和亲队伍回京。 毕竟河彰一直是附属国,这次明言要羌国送公主去和亲,还不准宗室女替代,当真荒唐的很。 马上就到了国界,此时和亲被阻,河彰国使臣当即不服,就要讨个说法,陈锦墨嫌吵得很,直接下令:“送使臣出羌国!” 而后当真将这群使臣“请”出了国界,交到那边打算迎亲的河彰军队手中。 一年之中只跟着打仗的祁通和翟布,第一次知道陈锦墨还有这种大胆豪横的路数。 祁通问:“大哥,这样当真不会激怒河彰国而开战吗?” 翟布略一思索,回答:“河彰早已没了臣服之心,只是一味挑衅试探却不举兵不过是自己也没底气,真和亲反倒证实羌国无兵力,如此他们亦有底气与胡国结盟。既然是试探我们不妨强硬些,或许反倒能震慑住他们。” 有人替她回答的感觉真好,不用自己费力解释,陈锦墨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谁说羌国无兵力。” 不拿战事激一把,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国家潜藏的兵力究竟有多少。她来边境也有一年了,兵力也未见多紧缺只是处于懈怠中,经训练后就会好上许多,况且有了实力,自然要把事情搞起来。 和亲队伍还在原地等她,似是要个凭证,陈锦墨也不含糊,早前已经书信回京向陈泰报备,不过是再写一封。 若和亲河彰有了底气一年必战,若不和亲至少能缓三年。这样的理由应该足以说服陈泰,更何况军力不强,和亲并没有什么用。 这也是有原著依据的,小说里和亲的人恰恰就是陈锦墨本人,剧情也是如出一辙。和亲队伍至边境,贺思昂率兵拦截,理由也是一模一样。河彰因此本想和亲后与胡国结盟,愣是吓得观察了三年,最后也没见陈泰怪罪贺思昂。 她还记得这里是小说里一个糖点,边境这一代多温泉,贺思昂救下女主后,两人还在这腻歪了一阵,女主才回京。 不去想那些腻歪的细节恶心自己,她想走,此时有人来报,陈锦心邀她一叙。 ……这合适吗? “大哥去吧,听说这三公主倾国倾城,美人邀约你怎能扫人家的兴?” “放肆!”察觉到来请的内侍面露不悦,不想让祁通惹事,陈锦墨忙厉声吓止,“公主之尊,岂容你言语轻浮!” 被这一训祁通一魁梧的大老爷们愣是委屈起来,缩着肩膀躲在后面不说话。翟布见状叹一口气,拍肩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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