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养出来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师父说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宿展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出声，“自我懂事起，你便没做过一件好事，要我如何救你？现在享受的一切我可以统统舍弃，我妈也不在乎。”
他和妈妈每次出门，只要不带符箓就会有无数亡魂冲他们破口大骂，有无数的亡魂想要撕碎他们。
这种日子，他宁可不要。
“你个不肖子！”会长气得大吼，“你跟着这个不人不鬼的女人，早晚有天要吃尽苦头！”
玄阳门的玉锁封禁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控制不住就会被力量反噬，成为玉锁的傀儡。
那玉锁存的并非只有善念。
“你想太多了。”元锦看都不看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语气，“破。”
彼岸花缩小回到她的掌心之上，之前被锁定的人，道行尽毁后撑不住瞬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现场一片寂静，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胆小的人想跪跪不下来，急得直哭。
元锦从容迈开脚步，回到宿展身边随意伸出手，“六滴血。”
宿展摸了摸已经肿起来的两个手指头，掏出针头扎破第三根手指，挤出六滴血到她的掌心之上。
“疼就忍着。”元锦拿到他的血，大步往地下室走去，“姑娘们，你们可以回家了，或者让家人来接你们。”
站在宿展身后，亲眼目睹她一番操作的姑娘们，终于回过神，再次对着她的背影行礼。
“你们的手机应该是找不到了，用我的吧。”宿展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家里人来接你们好一点。”
还有天师没回来，她们从这里出去，要是遇上负责抓她们的人，怕是又要被带回来。
姑娘们轻声道谢，拿走他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天师协会发了紧急召回令，赶回来的天师看到会长等人倒在地上，其他人则站着不动，不知发生了事一时间无人敢有动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天师赶回来，镇恶堂外不够站，回廊的屋顶上，假山的石头上，到处都站满了天师。
没人敢出声询问原因，也没人敢离开，一个个仰起头看着空中不断飞过来的流光，气氛逐渐凝滞。
静谧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镇恶堂正门内，终于出现一道穿着红色秀禾服的身影。
在她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几十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十几个孕妇，以及七八个中年男人。
知晓镇恶堂地下室关押活人的天师们，脊背隐隐发凉，手脚发僵。
这些人的魂魄早就被抽出身体等待炼化成功，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看来人齐了。”元锦抬脚走下门前的台阶，漫不经心地笑了，“很好，从此刻开始，天师协会由我当会长，明天开始第一场考试。凡是考试不过关的人，不会再有第二次考试的机会。”
随后赶回来的天师闻言眼前一黑，忍不住骂起来，“你凭什么当会长，你爸你妈死了好几年，你连玄阳门的弟子都不是。”
“天师协会可不兴继承的那一套，不要以为你是前任会长和副会长的女儿，就能当我们天师协会的会长。”
“她也不照照镜子，居然敢说自己要当协会的会长，笑死我了。”
“我怀疑她都不清楚天师考试是怎么回事，她没能进玄阳门是因为资质太过平庸。”
“你们不知道吧，她不止资质平庸还特别的怕鬼。”
从屋顶上传来的嘲笑和斥骂，在寂静一片的午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被制住穴位僵在原地不敢动的众人，明知能说话也不出声阻止他们作死，有些脸上甚至浮起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他们倒霉。
元锦也不拦着，等着屋顶上的人骂够了，一抬手，当场毁去他们的道行。
“咚咚咚”的闷响持续响起，跟着便传出一声比一声高亢的惨叫。
宿展捂着嘴防止自己出声叫好，瞪大了双眼，崇拜地注视着元锦。姐姐太厉害了，什么厉鬼天师，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寿西城的亡魂已经陆续离开，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不用带着符箓出门。
他从小就讨厌出门必须带符箓。
“现在是凌晨4点，你们还有6个小时准备考试，都滚吧。”元锦再次抬手。强风刮过，所有被制住穴位的天师，穴位解开后，狼狈摔了出去。
受了惊吓的众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往外跑。
太可怕了！一夕间控制住上千人，竟然没一个人能反抗。
寿西城要变天了！
镇恶堂外乱起来，惨叫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热闹的仿佛农贸市场早上开市。
被解救出来的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平时作威作福，此刻却宛如丧家犬的天师。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能跑能动的天师很快跑了七七八八，四周开始变得空旷。
