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圣旨一出,自然无法修改,一对有情人硬生生被拆散了……” “将军夫人的位置,本应该属于月晴。” 萧玉和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步子往后退,咬唇道:“我不信。” 他虽然口中说着不信,但他的内心却开始动摇。 二夫人看见他惶惑不安的眸子,在心中暗笑。 “当初圣旨一下,听见名姓,段将军大醉几日,戒酒消愁……” “段将军原本是不喜欢双儿的,玉和你还记得我们初来的第一天吗?段将军视线在月晴身上停留了许久,他们是照顾着你,才没有将这姻缘讲出。” “段将军带着你去阳州,月晴在家日日以泪洗面,恨不能跟着一同前去,月晴心系将军,唉……如果不是看在月晴对将军情深一片,将军心中亦有月晴,我这个做娘的怎么会愿意过来当个说客。” “玉和,将军不愿叫你心中为难,可将军的心是博爱的,他心中有你也有月晴,只要你答应了,你以后和月晴一起陪伴在将军左右,日后也会成为一段传奇佳话——” “砰!”地一声巨响在两人身边响起,装着葡萄佳酿的玉瓶在二夫人脚边重重摔碎,溅出来的紫色酒液飞上了她的裙摆和绣鞋。 “啊。”二夫人惊叫一声。 “什么狗屁佳话,我不答应!只要有我在,他身边就别想有其他人。”萧玉和喘着粗气,胸腔一起一伏,怒而继续道:“二婶和堂姐再敢肖想我家夫君,小心我不顾亲戚情面,将你们轰出段家。” 他眼角泛红,心头乱成一团杂绪,冷硬着脸,再也不愿看前面的二夫人一眼,背转过身,将头抬起,仰起脖子大步离开,冷风吹过,他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晶莹。 二夫人提起自己的裙摆,伸出脚尖将玉瓶碎片踢开,看着萧玉和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段枢白回府,天色青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磅礴大雨,他抬起头,府里的景色在乌云下一片灰蒙蒙,因此,石桥上的红色身影也就显得越发灼目。 今天的萧月晴没有背对着他,也不玩什么丢帕子的游戏,她紧紧揉搓着帕子,直冲冲地向着段枢白而去,婷嫔倩步,一摇一摆,身姿动人。 她身上穿得那件衣服,还是去年宴会上的那一件。 段枢白看向她,正欲从旁绕过,萧月晴顾不得莲步缓缓,连忙追上去,“段将军。” 段枢白止步,“大堂姐是何意?” 这句堂姐听得萧月晴脸一白,她泛起楚楚动人的眼眸,柔弱道:“将军,小女子有话要和你说。” 段枢白抱胸俯视她,挑了挑眉:“有什么话?你现在就可以直言。” 萧月晴提起眼尾,眼中秋波轮转,可惜面前的人冷眼旁观,毫不怜香惜玉,“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随月晴去亭中小叙片刻,月晴有话想要跟您说。” 段枢白深深看了她一身,在这路上闹起来,怕是要闹到小夫郎面前,原身惹出来的冤债,他潜意识不想让萧玉和知道这些事。 这个萧月晴也真是可笑的紧,当初对“段枢白”弃之如敝屐,现在又能厚着脸皮贴上来,他想看看这女人还能玩什么花样。 段枢白和萧月晴去到一个凉亭下。 段枢白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耐烦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段枢白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有屁快放。 萧月晴脸被臊红了,这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无礼地对她说话,她忍不住懊恼地抬眼看,可是段枢白英俊带着桀骜不羁的脸庞在眼前看得越发清晰,这是她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英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长眉…… 她方才还嫌弃他的无礼,但是此时又全消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就挂靠在他身上,无伦他身上有再多的毛病,她都不在乎。 萧月晴意识到自己真的沦陷了。 早知如今,她当初为何要把这个男人送到另一个人身边,他原本应该是她的,萧月晴嘴边泛起一股苦涩,接下去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发感情真挚。 “当年在宴会上,月晴对将军一见倾心,与将军眼眸相接,就仿佛前世见过一样,今生再续前缘——将军先不要说话,听月晴慢慢把话说完,月晴知道,从那时将军的眼中,明明也是对月晴动了情,可偏偏造化弄人,皇上的圣旨,居然是将堂弟赐给了将军。” “月晴和将军就此错过,月晴心痛如刀割,恨不能化作蝴蝶随着将军一起飞到阳州——” 段枢白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反问道:“你是在搞笑吗?” “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自作多情可笑的女人。” 段枢白收起笑容,瞬间变冷脸:“满嘴胡言乱语,本将军何时与你眉来眼去互许情丝,齐华彬那个狗皇帝一生没做几件好事,本将军唯一感谢的就是他将玉和赐给了我,我与玉和成婚后情投意合恩爱缠绵,你跑来和我说你我前生今世见过,你是疯了吧。” “臆想症发作,真该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脑子。” 萧月晴脸露出慌张,“将军,月晴句句话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说完后,萧月晴一脸决绝,“我对将军的感情天地日月可鉴,将军可以不相信月晴,但将军不能侮辱月晴的一片痴心,月晴绝不受此侮辱,将军莫要再羞辱月晴,不然——月晴甘愿投湖以鉴真心。” “恨不得化作蝴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婶可是说你早早和人交换了庚帖,欢喜在家等着出嫁,何时又眷念起了本将军?” “这时又在本将军面前说什么真心,好啊,这旁边就是湖,你直接跳啊,让本将军来瞧瞧你的真心长什么模样?”
