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在看他,眉目平静且冷淡。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箫,“你杀了我的下属。” “你要替他们报仇?”苏酥戏笑,她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 卫临安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阵刺痛,连带着左臂某处也在隐隐犯疼,他沉冷的眉头微微一压,淡声道:“我要你做我的奴仆。” “呵呵……”苏酥轻笑道:“痴人说梦。” “咻——” 一支箭刃射出,紧紧挨着她的脚踝,擦破了一方皮肉。 苏酥‘嘶’了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她捂住脚腕上的血口,狼一样的狠厉目光盯向正朝她一步步迈来的卫临安。 “卑鄙!” 卫临安将长矛抵在她脖颈上,冷冷道:“墨舒,你当真以为张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苏酥没有说话,却攥紧了手心。 “昨夜我救你一命,救命之恩,以身相报,本君说你是我的奴,并不不妥。”卫临安将矛刃对准她的脖颈,“你若是想死,本君这一刀便可下去,想好了回。” 虎落平阳被犬欺,苏酥指甲深深抠进了青砖缝隙。 一阵极长的沉默笼罩了两个人。 “既然墨东家想死,那本君……” “……我答应你。”苏酥受伤的左臂微微发抖,她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困兽,卫临安居高临下端详她半晌,平静道:“跟了本君,再无从选择,你以及你所有的东西都将被本君掌管。” 苏酥猛地抬眸望他,卫临安淡声说:“你那些东西本君还看不上,本君不缺那点银钱。” “既然认我为主,日后便要听命于我,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卫临安语气顿了一下,“学会奴颜婢膝的样子,跪好,称本君为主公。” 苏酥在他话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动,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识好歹时,她腿脚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头顶的金阳这时候似乎灼热得有些烫人,烫得她膝盖一阵一阵地刺痛。 从陈梁给她入酒到大婚中药,再到眼下,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成如今模样了。 好像霉运一直都跟在她身后甩都甩不开。 徐徐地风从身后次地过来,苏酥一点一点弯下了腰,就在她打算屈膝跪下时,忽然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卫临安感受到来自脑海的一丝压迫感,他不舒服地揉了揉眉心,命人将她抬进了卧房。 一刻钟后,府上被请去探诊的大夫捋着胡须,欲言又止。 卫谦抬了抬手,“但说无妨。” 大夫左看看又看看才支吾道:“此女体内有媚毒残留,该……该是解法过于粗暴,又受了刀伤,这才导致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他一说完,没有注意到坐在桌边品茶的卫谦眼睑微微颤动,那人吩咐:“开药罢。” 大夫喏。 等人走后,一直捂住憋笑的飞鸾再也支撑不住,他听说“十七”又在府上闹出了动静,匆匆跑来瞧瞧,却看见主公让人把半死不活的“十七”抬回去,大夫这一看病,倒是看出主公的秘密。 昨晚大伙满城找人,敢情主公是跟小娘子一夜风流去了。 温润俊雅的临安君居然还如此粗暴,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小娘子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啊。 “主公,”飞鸾竖起大拇指,刚想顺道夸一句“雄伟”,猛地闭上了嘴巴,瞪大眸子问:“主公,若大夫之言为真,那…那她怎……未死?” 传言临安君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只有他知晓卫谦是因身中香尸毒,此毒正如其名,会在人体内散发出奇香,一旦中毒人皮肉擦破或者行云雨之事,香味就会顺着血液与元阳融于空气,杀死周围十步之内的所有活物,最可怕的是,香尸毒无药可解,长久存于体内会消磨掉中毒人所有的情绪,直到变成一个冰冷冷、麻木又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卫谦将玉杯轻轻握紧,避而不答:“此事不可外传。” 飞鸾不好再追问下去,摸到凳子歪了上去,边说边斜一眼床上的人:“主公,您今早说的墨东家可是遮汩堂那位?” 卫谦默,他的沉默就如丢入湖水的一颗小石子,飞鸾还没捂热凳子就站了起来,惊讶道:“您、您的意思是……”他右手擦过肩头往后指:“这人真的是墨舒?” 他以为上午是自己听错了。 可卫谦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此事亦不可外传。”
第55章 主公,十七她疯了 飞鸾张大嘴巴,两三步跨到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他怎么没瞧出半分墨舒的影子,喃喃道:“要真是如此,只怕墨舒此人来历并不简单,”他先前还劝卫谦将人收归麾下,但此刻却有些犹豫,“不若一杀了之,以防招惹上无尽的麻烦。” 卫谦问:“我们的外患还少?” 飞鸾答:“话是如此,可我隐隐觉得此人可能比我们预期还要……” “她不会,”卫谦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她这般聪明的人,怎会放心让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主公的意思是要胁之共谋?”飞鸾猛然回头,对上卫谦平和的眉眼,对方笑了笑,“飞叔先前不还说墨舒者,奇之上奇也,得之如虎添翼。” “可她如今是介女子!这件事情张公恐怕不久就会得知!” “然!”