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侍郎府的大门朝哪儿,大门是什么颜色,门前有几只狮子?”离忧的语速开始加快,不给张桥思考的机会。 “大门朝南,大门是黑色,门前有两只狮子。”张桥的语速也跟着加快,脑子思考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嘴巴。 “是谁让你从高城来的?” “是县太爷。” “让你来找左侍郎?” “是。” “找左侍郎来做什么?” “高城水灾,小人过来求救。” “闹灾为何不到工部衙门,而是去了左侍郎府?” “因为高城堤坝是左侍郎监修的。” “你怀疑林大人私吞了朝廷的官银?” “是,不是……是左侍郎,不是林大人。” “到底是左侍郎还是右侍郎,是林大人还是常大人?” “是……是左侍郎,是常大人。”张桥的脑袋被离忧绕成了一锅粥,已经不似之前的有条不紊。 “右侍郎府的大门朝哪儿,什么颜色,门前有几尊狮子?” “大门朝南,黑色,两尊狮子。” “是谁让你来找林大人的誉禧。” “是县太爷。” “你找的是左侍郎,还是右诗朗?” “左……右……左侍郎。” “你好大胆子,居然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诬陷朝廷命官,其心歹毒,罪不容诛!” 满脑子浆糊的张桥茫然抬头,争辩道:“没有,小人没有,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摄……” “放肆!”离忧一脚踹在了张桥的胸口,面色阴沉,与方才的平静完全不同,说:“敢直视本王,来人,拉出去砍了!” 张桥彻底蒙了,他慌忙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是无心的,求王爷饶小人一命!皇上,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求皇上救救小人,小人绝无冒犯摄政王的意思!” “句句属实?方才本王问话,你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在说谎。你不会以为左侍郎和右诗朗,官阶都是侍郎,府邸的大门也是一样吧。” 张桥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海。 林海见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没想到你竟蒙骗本官,真真是该死!来人,把他拉出去!” 林海这么说就是想弃车保帅,张桥哪能听不出来,可他上有老下有小,如果硬碰硬,说不准一家老小都得赔进去,还不如就让他背黑锅,这样好歹他们会看在他背锅的份上,善待他的家人。 “皇上,小人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方才离忧和张桥的交锋,肖九幽都看在眼底,离忧一开始问问题,语气缓慢平和,很容易让人放松。碍于离忧的身份,能在他面前对答如流,心中也难免得意,从而放松警惕。随后离忧的问话速度加快,根本不给张桥思考的时间,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张桥开始慌乱,回答的前言不搭后语。这就是离忧想要达到的效果。不过是一问一答,离忧便成功地化解了一场危机。肖九幽从未见过这样的梁华君。 “这么说,你是承认方才说的话都是在说谎?” “皇上,高城确实连降大雨,堤坝也确实出现了裂缝。县太爷几次去找知府,想让他上书皇上,可他总是推三阻四。县太爷没办法,只能尽量帮助受灾百姓,让小人进京报信。因左……右……侍郎是加固堤坝的监修,堤坝出事肯定是他加固时偷工减料所致,否则怎会两年不到,便出了问题。小人怨恨他,所以便向林大人说了谎。皇上,摄政王,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拖下去,好好侍候,问问他身后还有谁。” “是皇上。”殿外进来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拖着张桥就往外走。 “皇上,求您看在小人进京报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小人一条生路。皇上……” 张桥的嘶喊声,随着他的走远也慢慢消失,殿上的一众大臣相互对望,眼中情绪不一,有失望,有庆幸,有憎恶,还有畏惧。尤其是林海和常原,两人的表情正好相反。 肖九幽居高临下看着众人,虽然距离甚远,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最后将目光放在离忧身上,肖九幽出声说:“虽然张桥有私心,但高城一事他未必撒谎,摄政王觉得朕该如何处理?” 离忧看看跪在地上的常原,说:“皇上可派信得过的大臣前往查探,若张桥所言属实,先赈灾再调查修筑堤坝一事。” 肖九幽怔了怔,明显没想到离忧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摄政王以为谁去最为合适?” 离忧转身,看向殿中的群臣,原本就低着头的众人,现在更不敢抬头,这件差事一个弄不好就会陪了身家性命,他们可不是傻子,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前两天刚刚被打了二十大板,今天就来上朝的柳毅,他虽然视线微垂,腰背却挺得很直,生怕离忧看不见。 离忧看看殿中众人,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老油条,哪些是愣头青。巡视一周,离忧转过了身,道:“皇上,臣以为既是左侍郎参奏的此事,那便由左侍郎辛苦一趟。” 林海出列参奏常原,就已经亮了名牌,说明他是肖九幽的人,可离忧竟还让林海去往高城查证,这举动当真令人深思。 肖九幽再次一怔,他没想到离忧前一刻还在替常原争辩,下一刻却让林海去高城,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脑海中再次响起离忧说过的话,‘皇上,臣会还政与你,会全心辅佐’,‘皇上,日久见人心,皇上且看日后’。 “好,那便依摄政王所言。”