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府中的下人围过来了,场面极度混乱,段枢白厉声道:“给我把这个女人绑起来!!严加看管。” 萧玉和出事,让段枢白失去了所有理智,哪怕是不用大脑去想,他也知道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什么怜香惜玉,什么狗屁亲戚,他通通都不管,萧玉和要是有一点事,他要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脱下萧玉和身上厚重的湿衣服,段枢白亲手替他换上干净衣服,拿着干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大夫急匆匆过来了,“快给玉和看看。” 大夫一路跑着过来,喘着粗气的他闻言赶紧上前查看萧玉和的情况。 摸过脉象后,大夫闭着眼睛沉思片刻,段枢白不敢打扰,在一旁等待,大夫睁开眼睛,他连忙催促道:“玉和他身子怎么了?” 面前的将军气势震天,大夫颇为战战兢兢地温吞道:“夫人只是一时的急火攻心,这一口淤血吐出来消了肝火,以后服几幅药下去,好好温养着身子便无大碍,只是……” 段枢白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夫人是个心思重的,郁结于心,身子虚弱,气血亏空……拖得久了,恐怕药石无用,若是此心结没解开,便是有神丹妙药,也治不好这样的心病。” “将军要是将夫人放在心上,理应多多劝解夫人才是。” 大夫留了药方子,秋然带着人去抓药熬药。 房间里只剩下段枢白和躺在床上昏迷过去的萧玉和。 段枢白走近了看萧玉和,双腿陡然一软,跪倒在床前,托起萧玉和的右手,凑过去,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床上的萧玉和紧闭着双眼,段枢白的拇指从他颊边划过,紧闭的双眸中掉出两行热泪,段枢白急道:“玉和,玉和?你醒了吗?” “玉和,睁开眼睛看看夫君。” 萧玉和怎么叫都叫不醒,流出来的眼泪湿了段枢白满手,他的眼泪烫得吓人,像一把刀子在割他的手,那把刀子,也同样在割他的心。 大夫说萧玉和郁结于心。 他回来的时候,他明明笑着扑进他怀里,他会笑着向他撒娇,笑着和他打闹,笑着和他聊孩子,笑着耍赖要他背他,笑着抢过他的酒囊,不许他喝酒……明明前几日他们还一起在雪地里甜蜜的看雪,说好了开春教他骑马,两人一起去踏青…… 他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背后却心事重重,可他作为他的夫君却没有半点察觉。 是我对他的关心太少,是我忽略了他,段枢白陷入自责之中。 段枢白托着他的手,让他手背贴在自己面颊,他握住他的手,如同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他眼睛发红,房间长久地沉默之后,段枢白闭上了眼睛,而后猛地睁开。 他离开的这几个月,一定发生了什么! “查,彻底地查。” 段枢白的亲信包围了整个段府,所有的下人被抓到一个房间严加审问,几个月不在家,段枢白不仅家也不认识,连这堆新招的丫鬟婆子小厮他也不认识,暴雨惊雷声中,通宵达旦审问,这群下人吓的心惊胆寒,不久后便招了。 段枢白越查越是心惊,人心易变,除了表面上萧月晴母女带着同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丫鬟在这里搞风搞雨,背后还有其他的人鼓动试探,让她们做探路者、踏脚石。有些人瞧见他得势,恨不得过来分一杯羹,拉拢他,想联姻,想给他送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安插奸细密探,那些狗屁婆子下人,在萧玉和面前故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新阳城中的中伤萧玉和的谣言,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故意让萧玉和知道,故意刺激他…… 萧玉和的母亲,为了稳固萧玉和的“地位”,也在背后劝他容人,替他招贤纳妾,开枝散叶。 段枢白气得将手中的东西撕碎,他的玉和,这几个月来究竟被什么样的肮脏苍蝇团团包围着,他一脚踹翻前面的木桌,木桌从中折断,木屑纷飞。 若是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想要指染萧玉和,让他学着大度,和他共同做萧玉和的夫君,妈的他得踩碎他的骨头,用枪戳穿他的喉咙。 灰暗的阴雨中,静谧的新阳城暗暗掀起了不少骚动,其中逮出了许多“奸细”,段府中,所有的丫鬟下人婆子被抓到一处,段枢白当众打了数人,众目睽睽之下行刑,马淑琴立在一旁,长长木凳上,硬棍落下,叫得最惨的就是马淑琴身边的一个婆子。 马淑琴战战兢兢,完全不敢为她求情,儿婿冰冷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那冰寒刺骨的眼神中,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拧下她的人头。 和平日里在她面前温和任儿子欺负调笑的儿婿不同,这时的他,已经恢复了战场上的杀神模样。 段枢白背手立在那里,周身杀气冲天,吓的府里的人两脚打哆嗦,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他冷冷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段府中最高的主子是萧玉和。”
