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将军生气,那么多宫里人看着呢,你肆意评价三公主,他若不训你,就是别人教训你了。” 道理说出来祁通也能懂,就是莫名很委屈。 相处了一年,祁通确实勇猛,就是有时候太冲动,说话做事不经大脑,威力有危害也不小。战场伤马最多的就属他了,经常打的起劲两斧头狂甩就不管不顾,有时候还特别……矫情。 叹了口气,偏偏陈锦心还要见她。如今身份不能不理公主,她也只能先让祁通委屈着,先去赴约。 两人本来关系不大好,就算在宫里也不常见面,如今见面倒有些认不出彼此。 别说,她这一身红妆还挺好看的。待在军营一年,入目全是糙老爷们,乍一看,陈锦墨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三公主找我何事?” 谁料四下无他人,陈锦心上来一句:“二姐黑了很多,手上也多了一截疤。” 这天彻底没法聊了,一年风吹日晒的,哪怕有时带着面具遮挡,也免不了晒黑,陈锦墨这样还是营里最白的。还有这疤……算了,她自己也很在意。 “三公主若无事,我便告辞了。”总归是她姐姐,陈锦墨没有反过来向她行礼请示的道理,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等等。”陈锦心叫住她,“为何帮我?” “队前我已解释清楚,三公主有不明白的可以去问……” 没等她说完,陈锦心拱手弯腰便是一礼:“多谢。” 陈锦墨不语,归队上马。翟布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探究,同样被她一瞪,倒也没敢探究多久,两队人马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又回雁北城,每次回来补给都得找黄仕报备,接着被他一通阴阳怪气的说事。如今知道她阻挠和亲,更是上来怪罪,仿佛终于抓住把柄一般,言说要告她的状。 陈锦墨先道:“我事先已向圣上禀明……” “两国联姻之事,不等圣上旨意就自作决定,这就是先斩后奏!”就是因为她每次做事都会跃过他呈报京中,陈泰也不计较,黄仕到如今都没抓住她的把柄。 可这次不一样,黄仕不信,这次的先斩后奏陈泰还能不计较。 陈锦墨并不慌:“我这也有一道圣旨,黄内监可要一看?” 什么圣旨,陈泰就算同意,指令也不会那么快送达,黄仕并不以为然,直到见了其上内容,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这是不是陈锦墨自己写的,甚至抠细节想找出作假的痕迹来。 “一年之内得五城,凡涉军事可自行决断,在外不受君命。我并未记错,内监可看好了?” 就是求了这圣旨,陈锦墨才拼死拼活在一年之内攻下五城,否则什么事都和这人报备商议,看人心情办事,这仗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黄仕彻底噎住,这圣旨确实是真的,那他这个监军还有何用途? “都是为陛下办事,我与内监本可相安无事。可你多番找茬,阻挠我行事,你要知道,我没上告你的罪状已是仁至义尽。”陈锦墨说罢,将随身匕首猛扎入他面前桌案威胁,“你行你的监军之责我自会配合,若还想找茬。这边关之地,我也不在乎刀下多一亡魂!” 这一刀,黄仕着实吓了一跳。 毕竟一个是拼爹,一个是拼帝王的信任,信任这玩意儿能比血源硬吗? 其实,一般监军碰到皇亲贵胄也不敢如黄仕一般正面找茬,更何况陈泰下的令只是让他监视淮南郡公。能这么找茬只有一种理由能解释,那就是他亦是贺均安插的眼线。 眼线这东西,贺均能安插,皇帝更能。接到宋宜之呈上的密信,确定黄仕与贺均有秘密往来,陈泰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不为别的,这黄仕可是孙全福的手下,他身边近侍中最信赖的亦是他。若连他都与贺均有瓜葛…… 找出这证据也不是为了把孙全福搞下台,宋宜之解释道:“据查此人是离京前三月与首辅有所联络,孙提督或许并不知情。” “此事再议,你速将这人调回京安个罪明下狱。另再派一人监军,人选由你来挑,不得再误!” 韩福入冬之后身体就没好全过,如今司礼监事宜基本都是经宋宜之的手,由他代劳。 在内用宋宜之用的得心应手,在外边境一年之中又捷报频传,陈泰多久没这般安然舒心过。因此得知陈锦墨阻挠和亲后,虽然生气却没想过治她的罪,尤其在见了那封用词坦诚极其尊敬,并再三保证河彰三年不敢来犯的请罪书后,他也就没什么气了。
第80章 祈福 京城郊外, 宋宜之送骆齐到清宁观下,便止步:“我要入观办事,就送你到这了。” 望向山上隐于树木后的观宇, 骆齐忍不住问道:“内监应是不信神佛之人,为何每月都要入观祈福?” “是为圣上催制丹药。”宋宜之绕开话题嘱咐, “到了边境小心行事, 莫要辜负陛下嘱托,保护好公主。” 骆齐是他提拔上来的, 身世凄苦也会些功夫,在内书堂中学了一年,本是准备以后进司礼监接手秉笔之责。如今被指派去做监军, 倒也不怨,反倒乐意得很。 让他去,倒也不是指望他的身手真能保护陈锦墨。只是总有些不放心,只盼着她不顾自身冲锋时,有个人能拦着些。 目送队伍远去,宋宜之上了山。 清宁观并不是皇家私属, 只是单得陈泰信任,也只服这里道士炼的丹药,总觉得能益寿延年。宋宜之知道这些所谓长生丹药长期服用只会短命, 倒也没如小说一般劝陈泰加大用量,只是放任不管。 