肖九幽看向林海,说:“林爱卿,高城一事,便由你走一趟吧。记住,先赈灾,再查案,以安抚民心为要。” 林海躬身领命,说:“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望。” 肖九幽转头看向柳毅,说:“柳爱卿,你的伤势如何?” 柳毅闻言连忙出列,躬身说道:“皇上,臣现下已无大碍。” 肖九幽点了点头,说:“那便由爱卿随林大人走一趟,务必将此事给朕办好。” 肖九幽的话正合柳毅的意,连忙躬身领命,说:“是,皇上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望。” 肖九幽转头看向富贵,富贵会意,扬声说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等了半晌,也没人说话,富贵再次扬声说道:“退朝。” 肖九幽起身离开奉天殿,离忧也没逗留,直接走向殿门,却被一名大臣拦住了去路,不是别人,正是常原。 “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离忧扫了一眼众人,说:“若是有事,散朝后来王府吧。” “是,王爷,下官明白。” 离忧出了殿门,直接坐上了车辇,还未出宫门,就碰上了进宫的方裴。两人一阵寒暄后,方裴笑着说:“王爷,昨日宫宴,也未曾和王爷多喝几杯,小王甚感惋惜,不知王爷哪日有空,小王好登门造访。” “近日高城闹了水灾,不少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本王甚是担忧,实在无心饮酒。过两日吧,待高城赈灾一事处理妥当,本王亲自下帖,邀慧南王过府畅饮,不醉不归。” “竟发生此事?小王孤陋寡闻,不曾听闻此事,提出这般无礼要求,还请摄政王见谅。” “哪里哪里。慧南王出使东肖,本王理应好生招待,谁知竟发生这种事,该说见谅的是本王才是。” “摄政王客气。小王还要在东肖逗留些时日,总有机会和摄政王举杯畅饮。那小王便不耽搁摄政王处理公务,咱们改日再约。” “改日再约。” 离忧再次上了车辇,可还没走两步,又被拦停了。 “王爷,秋嬷嬷说太后有请。” 离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说:“回府。” “是,王爷。” 车辇再次动了起来,秋嬷嬷想拦,却被梁坤推到了一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说:“秋嬷嬷走路小心点,莫要走错了道,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秋嬷嬷身子一僵,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离忧的马车渐行渐远。
御书房内,肖九幽刚坐下,就收到了木晚晴召见离忧的消息。 “这么说摄政王并未去慈安宫。” “回皇上,正是。王爷让人传话过来,说太后年岁大了,理应修身养性,听说礼佛能让人心境平和,很适合太后,浮陀山的广恩寺是东肖最大的寺院,可让太后移驾到广恩寺礼佛,为东肖和皇上祈福。” “摄政王此言深得朕心。”肖九幽嘴角微勾,接着说:“择日不如撞日,朕已多日未去慈安宫,现在便走一趟吧。” “是,皇上。” 慈安宫内,木晚晴翘首以盼,终于等来秋嬷嬷,连忙说:“摄政王可是到了?” 秋嬷嬷脸色有些难看,迟疑了一瞬,说:“回娘娘,王爷有政事要处理,已经离宫回王府了。” “政事?”木晚晴闻言变了脸色,说:“若有政事,为何不在宫中商议,回王府作甚?你老实说,他是不是不愿见本宫?” 秋嬷嬷安抚地说:“娘娘,听说南面闹了灾,前朝正为此事发愁,王爷应是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才不能来见娘娘。娘娘切勿多想。” 木晚晴不是蠢人,秋嬷嬷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说:“昨日皇上不是去了摄政王府么?怎得这么没用,连讨他欢心都不会。” “朕确实不会讨人欢心,否则太后又怎忍心让朕去讨男子的欢心?”话音落下,门帘被掀起,肖九幽从门外走了进来。 木晚晴一怔,随即皱紧眉头,恼怒地说:“门外的人呢,都死了不成?皇上驾到,竟然不通秉!” “太后息怒,是朕不许她们出声,朕只是好奇,太后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没曾想竟听到如此让人伤心的话。”肖九幽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悲伤的模样。 木晚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或者心虚,反而不耐烦地说:“听闻南方闹了水灾,皇上不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来慈安宫作甚?” “太后不愧是太后,前朝发生的事,完全瞒不过太后的耳目。水灾的事不劳太后操心,朕和摄政王已经处理妥当。”肖九幽顿了顿,说:“朕听闻太后召见摄政王,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想着和摄政王商议政事,顺便讨他欢心。咦,怎得不见摄政王踪影,难道朕收到的消息有误?” 木晚晴终于变了脸色,说:“皇上昨日去了摄政王府,可是惹怒了王爷?” “惹怒?”肖九幽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笑着说:“这个倒是不曾。昨日朕和摄政王颠龙倒凤,甚是欢愉……今早朕还坐着摄政王的车辇进宫,并未惹怒摄政王啊。他不来慈安宫,可能觉得太后人老珠黄,却不自知,偏偏日日召见他,觉得厌烦?” “放肆!” 木晚晴扬手就想给肖九幽一耳光,却被肖九幽一把攥住了手腕,用力甩向一边。秋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扶助了木晚晴,才免了她摔在地上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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