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两名禁卫军将人拖了下去。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卫长瑞的骂声。 “卫临安,你谋朝篡位,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不得好死……” 一滴雨水从天空砸落,紧接着,是一张密稠大网,绵集的雨水喷溅到皇城每一处,冲散了血污,也砸醒了睡梦中的人。 苏酥才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腰,她不舒服地将人推开,嫌弃道:“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怎么这么久?” 说着皱了皱眉,“哪来的血腥气?” 想到什么,苏酥立刻下床点灯,差点没把他吓死。 卫临安脸色苍白,双眼确实血红血红的,太阳穴附近青筋若隐若现,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苏酥不确定喊:“卫临安?” 对方费力地嗯了一声。 苏酥咽了咽唾沫:“病情发、发作了?” 他又嗯了一声。 “会不会死?”苏酥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口跟着砰砰直跳,他在脑海中询问857:“男主到底重了什么毒?” 还没等857回复,卫临安就跟丧失理智的猛兽般扑了过来。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水将芭蕉冲洗得微微反光,又被风吹着轻摇起来。 江面落下一圈又一圈波纹,摆渡的船叟懊恼地骂了一声,今夜是没法睡觉了,招呼人打起精神划桨。 这场雨之后,天骤然间就冷了,早间说话时,嘴边都翻着白气儿。 凉意来得很明显。 澧阳城所有人都早早地穿上了厚衣,但大街小巷内,却不像往日那般热闹。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最终在一片风景秀丽的山脚处停下。 苏苏拎着两壶酒,来到一个刚建好不久的新冢边,卫临安站在她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静静听她对着一块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要是知道你上次找我是道别,我怎么也不会放你离开,”她解开两壶酒水,一边倒在墓碑前一边说:“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总是闷不吭声把所有都扛下来,累不累啊?” “陈月华!”苏酥说着说着忽然喊了出来,手卷长鞭,“谁他妈准你安王府托孤了?拿一条破鞭子就想我护陈音音一世,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答应!凭什么让我帮你照看陈音音?他那么爱闯祸,我管不了!有本事你就活过来自己管!” 她像是吼累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个书里的纸片人罢了,她为什么会哭? 苏酥伸手擦了擦眼泪,泪水却如何也止不住。 卫临安又过来给她擦,苏酥等情绪缓和些才看向他,“她要刺杀卫瀚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晓?” “不是,”卫临安认真与她对视,“事发后,黄山调查才知道禁卫军被人动了手脚。” “是谁?”苏酥一错不错盯他。 卫临安无奈,怕她知道真相受不住打击,提前按住人说:“长公主。” “卫琳琅?”苏酥.胸腔剧烈起伏,好在卫临安及时把人搂进怀里,道:“这件事确实是她过于心急了,我替她跟你道歉,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陈月华不来找你帮忙?为什么明知道凶险要去?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想去,没有人逼得了她,她去,是为了报陈家几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见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卫临安松口气说:“因为你嫁到了安王府,是皇室的人,无论从身份还是担心你受到牵累都不适合参与进来,你与卫瀚之间没有恩怨,陈月华犯不着让你搭上人命,她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苏酥还想说,被卫临安打断了,“但是她需要,她需要你好好活着,陈音音才能安然无恙,别让她泉下难安。” 久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妥协了,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陈家夫妇死了,陈月华躲过了屠杀却死在了澧阳,书中该死的人好像就摆脱不了命运一般,一个一个死在她面前,那下一个会轮到谁呢?陈音音还是秦牧? 是不是要等所有人都死光了,她才能回去? 睫羽上的细碎晶莹模糊了视野,苏酥有点儿看不清墓碑上的字,她虚晃着走近两步,将剩余的半壶酒尽数撒在墓碑上,待做完这一切,浑身像灌了铅水一样,累极了。 “好了,回罢。”卫临安带着人坐上马车,她靠在对方怀里,撩开车帘子看了一会儿,银灰色的墓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恍惚间,她仿若又看见了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女子,一身红黑色劲装,长鞭落下,惊醒了正午的阳光。 直到一片枯黄轻落上墓碑,苏酥才缓缓放下帘子。 …… 因为苏酥的一句“想离开澧阳”,卫临安思量许久之后,没有选择登上那个位置,他从卫瀚所有符合条件的继承人里面挑了一个年纪最小的。 