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嘴,看向了床榻的位置,奈何这一步晚了,那熟睡的人已然被吵醒了:“吓我一跳,出什么事了?” “有人闯入,已被解决了,少爷不必担心。”沈白点下了那人的哑穴,将人提起拖了出去。 院中有着刀剑交织的痕迹,躺着几具尸体,沈甲沈乙看着沈白拖出的人时问道:“可是活口?” “嗯。”沈白应了一声,将人丢了出去,看向室内时,那床帐已被掀开,“少爷受惊了。” “没什么事。”沈醇摸索着穿上鞋子,想要走下床时因为看不清路一脚有些踩空,手臂前伸,被沈白扶住了。 “少爷小心。”沈白扶着他说道。 沈醇抓着他的手,吸了几下道:“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是对方的血。”沈白扶着他道,“您先坐。” 沈醇在榻上坐下,烛火被点燃的时候看清了屋内的场景。 玄铁剑不染鲜血,即使划破他人,血珠也会顺延滚落下去,以致地面上掉落了数滴血液,但除此以外,男人的身上是干干净净的,从始至终都未曾沾染对方的鲜血。 屋外有破空声传了过来,箭雨袭来,金戈交鸣之声响起,几支箭羽破开了窗户射了进来,被沈白挥剑一一击落,横七竖八的插在了那些家具上,甚至划破了帷幕。 院中灯火通明,明显来了很多人。 “追,记住留下活口。”沈筠的声音传来,好像宣告着一切的尘埃落定。 “醇儿,可受惊了?”沈筠进屋的时候询问道,待看到榻上毫发无伤的幼弟时松了口气。 “没事,庄中培养的暗卫颇为有用。”沈醇看着他只是随意束起的发道。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是随着沈白的死亡戛然而止的,后续的世界线以及最后的谜底还隐藏在迷雾之中,沈筠这个人的命运以及整个武林的命运都是未知的。 “你无事便好。”沈筠的视线从那些箭羽上扫过,本欲开口的话在看到沈白身上的装束时停了下来,他蹙起了眉头道,“为何如此着装?” 云景山庄的暗卫皆着黑色,戴面具,无一例外,即便是白日,他们也能够很好的将自己藏匿在阴影之中不被人察觉,如这般在主人面前只着亵衣的,是为失职。 沈白将剑送回了剑鞘,并不答他的话。 那剑的声音极脆,沈筠的目光调转在其上,眸中闪过了一丝戾气。 “是我让他如此的。”沈醇开口道。 沈筠看向了他道:“为何?” “夜里太凉,他身上火气盛,睡在一处极舒服。”沈醇打了个哈欠道。 “你若是觉得冷,可用炭盆。”沈筠听他所说的话,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道,“暗卫是用来保护你的,不可如此胡闹。” “大哥,你怎得说跟他一样的话。”沈醇侧撑着头有些没精神,“炭盆呛的很,哪里及得上人整晚都是暖的。” “你若要暖床,我让娘给你挑适龄的女子,便是不行房事,只当暖床用也可。”沈筠审视着站在那里的暗卫道。 “女子?”沈醇有些百无聊赖道,“女子岂能有他听话,岂能有他武功高,如今晚一般,他睡在身侧,我甚为安心。” “你是何等身份,暗卫如何能近你的身?”沈筠蹙眉道。 一开始就生于泥泞之中的人,若是放肆了,只怕肖想一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反噬其主。 沈醇看向了他,尊卑有别,阶级分明。是这个时代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很难以一己之力扭转从小灌输的思想。 “我就喜欢他。”沈醇说道。 沈白蓦然抬头看向了他。 “醇儿。”沈筠叫了他的名字。 “大哥,他是我的暗卫,我愿意如何就如何。”沈醇扭过了脸道。 他明显负了气,沈筠想着他的身体,只深深看了一眼站着的沈白道:“罢了,只一点,暗卫不能纵着,否则反噬其主,危害无穷。” “知道了……”沈醇不耐烦的拉长了语调。 “你呀……说两句就不耐烦。”沈筠看着他烦躁的情绪起身道,“你今日受了惊,早些休息,我回去跟爹娘说一声你没事,也好让他们安心。” “嗯,早点休息。”沈醇看向了他,弯曲着手掌算是挥手告别。
沈筠颇有些拿他无法,只能负手离开。 院中仍有些热闹,侍女们行了礼进了房间,拔除着那些箭羽,将血迹擦拭了去行礼道:“少爷早些安歇吧。” 除了有些破损的帘帐,屋内的一切恢复如初,院中的热闹也在缓缓散去,沈白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进退:“少爷,属下……”告退。 “我害怕……”沈醇开口道。 沈白看向了他,对上了那双略有湿润的眼睛有些诧异:“您怎么了?” “你过来。”沈醇说道。 沈白走了过去,视线却停留在他的眸上,那处眼尾有些飞红,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透着几分的可怜兮兮,因为太过于专注,直到被抱住时他才回过了神来:“少爷?” “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此处刺杀我?”沈醇抱着他的腰身问道。 “您刚才没害怕。”沈白低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何转的如此快。 “我反射弧长,现在才觉得后怕。”沈醇抱着他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江湖中人,有恩怨前来刺杀很正常。”沈白说道,“少爷安心。” “那你得日日跟随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沈醇说道。 “属下……”沈白想说自己自然是时时跟随的。 “我说的是贴身护卫。”沈醇微微扬起了唇角道,“行走坐卧皆要贴身护卫,我若是看不见你,就会不安心。” 沈白盯着他唇角的浅笑,觉得他应该是没有所说的那么害怕的:“是。” “抱我过去睡觉吧。”沈醇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沈白愣了一下,听他又言:“我还在害怕呢。” “是。”沈白听命抱起了他,将他放在了床榻上。 沈醇往里挪着,让开了身旁的位置拍了拍那里,沈白挂起了剑,掀开锦被躺了进去,任人将他抱住。 害怕也好,假装的也好,只为那一句喜欢,他觉得此一生即便肝脑涂地也无妨。 晨光乍现,沈醇晨起时侍女们端来了水盆和一应洗漱的东西,入室之时见到沈白在,只略过一眼,皆是目不斜视的低头放下了东西后退了出去。 沈醇洗完脸用盐漱着口,目光却转向了身材的脸上,抬眉笑了一下。 “属下先告辞。”沈白拱手道。 “去吧。”沈醇笑了一声,也不也难他。 洗漱后用膳,精致的食物摆了一桌,侍女们已经很习惯的在旁边多备上一副碗筷,虽不知少爷为何对那个暗卫青睐有加,可是吩咐就是吩咐,连夫人和老爷如今都不让人随意窥伺少爷的生活了,更何况是他人。 侍女退去,沈白出现在了桌边,行礼后坐下,以公筷夹起沈醇昨日说爱吃的那道菜放在了他的碗里。 “昨日爱吃,今日腻了,你吃。”沈醇说道。 沈白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只夹到了自己碗中吃下:“少爷想吃哪个?” “你先尝,尝到哪个好吃告诉我,我再吃。”沈醇微撑着下巴看着他道。 “这不合规矩。”沈白说道。 在主人之前先动食物,是为不敬。 “在我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沈醇说道,“你不必理会他人,只按照我说的办就是。” “是。”沈白说道。 他执着筷子一一尝过,给沈醇做的菜,每一道都是精致可口的,只看个人口味不同而定,沈白在尝过后夹了其中一道藕盒放在了沈醇的碗里:“少爷尝尝这个。” 沈醇吃下他所夹的:“的确不错。” 他素来吃的不多,少有好好吃饭的,沈白又夹了数道,看他全部吃下时心中泛着异样的感觉。 沈醇吃了个七八分,拦住了他的筷子道:“你吃。” “是。”沈白说道。 饭后消食,沈醇前脚出了门,后脚便有人换着那被穿破了的帷幕,连那破碎的墙角都被修补完好,不留半分的痕迹。 只是屋中好修复,院中那些痕迹却不好完全的抹去,掀起的草皮上露着新土,有的草尖上的血迹还未完全除去,庄内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只是每个人的身上好像都带着紧张。 沈醇走出了院落,侍女本要跟从,只被他拿过了一把伞伸手驱退:“他跟着就行。” “是。”侍女们退后道。 “先拿着。”沈醇将伞递给了沈白道,“不必打着,此时阳光正好,我想晒晒太阳。” “是。”沈白携过了伞跟上。 他二人远去,春兰瘪了一下嘴道:“如今我们的活都快被他抢光了。” “此话切莫让少爷听见,连夫人都不会违拗少爷的意思。”秋菊揪了揪她的袖子道。 “我就是不明白。”春兰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 “他们已经开始对云景山庄下手了。”沈父坐在厅堂之中说道。 厅中还有其他分舵主,只近处的来的快,虽是不全,却是声势浩大。 沈筠以少庄主之位居于左侧首位,虽居于此,却不贸然开口说话。 “庄主,听说昨日本是留下活口的,为何又没了?”一舵主询问道。 “筠儿。”沈父看向了他。 “本是留下活口,已取出其口中毒囊,卸掉下巴,断掉手脚上的筋,却不想还有灭口之人,乱箭将其射死。”沈筠开口道。 “果然狠毒。”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长恨山被灭,垚山令已无,五令已无其一,云景山庄被袭,其他派恐怕也不安稳。”又一舵主道。 “只是听闻昨夜他们攻击的是小少爷的院邸,醇少爷可还好?”一面带和善的舵主问道。 “醇儿有暗卫相护,倒未受什么伤,只是恐受了惊吓。”沈父叹了一声道,“对方出手颇有章法,所出之人比之庄中暗卫也不弱,且直奔醇儿而去,想来是知道弱点。” “确实,醇少爷体弱无武功傍身,却是夫人最疼惜的幼子,若是劫了他,山庄也会被卡住喉咙。”一个背负双刀的舵主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加派人手,否则将落于被动。”一舵主说道。 沈父看向了沈筠,其他舵主见其目光转向,眸中心思各异。 沈筠开口道:“醇儿的院邸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父亲,若想护他周全,宜再赠暗卫保护。” “再拨他三人。”沈父说道,“玉令直接予他就是。” 沈筠想到昨夜情景,神色微动,到底未多说什么,只低头道:“是。” 山庄再戒严,沈醇出行可谓是处处受制,沈母忧心他,又心疼他被困的久了,连连叹气:“好容易等我儿身体好些了,偏偏又遇上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那些人当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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