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利箭横穿过车厢,扎进了后壁之内。 “主公,有埋伏。”飞鸾跳下马车,与前方围上来的人群厮杀。 苏酥在最初的愕然后立马回神,却见卫临安脸色毫无变化,安然自若的如同没听见外面的打斗声。 在她腹诽声中,对方不紧不慢伸出一只手,苏酥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注意到车厢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处凸起,那人葱白的指尖轻轻一按,只听“嗖嗖嗖”几声,利箭发出,马车外响起了阵阵惨叫。 苏酥有点担心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的老者,却听卫临安淡声道:“他不会有事。” 果真,一撩开帘子,就看见老者正拎着一具尸体,他则躲在后方,看这轻松的架势,这种事应该发生不止一次了。 “临安君如此招人恨?想来在澧阳那边拉了不少仇恨值。”苏酥嗤笑。 卫临安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相比于墨东家的身份问题,本君的事不值一提。” “……” 这天没法聊了。 两刻钟后,马车安安稳稳停在张府门口,苏酥先一步跳了下去,未曾想迎面便被一道素白的身影撞得满怀。 “谁他妈敢撞本公子?”陈音音眼下一片青乌,就跟犯了疯病一样,逮着人就骂。 苏酥差点没认出来人,但相比于她的愕然,陈音音显然是对面前的绿衣女子毫无印象,更是没心情去仔细端详,呵斥道:“给我让开,本公子要出去!谁敢挡本公子的路!小心本公子让阿爹砍了你们脑袋!” 他说完后自己愣了一会儿,而后捂住脑袋崩溃大哭。 苏酥本来还有的怒气一时间荡然无存,她张着嘴,好半晌想开口安慰一下陈音音,却发现出口的嗓音竟然无比沙哑,“节哀顺变。” 陈音音猛然抬头,看见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苏酥正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对方的反应告诉她,少年是听出她的声音了。 “其实我是……”她尽可能平静无波地说完,“女子,你信吗?” 陈音音望了她很久,哭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吊诡的沉默。 苏酥还想解释一句,却眼尖瞧见前院内一道白色身影在她话落后停住了脚步,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最近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的陈月华。 “你听我解释……”她尾音未落,女阎王已经走没影了。 她尴尬地望着陈音音,“我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实在是迫不得已。” “你真是姐夫?”陈音音反问。 没成想苏酥还没回答,身后看了一场好戏的卫临安抢先说话了,“今晚要离开此地,时间紧迫,有事择日再叙。” 陈音音还没从苏酥是女子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又听到她要离开蓬莱,瞬间六魂无主。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们离开蓬莱县!”陈音音指着苏酥,“她……她是我们陈家的人,我阿爹还没有下葬,不、不能离开!” 卫临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卫一,对方立马会意,上前将陈音音拉走了。 “你放开我!你再敢拽本公子,本公子就让阿爹————” 后面的声音骤然停住,苏酥深吸口气,回到了自己院子。
第66章 主公,大事不妙 月上苍穹,凉风习习,一排排暗卫手按金刀立于院内,在两排队伍的中间停放着三辆马车,随着雕有如意纹的梨花木大门打开,身披素锦披风的男子缓缓迈下了台阶。 卫临安抬眸望了眼薄云半遮的皎月,那清凌微凉的月光便全数洒落他眉眼。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抬手招来卫一,“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卫一立马躬身应“喏,”又道:“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便可抵达皇城。” 苏酥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她似乎也并不是很关心卫临安的事情,本书活到大结局的男主,左右死不了,哪用得着她操心,到是她的身份,一会儿见了娇娘该怎么解释? 卫临安瞧她站在廊檐下摸着下巴一动不动,低低咳嗦一声,“跟我上马车。” 苏酥趁机应了他的好,跟娇娘的见面能拖一时是一时。 “姐夫!”一道少年音打破了夜的寂静,陈音音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来死死抓住她袖子,惶恐道:“我要跟你一起走。” 苏酥看向他身后的陈月华,对方也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她。女阎王的腰间已经换了一条新的长鞭,黑白相间,不加任何坠饰。 “走罢。”苏酥跟卫临安上了马车,陈家姐弟则单独坐在另一辆马车内,张景辰跟在最后,巴图尔与娇娘等人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先出了城。 卫临安将一切都安排得异常周到。 车轮缓缓碾压过地平线,一群暗卫渐渐隐没于夜色之下,苏酥背靠车厢壁假寐,她双手抱胸,呼吸愈发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卫临安捏了捏浅皱的眉心,放下手中的竹卷,目光渐渐沉落于她脸上。 苏酥这张脸天生就是雌雄难辨,穿男装,压不住她眉间的艳,穿女装又显得五官过于朗硬,她给人的感觉模糊不清,找不到明确的界限。 