第86章 醒来 跪在地上低头露颈的人只敢唯唯诺诺称“是”, 其中大部分是马淑琴给招进来的。二夫人、三夫人两家过来后, 又专门招了好些人,公子小姐夫人们,又过上了丫鬟婆子围满身的日子。 这一排排几十个乌压压的人头列成排,想当初, 他可就带着玉和主仆三人住在那小木楼中。 段枢白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现在的“家”, 真是愈发有“大户人家”的做派。 这是他和萧玉和的将军府, 又不是某些人的博阳侯府, 后宅里正经做主的人,是他的将军夫人萧玉和, 可不是什么侯府家的夫人。 在他的视线下,马淑琴腿软站在原地, 不敢挪动一步,她知道今天儿婿的行为,是在她面前杀鸡儆猴, 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二夫人先前和萧玉和说的话, 段枢白叫人审得一清二楚,这对作妖的母女被关进了新阳城的野猪栏。在秋冬野兽肥硕之际, 猪栏新来的野猪们膘肥体壮, 猪骚味“香”气冲天,相信能好好招待这些想化作蝴蝶的女人;再等个几天, 开往云州的商船出发, 让她们一家跟着货物, 随着船,去那云州最遥远的雪山高原,接受万丈霞光的洗礼,重归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三夫人一家被请出段府,马淑琴也被请回了原本她在新阳城住的院子。段枢白在下人里面挑挑拣拣,只留下三分之一老实本分的。这些人虽然嘴上没抹蜜,但都各具本事,而那些柔柔弱弱身怀异心肩不能扛手不能挑除了一张脸没啥能看的,通通打发出去。 另外,这两家人住过的房子,“统统给我推倒拆了!” 这次段枢白在新阳城彻查了一回,还查出了不少意外之喜,逮着了其他势力派遣过来的奸细,同时军队里面也狠狠清扫了一遍。 把这些虱子扫出去,才好干干净净过个整洁的新年。 萧玉和吐血昏迷后,晚上发起了高烧,急火攻心又淋了雨,情况越来越严重,在梦魇中迷迷糊糊地说胡话,喂药喂不进,汤粥也喝不下,段枢白守在他身旁,嘴对嘴灌药喂粥。 段枢白给他灌下一碗药,托起他的右手,清理完府中上下事情,他其余的时间都守在萧玉和床榻。 “将军,您已经在公子身边守一天了,去歇息一会吧,让我们守着公子。”秋然出声道。 段枢白摇摇头,房间里烛火摇映,摸过萧玉和的手,上面几个淡淡的红印还没消退,萧玉和说是香灰烫的,能烫出这样的红痕,那得是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香,燃烧时坠下来的香灰,才能弄成这样。 “那是公子替将军祈福时,烧香祈了愿,正要插进香炉中,好几块热灰掉在手上,公子忍着疼将香恭敬插进香炉中,才将手背的香灰吹掉,热灰烧进肉里……因此现在还没好。” 段枢白沉默着拿了药膏给他手背抹了药,半晌后,开口问道:“秋然,我离开这几月,玉和他每天在做什么?” “公子啊?公子白日里照顾小公子,有时会去医馆给人看看病……闲下来时,给将军和小公子做衣服,对了,公子还学了一种平安符样式的刺绣,听说纹在袖口,能保平安,将军你现在穿的里衣,上面应该有这样的绣纹。” “是吗?”段枢白嘴角温柔地勾了一下,带着粗茧的手指拂过袖口上凸起的针线。 “公子以前最不喜欢弄这种精细麻烦的活……”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还有……”秋然犹豫了一下,起了开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 “公子抄了许多佛经。” 暗格里面一摞一摞抄好的佛经被翻了出来,堆在方桌上,快有半人高,段枢白随便拿起一本,里面墨香飘散,一列列隽秀小字映入眼帘,是他熟悉的笔迹,全都是萧玉和亲手书写,他翻了好几本,除了佛经,还有画,画像上画的全是他。
萧玉和画艺无双,动了情画出来的画更是动人。 画上提了许多词,记下了萧玉和的心思,起先是担忧他的身体,怕他生病,怕他受伤……怕他一去不回,到后来,作画人仿佛是看开了,不再担忧这些,反而透出了一股决绝,就好像是在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 外面冷风肆虐,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道树影在窗前摇动。 墨香氤氲,仿佛还夹带着一股专属于萧玉和的暖香,他仿佛看见了萧玉和孤身一人在夜色中点灯提笔的模样。 段枢白翻着一张张纸页,眼睛一点点变红,烛火中的凤眸浮上一层水光,秋然立在一旁,将桌上的书册整理,担忧道:“将军……” 段枢白回过神来,低声道:“秋然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守着玉和。” 秋然点头。 “等等,去帮我拿纸笔过来。” 秋然关门出去,段枢白将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之中,他走到萧玉和身侧坐下,萧玉和神色惨败,段枢白低头在他干涩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绽开在对方的嘴角。 “我段枢白何德何能,才能得你痴情如此。”托起他的手,额头抵在对方光洁的手背,段枢白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忽略了,或者说是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件事有多么重要。以前在现代,当兵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也没人担心他伤了、残了、死了,在队伍里,负伤乃至牺牲都是光荣。而他的家人,家里孩子众多,一个走了十来年的孩子,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更有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他若是直接死了更好,他们还能领到一笔巨额抚恤金。 现在的他不同,有个视他如生命的人在后面关心在乎着他,他虽然心中知道,却一直没有从之前无拘无束,生死由命的状态中走出来,将所爱之人对他的担忧看得太轻,以致忽视了许多东西。 他贴在他耳畔,轻轻道:“乖玉和,醒过来看看夫君好不好?” 萧玉和闭着眼睛,依旧未醒,段枢白心中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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