卫谦点点头:“他若知晓一直以来与张氏合作的墨舒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娘子,也只能吃了闷亏,而且还要替之遮掩。张氏万贯银钱竟是借女子之力得来,张公怕是羞于启齿。” 飞鸾想了想张景辰仙风道骨又道貌岸然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要知道,时间往回倒二十年,张景辰可是整个溧阳城风流潇洒第一仙。 “那……这墨舒的身份,”飞鸾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主公既然与她已有敦伦之合,不容借机把人收入房中,就算墨舒再有本事,她本事还能大过纲常礼法?” “她总不能谋杀亲夫罢?” “况且主公手握她的要害,墨舒不跟您也得跟。”他没说就主公那中毒的体质,恐怕世间再无第二个女子能承受得住。 卫谦道:“飞叔不急,本君如何急得?” “你、你————”飞鸾老脸一热,气冲冲走了出去。 …… 却说陈梁那边明理暗里不知搜查了多少遍也没寻到苏酥半分影子,就连苏酥平日常待的几个地方都一直派人监视着,可过去五天了,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眼瞧家里刚招赘婿的女儿就成了活寡妇,陈梁自是满脸不悦。 蓬莱陈府可以说是承包了整个望月镇所有笑话。 “啪……!!!” 黑金色的长鞭甩上了一颗梨树,扑簌簌掉落一地青涩脆果,陈音音满脸可惜的跑到树下捡了起来,还对着一个稍大点的青梨咬了下去,酸涩的味儿瞬间蔓延了整片味蕾,苦得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姐,这梨树可是我种来做东西的,叫你一鞭子下去,可还有好?” 陈月华接连挥了数下才深深吸口气,把鞭子卷到腰上,“阿爹那边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陈音音不敢说。 见陈月华又要抽鞭子,他赶忙双手举过头顶回:“刚刚听到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是……”他耷拉着脑袋,偷偷斜眼观察陈月华脸色说:“姐夫的喜服被人在护城河里打捞到了,但没、没见到尸首……” 这还是他上午躲在老爹书房桌子下偷听到的。 “她竟真跳了下去。”陈月华神情恍惚,以为当日说要给对方打捞尸体只是玩笑话,不想今日就成了真。 才结亲新郎就死了,苏酥的死讯若是传出去,黑面阎王克夫的名声必然套得牢牢的,届时不但陈梁的盘算落空,还好端端赔了个女儿进去。 可偏偏屋漏遇上连夜雨,在苏酥消失半个月后,陈梁被一道密令砸中。 大意是当朝公子之首临安君在数月前现身蓬莱,要他密密逮捕。 他忙不迭派人暗中搜查,却只得到临安君在遮汩堂买了油纸伞后就走了,再往下调查,没有半分踪迹,可上面人既然敢给他递来这样的密报,怕是此人还在蓬莱县境内徘徊。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些往事,这道密令多半不是冲着临安君去的,而是他。 二十二年前,他因贪污之事被贬官至蓬莱县担任县令,紧接着次年就传出秦老将军造反,秦家剩余活口遭到皇帝流放,地点就靠近他所在的蓬莱县。 按照皇帝的旨意,要他在秦家众人到达后赶尽杀绝,并想办法找到秦家军的兵符,由于陈家曾效忠于先太子,也就是长公主卫琳琅的生父卫瑱,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贪污罪名落地,却没有杀死他,而是交代给他这样一件叛逆先主的事情。 君意难测,陈梁当时顾及家族人的性命安危,不得不接下。 但叫他意外的是,秦家人真正能活着走到流放地的也就不到十个数。 他于心不忍,对于幸存者并没有赶尽杀绝,还谎报秦家余孽除了没参与造反的二房一脉,全部已亡,无法查询虎符下落,本以为皇帝会龙颜大怒,可上面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二十多年了,谁能想到上溪村的一场大火居然烧起了那人的关注,要他彻查此事,从这件事开始,陈梁心中便逐渐升起一丝不安,皇帝不会平白无故下达密令,只能说明此事另有文章。 还有眼下最紧急的、暗中抓捕临安君的事情。 难道是发现了他二十多年前动的手脚? 想借机试探他的忠诚? 陈梁闭了闭眼睛,招来吴文松,“准备一下,本官要去一趟牢房。” 吴文松不以为意,喏了一声就出去备马车了。 …… “主公,十七把您的恭桶给砸了。” “主公,十七将小厨房给烧了。” “主公,十七将您榻上的被褥帐幔全都抱走了。” “主公,十七……” “十七她又怎么了?”卫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放下竹卷站起身朝外走,门才打开就见飞鸾鼻青眼肿地跑过来。 “主公,墨……十七她疯了,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拆,您快去管管罢!”他就没见过这么有恃无恐的人。 卫谦道:“你跟她打什么?” 飞鸾捂住下巴气哼哼说:“十七太不像话了,把您物件都搬自己屋子里去了,我哪能叫她如愿?说不过她,就……就只能动手了。” “飞叔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卫谦失笑,一行人刚走到下人院子里,就听见轰隆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苏酥那张欠抽又邪气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她拍了拍掌心,一脚踩在门槛上,流氓似的说:“说吧,这次你又打算怎么惩治我?” 卫谦小心翼翼避开院内的脏乱,鼻间嗅到一股子腥味,不适地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苏酥从身后抱出一个酒坛,一倒,掉出两截新鲜的长蛇,霎时吓得院中众人面色惨白,她望了一圈奴仆冷笑:“这点手段就想捉弄我?还真是巧了,我最爱就是喝蛇泡过的酒水,主公您要不要来一坛?据说有壮阳补肾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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