车厢内只有一盏昏黄的风灯,灯光影影绰绰,卫临安瞧了一会儿,脑海中不合时宜闪过陈家隧道里的画面,他忽然撩开侧面的华帘,迎面灌进来一点点冷风,叫他逐渐冷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极其强烈的视线望过来。 卫临安一回头就对上了苏酥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双眼直勾勾的,微微翘起生痞的弧度,“临安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卫临安凝神听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曾。” 苏酥无良一笑,“这儿,它饿了。” 男人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愣,倏然偏过视线,“不知羞。” 苏酥故意撑了撑小腹,无奈道:“我一下午没有进食,饿了不是很正常嘛————倒是你,”她戏谑般凑近对方几分,又指了指他耳尖,“脸红什么?” “……” “我不过就是要点吃的,临安君适才想哪去了?”苏酥半阖着眼皮,一边嘴角斜向上撩起,整一副邪气流氓样儿。 脑海中的857忍不住吐槽:“宿主你别总撩人不上,男主身上那么多能量值,说不定多来几次就回去了。” 苏酥好心情霎然停止,正欲退回去坐好,马车轮碾上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块,使得她身体快速往前趴去。 卫临安一个急闪身避开。 苏酥脑门顿时撞在车厢后壁上,她龇牙咧嘴地倒吸气,抬头时,额头已然晕红一片。 “停车!”卫临安蓦地出声,驾车的飞鸾缓缓后扯缰绳,撩开帘子问:“主公,何事?” “去拿点干粮过来。”他面无表情吩咐。 粗神经的飞鸾没察觉出异样,听命取来了食物,而后递给了他,“这是水囊。” 卫临安示意他看向苏酥,飞鸾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东西便被人一把拽了过去,他愕然半晌,苏酥早已吃得两腮满满。 “十、十七她没事吧?”飞鸾摸不着头脑,卫临安让他继续驾车,自己则摸出先前的竹卷继续研读。 车厢内一时间只有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伴随着一串咕叽咕叽的咽水声,苏酥终于停下了动作。 “吃饱了?”卫临安问。 她将剩余的食物一咕噜扔给他,“临安君这么嫌弃我?” 卫临安望着衣袍上的糕点碎沫,一时无言,他刚才的闪躲不过是下意识使然。 “吃完就早点休息罢,此刻已经出了蓬莱境内,下一处驿站最快也要到明早才能赶到。”他把食物放到一旁,继续钻研圣人之言。 苏酥气竭,这狗男人该正经时不正经,不该正经时瞎正经,好好的挣能量值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是的,苏酥并不觉得卫临安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能在她那日金蝉脱壳逃出张府后,神出鬼没潜伏在她房梁上,还二话不说往她身上扑? 发.情期过了,终于想起来做个正人君子了? 苏酥目光中流露出鄙夷之色,看得卫临安眉心重重一跳。 突然他拽下披风迎面罩住她脑门,“非礼勿视。” 苏酥:“……” 七日后,一行人进入了应歌城,飞鸾就近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驿站暂时歇脚。 几人刚下马车便引起了不少人围观,卫临安手里撑着一把伞,素黄的伞面、白润如玉的伞柄,底端坠着一条紫色穗禾。 苏酥站在他后面,满脑子都是:“装逼遭雷劈。” 就在她腹诽得正起劲,斜后方射来一道极其压抑的视线,她下意识朝后看,便瞥见娇娘阴沉沉的眸子。妇人一手牵着女郎,另一只手则拢在袖中紧握成拳。 苏酥脑中一激灵,她差点忘了这儿正是娇娘本家。 应歌城,桑府桑幼娇。 总有一种大事不妙之感。 娇娘视线与她对个正着,苏酥赶忙抬手做遮光状,而后抢先迈入驿站之中。 “来一……六间上房。”她朝掌柜扔过去一袋子铜币,“剩余的钱财弄两菜送上来。” 掌柜双眼亮晶晶接过钱袋子,“好嘞,客官稍等,您这边请……” “你听说了吗?郡守大人又要抬姨娘进门了,这回抬的可不是什么世家贵女,而是长停街千娇楼里顶顶漂亮的花魁。”迎面走来的青衣男子绘声绘色说着,他旁边的白面书生忍不住就问:“我也听说了这事,但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儿?”那人来了兴趣。 白面书生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说:“你可见过那花魁,生得是媚色秋波,特别是那双勾人的杏眼儿,与郡守早亡的嫡配神似。” 娇娘脚步猛地一停。刚刚擦肩而过的男子突然爆发出大笑:“我说王兄,你不过才二十又一,如何得知郡守嫡配模样?” 白面书生快速捂住他嘴巴:“你小声点。虽然她长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但在郡守府当半辈子马夫的老全头可是见过的,他说的话只怕掺不了假。” 青衣男子神色终于凝重起来,“照你的说法,难道郡守大人旧情难忘?”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白面书生遥遥叹口气,“弄不好真有那个可能,毕竟郡守当年为了求取白府嫡女,可是惊动了整个应歌城,谁能料到那白府小姐是个短命鬼?生下长女就死了……” 娇娘指甲盖直接掐进了掌心,身侧的小女郎没拽动她衣袖,不禁歪了歪脑袋,软糯糯喊了一声:“阿娘。” 惹得下楼梯的两名男子纷纷回头看。 那白面书生豁然一惊,“这小女郎的眼睛倒跟花魁有几分相似,想来长大也是个绝艳美人儿。” “滚!”娇娘二话不说将包袱丢了下去,“都给我滚!” 书生躲闪不及被砸到了脑门,待扯下布包张口就骂:“哪来的疯婆娘!” 娇娘阴郁的目光浓得快要滴出水来,正要不管不顾下楼梯,手腕被人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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