第85章 清洗 萧月晴不料想他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一时僵在了原地, 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一点颜色,段枢白气定神闲地站起来, 抱着胸与她对峙, 那一双凌厉的凤眸死死地将眼前的这个女人锁定住,眼神里尽是嘲讽和不屑一顾, 看着眼前这个花容失色的女人,就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轻蔑。
对上这双眼睛, 萧月晴心中泛冷,眼底却是越发不甘。 她对她一片痴心,他怎么能这样误会折辱她! 天空中一道雷声, 阴暗的层云如同一个巨大的野兽之口对准了整个段府,淅淅沥沥的雨水哗啦啦落下, 先是米粒大小的雨点,急速啪嗒啪嗒变大, 亭盖被豆大的雨点敲得嗒嗒作响,一股一股汇聚而成的雨水冲刷而下, 吹水而过的风,也越发冰寒。 “公子,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要不要回房休息,将军也该回来了。” “我没事, 秋然。” 萧玉和绕过秋然, 脚步虚浮, 秋然看了看天色,回屋去拿伞。 萧玉和心中装满了事情,神情恍惚,步履蹒跚一路向前走,一时不察,右脚踩上了左脚的鞋子,整个人摔到在地上,小拇指下方擦出了一层血皮,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抬起头向前看去,隔着石桥碧水,他看见远处凉亭中对立站着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他化成灰都认识,是他最心爱的夫君,而另一个,那一身鲜艳漂亮的红衣,萧玉和想起了段枢白回来那天宅门口的画面,他的脸色又是一白。 层云影影倬倬,暗影中的两人,一个英俊高大,一个秀美娇俏,两个人站在那,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堆璧人。 “段将军在宴会上对月晴一见倾心,回去找皇上赐婚,可不知怎么弄错了人,皇上写错了名字,下错了圣旨……萧月晴写成了萧玉和。” “当初圣旨一下,听见姓名,段将军大醉几日,戒酒消愁……” 萧玉和浑身颤抖,回忆起他和段枢白大婚时候的模样,他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原来那时……他心中另有别人。 “段将军原本不喜欢双儿,玉和你还记得我们初来的第一天吗?段将军视线在月晴身上停留了许久,他们是照顾着你,才没有将这姻缘说出。” “将军夫人的位置,本应该属于月晴。” 如果是萧月晴嫁给了段枢白——那么现在他宠着爱着捧着的人就是她,他们一见倾心,他们举案齐眉,他们来到阳州,他一定不会将她独自甩在阳城,他会带着她在夕阳下一起照看小黄鸭,每天起床,他会为她画眉梳发……她为她置饭布菜,她还会为他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 天空下起了雨,萧玉和眼中扑簌簌流出眼泪,滚烫的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一别两年,相思两地,一朝重逢,互诉衷肠。 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 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玉和,将军不愿叫你心中为难,可将军的心是博爱的,他心中有你也有月晴,只要你答应,你以后和月晴一起陪伴在将军左右,日后也会成为一段传奇佳话——” 佳话? 萧玉和急火攻心,喉咙中一口腥甜上涌,眼前登时一黑,摔到在地上,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墨发被地上的泥水溅湿,湿透的黄裳贴在身上,灰黑的泥水飞上了雪白的面容,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在地上渲染开来。 远处打着纸伞的秋然看见萧玉和倒地,大叫一声:“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秋然急匆匆地向前跑,“来人啊!!!来人啊!!!” 秋然的喊叫声响彻云霄,突破重重雨雾抵达亭前,段枢白忽然心有所感,转身回头,泥泞路上摔到着一个黄色的身影,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人,顾不得思考其他,长腿率先迈出,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快跑向泥水里那个倒下的人影。 “玉和!!玉和!!” 段枢白身上的衣服被暴雨打湿,哗啦啦的雨点就像是一根重重的棍子敲在身上,发挥出来平生最快的速度,下一刻,他就抵达萧玉和身旁。 看见萧玉和嘴角的嫣红,他吓的魂飞魄散,这是久经战场厮杀的段枢白,第一次害怕这样冰冷的红血。 段枢白蹲下来扶起萧玉和,晕倒的萧玉和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唯有眉心的朱砂痣和嘴角的血丝带着触目惊心的红,他的体温低得可怕,段枢白几乎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丝毫热度,他静静地闭上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慌乱地轻拍他的脸,听他的心跳,探他的鼻息,声音既急躁又带上了一丝胆怯和恐慌:“玉和,玉和,醒醒,你怎么了!!!!快去叫大夫!!!!” “是,是,将军。”秋然慌乱地去喊人。 段枢白拦腰抱起萧玉和就要往回走,萧月晴手持一把纸伞小步跑来,迎上来故作关心道:“玉和堂弟这是怎么了?他会不会——” “给老子滚——”段枢白见到她这张脸,和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再不愿废话一句,抱着萧玉和,抬起右脚揣向萧月晴胸口。 气急之下的他,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量,将那打着伞的红衣女人踹飞一丈远,萧月晴避无可避,后背撞在栏杆上,手上的纸伞飞出,口吐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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