确定了他们入宫送丹药的日期,宋宜之没走,而是去了道观专供百姓祈福的地方, 那里有他请的光明灯。 殿内年老的道士已是熟人, 见他进来, 施礼后问:“内监此来, 还是不留祈福之人名姓八字吗?” 宋宜之摇头,依旧答不便,老道也不多言,由他祈福。诸事办完,正要离去却碰见了入内的贺均。 这一年被他断了不少羽翼,贺均见了他自然没有好话:“口蜜腹剑之人,祈福不过是无用功。” 也不生气,宋宜之拱手,浅笑还道:“若真如此,首辅大人怕也是白跑一趟了。” 要为故去女儿祈福的贺均,脸色顿时一黑。两人明枪暗箭地对着,老道识趣退到一边,当做自己不存在。 没在小事上多费唇舌,话题转到了兵部。 “先前被缉事司抓去的人,何时放了?已经有些时日,若查不出什么,也该将人放了!” 贺均冷着脸让他放人,可人昨夜已经死在狱中,也不明说,宋宜之只道:“缉事司奉命行事,若无罪自会放两位大人出来。” 如今得陈泰授意,缉事司有了自己的小型牢狱,有些罪人可以不必送去诏狱,就近动刑审问,也利于他们下黑手。 他也没说错,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陈泰之命。皇帝要是不让他查办官员,宋宜之也不会闲的自己找事。 明白这点,贺均如今已是恨极了陈泰,比恨宋宜之更甚:“你如今行事倒真狠辣,可曾想过今后也会同你父与我一般,有兔死狗烹的一日。” 兔死狗烹,全心帮着陈泰自然会有那一日,不过他追随的从来不是皇帝。 “首辅说的是,不论是帮谁都有那一日,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拿着才真切。” 四下无人,老道亦站的很远。贺均记得,那年瘟疫行宫,亦是这无人旁听时,宋宜之对他说了同样的话。在如今陈泰与他处处作对时,这话无疑又挑起了那份潜藏许久的野心。 无论宋宜之说这些究竟为了什么,这句话却不假。他如今就算扶肃王上位,不过也是守的陈姓江山,最后都是鸟尽弓藏的命运,那为何不干脆将江山改姓,做一回窃国的皇帝。 ==== 骆齐带着补给不日赶到,知他是宋宜之派来的,还将营中陈泰眼线都告诉了她。陈锦墨放了心,这才敢慢慢查起太子的下落。 他是在白北城外失踪的,而白北城现在由乌丹守着,一时半刻攻不下。可白北往西的宣城早被她打了下来,也是边境通商之路,正好大军驻扎此地,陈锦墨决定去那碰碰运气。 一听她要去城里逛逛,祁通硬是拉着翟布要跟上来,说宣城美食多要去尝尝。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打仗归打仗并不能影响通商,因此各国之间生意还是要做的。如此像宣城这类贸易城市,不在战时还是很热闹的,街上有着各国服饰的商人行走。与京中不同,这里虽热闹却也乱。 三人并行逛了一圈,陈锦墨决定还是去茶楼酒肆里坐坐,由祁通饱餐一顿,她也能听听小道消息。 凑巧的迎面就撞上了他们营里偷溜出来的小兵,祁通与翟布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副手,小兵不管是见了哪一个都能吓破胆,尤其是现在三个一起撞见。逃也来不及,只能一个个缩着脑袋站成一个队列等着挨训。 不想在街头引人注目,将这群小兵领到一边,经她示意,翟布先问:“出来做什么的?” 其中一人低声回答,大意是想玩玩,顺便和祁通一样找些好吃的。可明眼人瞧他们神情就能看出来答案并不是。 都是男人难免火气盛些,闲着没事也要解决解决自己的一些个人问题。翟布都明白,却又怕陈锦墨不明白,也不知该如何说。毕竟之前行军时,有一个兵士调戏民女,被陈锦墨严令杖杀。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容忍现在这样的事。 被翟布多番暗示心里有了数,陈锦墨倒真能理解。士兵糟蹋良家妇女她自然不能容忍,偶尔去一次青楼什么的,不影响战事她也不会拦着。难得来一次宣城这样的地方,她回去也该陆续给手底下的人放个假了。 “不是滋扰百姓就去吧,不准赖人家的账。但私自出营,这一条回来还是要罚。” 虽然回去还是要挨罚,但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出来的目的能达到,众人还是开心的。正要走,陈锦墨突然开口:“最小的那两人留下。” 被留下的自然是宋子晋曹温茂二人,宋氏姐妹的夫君如今留在淮南郡公营中,而两个小的就常年跟在陈锦墨手下。虽然他们年纪小,这一年杀敌却不少,不是碍于黄仕在,陈锦墨早将二人调到自己身边做亲兵。 怎么着也是长嫂,陈锦墨觉得有些方面,她还是得管一管的。而且说宋娥女儿来边境,这姑娘陈锦墨没见过,就算撞上也认不出,这两人在也能多个认人的。 “……”宋曹两人沉默跟上,都是被同袍强拉出来的,他们最多也是半推半就而已,以为不一同去回去就不用挨罚。 路上陈锦墨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翟布与祁通:“难得出来,你们不去?” 祁通一心只想着吃,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不一定知道。 而翟布:“家有贤妻,我不敢。” 一行五人找了处酒楼坐下,这家店业务也多,二楼食客吃着饭,还能看到楼下说书人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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