元锦回过头，跟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说，“都回家吧，没有人敢拦你们也不会有亡魂敢俯身。”
重新活过来的众人，齐齐行礼道谢，“多谢会长。”
元锦冲他们点点头，扭头往聚英堂走去。
宿展飞快跟上。
没被毁去道行还来不及跑远的天师，自动让开路，谁都不敢拦他们俩。胆小一些的天师，看到他们过来，立即滚到一旁假装自己没看到她。
两人畅通无阻地进入聚英堂。
“姐姐，你来这要做什么。”宿展不明所以，“制定考试规则还是找东西。”
“找东西顺便制定考试规则。”元锦脸上的冷意散去，随口问他，“天师协会是不是有一份本市厉鬼名单。”
她能听到厉鬼心里的声音，活人的听不到。
天师协会跟厉鬼合作应该是从原身父母过世后开始，合作对象不止一个厉鬼，因此她怀疑协会内部有清晰明确的名单。
这些厉鬼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留下来，只要作恶，她都有权取消他们去轮回的资格。
“有。”宿展脸上浮起心虚的神色，“可我不知道爸爸放在哪儿，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没事，我自己找。”元锦抬手揉他的脑袋，“你做的很好，今晚辛苦你了。”
会长能养出这么善良又正直的孩子，简直是奇迹。
“我帮你找。”宿展的脸红起来，“这里是他们议事的地方，办公室在楼上，我知道开门的密码。”
姐姐出手的时候又帅又残暴，笑的时候温柔的像个天使。
“那你给我带路。”元锦失笑，“有句话挺合适你，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宿展：……
姐姐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啊。
两人上到二楼，宿展找到会长的办公室，滴滴几下打开密码锁，领着元锦进去。
元锦随意看了一圈，走到办公桌后的书架前，抬手翻动上面的书籍。
“咔哒”一声机关被打开的声音响起，书柜从中间分开，缓缓往两侧移动，露出一扇和墙壁颜色一致的小门。
宿展：……
姐姐好像并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样子。
元锦留意到他的眼神，抬手在门上敲了敲，找到第二个机关打开门。
暗室里的灯光系统亮感应到他们身体的温度，自动亮起，一间30平米左右的小书房出现在眼前。
元锦走到书桌后，拿起桌上还未收起的文件翻开。
这是一份即将发布的协会管理规定。
规定要求，协会所有的会员，每月必须找到身有功德的亡魂六个，自己可以留四个，两个上交协会。
此外，凡是遇到有气运的亡魂，必须第一时间上交，违者收回协会发放的引渡手令。
这是把引渡亡魂当生意做？
她匆匆扫完全部内容，放下文件，继续找厉鬼名单。
澹台策能占着整个寿西城，在他出现之前，应该不止邬明一个。那些孕妇被抓过来的用途，她还没理清楚是因为什么，必须尽快找到名单，方便自己挨个去收拾。
“姐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宿展从办公桌下的地板里，翻出来一本手册模样的本子。
元锦弯腰拿走翻开。
看到里面的内容，她紧皱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嗓音也变得轻快许多，“是它。”
这本厉鬼名册，记录着寿西城已被引渡、尚未引渡、引渡难度较大的厉鬼名字，还有他们出没的范围。
记录中有部分是原身父母的笔迹，大部分不是。
元锦收起名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可以回去睡觉了，走吧。”
天师协会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寿西城市政府估计会收到消息，她得回去睡一觉补一补精神，顺便将关天和带回去拷问。
原身父母离世的原因，恐怕不单单是跟厉鬼大战，不敌而亡。
不管是原身的记忆还是旁人所说，他们似乎是非常负责的天师。
他们身为会长和副会长，跟厉鬼交战，协会中的其他人竟然没人赶去帮忙。这中间要么是有利益冲突，要么是关天和做了手脚。
从楼上下去，协会大门的方向已经没多少人，门外倒是能看到不少亮着灯的车子。
元锦偏头看向镇恶堂的方向，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
被毁去道行并不会要他们的命，最多是难受几年，像个废物一样做什么都倒霉。
这是强掳他人功德、气运的反噬，药石无医。
走到协会门外，元锦见宿展还跟着自己，不禁有些好奇，“你要去哪？”
他不留下照顾前会长？
这些人没了道行，轻易不敢动协会的资金和其他的东西，只要动了，十倍反噬。
“我跟你回家。”宿展低着头闷闷出声，“妈妈因为受不了亡魂的骚扰，几年前就住到疗养院去，我不想留在协会里对着他。”
“会做饭吗？”元锦停下看他。
她出门就吃了几口烤鸭，一只白切**腿，快饿死了。
自己做也行，但她得尽快问清楚关天和，原身父母离世的原因。
“会。”宿展的眼神亮起来，“我可以跟你离开吗？”
元锦应了声，继续迈开脚步。
拿车回到裁纸街，四周已经看不到多少亡魂，被困在这个世界多年的亡魂，大部分都进了忘川。
元锦停车下去，弯腰捞起被一众亡魂看管没能逃脱的关天和，拖着他回了纸扎店。
宿展摸了摸鼻子，示意那些亡魂快去轮回。
姐姐对付一千个天师都没问题，已经被她打伤的关天和，威胁不到她。
几个亡魂冲他笑了下，扭头去排队。
宿展轻轻吐出口气，加快脚步进入纸扎店。
店内一个亡魂都没有。
元锦坐在客厅正中间的椅子上，拿着茶壶给自己倒茶，关天和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粗粗喘气。
宿展丢给他一个白眼，熟门熟路地跑去后院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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