六皇子。 今年才十三岁。 因为卫瀚早些年带兵打仗,身体受过重伤,导致后来子嗣艰难。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卫瀚平时总多宠几分,传位圣旨下来的时候,就算有人怀疑真假,也不敢明面上说。 安王如今已成摄政王,哪还是先前儒雅好说话的模样?整日面容严肃,即便在见到小皇帝时,依旧面无表情,唯一能让他脸色转变的只有摄政王妃了。 因而朝中渐渐传出了摄政王畏妻的名声。 卫临安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处理假秦珩的事情,听罢笑出了声,惹得旁边的黄山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待朝中事情终于安定下来,飞鸾又抽时间去了一趟青山寺,依旧被明虚大师赶了出来,他回来后气得整日念叨,吵得卫临安直接把人发去了军营。
刚刚掌权,尤其是兵权,他能信任的人并不多,只能暂且委屈飞鸾了。 再纠正完小皇帝改的最后一份奏折后,卫临安命人将他送回寝殿,自己则坐上舆车出了宫闱。 苏酥这几日总觉得自己精神头很足,857猜测说可能是因为能量值够了,快要回去了。 她听到这个说法时,心中莫名有些不痛快。 卫临安推开造酒作坊的大门,一眼就瞧见对方正在摆弄一堆干花,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苏酥也没有要跟他讲解的意思,她等将东西全都装好了,立刻勾住男人脖颈挂在他腰间,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卫临安抱着她解释:“这两日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奏折就跟着少了,你在府里有没有想我?” 苏酥捏住他下巴:“你猜猜看。” “那肯定是想了。”卫临安就着这姿势吻了她一会儿,蓦地听见一道细微的脚步声,才想起来门没关。 陈音音站在门口,指着两人骂了一句浑话,跑了。 “被人看见了。”卫临安说。 苏酥摸了摸唇角,“不正合你意?” 别以为她看不出,自打那日从郊外回来,对方就时不时注意她跟陈音音,就怕她真因为陈月华的交代,与陈音音整日寸步不离,自己的王妃,天天围着另外一个成年男子转,这叫什么事? 这片绿草地卫临安表示拒绝接。 “我看你今日回来这么早就是故意的。”苏酥瞥一眼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方向,使劲拧了一把狗男人的腰。 卫临安配合似的'嘶'了一声,又笑着说,“长乐街那边有家糕点坊,听说里面东西味道上乘,今日去瞧瞧?” 苏酥忙活了一上午,正巧饿了,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才出作坊大门,迎面停下一辆舆车,小阿昭被墨砚抱了下来。 小孩儿瞧见苏酥伸手就要抱。 她只好松开卫临安,将人揽进怀里。 卫临安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启料小阿昭直接开口冲他问:“账房叔叔也要一起逛街吗?” 苏酥差点没笑出声来。 小阿昭歪了歪脑袋,就见卫临安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去。”当然去,不去王妃被人抢了怎么办?全世界都跟她抢人。 三人先去糕点作坊买了几包云片糕、月香酥、桂花酪等物,又在街道转悠大半圈才进酒楼用膳。 小阿昭全程撒娇卖萌要苏酥喂,还时不时好心问卫临安怎么不吃、是不是不饿云云,气得他差点没把人从对方怀里揪出来。 苏酥无奈,狗男人怎么老喜欢吃小孩子的醋。
第93章 主公,她想孩子想疯了! 三人玩闹到傍晚才回去,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陶人,还记得卖陶人的掌柜说,一家三口出来逛街的甚是少见,夸他们夫妻和睦。 小阿昭一蹦一跳跑进摄政王府,墨砚见状担忧地跟在后面。 苏酥瞧着两人打闹,兀自笑了一会儿。 卫临安心情也跟着愉悦,却忽然听道她说:“我想离开澧阳几天。” 男人一愣,收起笑容问:“怎么了?” 苏酥边往前走边说,“去看一位旧友。” 卫临安思索半晌反应过来,“你是说楚州大营里那个秦牧。” 她坦然地点点头。 继陈月华死了之后,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陈音音整日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澧阳城是卫临安的地盘,他该不会出事,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秦牧。 按照剧情走向,此刻本该是二皇子登基,然后各路诸侯趁改朝换代之际开始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可眼下登基的是小皇帝,虽说剧情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大致走向并无太大区别。 卫瀚死了,大启迎接新帝,卫临安像书中写的那般政务繁忙。 唯一不可忽视的差距就是,这一切好像都提前了。 如果跟着书里时间点,大概在明年春天,以楚州暴.乱、应歌失控为切点,大启十八郡全部蠢蠢欲动,过不了就会乱成筛子,她没有平定天下的本事,只能尽可能避免战争发生,但在这之前,得先把秦牧救出来。 “对。”苏酥点了点头,又急速解释:“我跟秦牧只是普通朋友,无关风月。” 卫临安本该高兴的,却发现自己笑不起来,怎么说秦牧也是他。 “晚些时日罢,”他斟酌着回:“你先前不是说要替你师父洗冤,这两日刚好有时间,让人去查了,很快结果就会下来。” 苏酥想着过一阵子也行,距离暴.乱开始还有小半年时间,他得机会暗示一下卫临安注意各郡动静,要是能提前免灾最好,若不能,也可以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她脑中突然浮现老者的话,秦家军就埋伏在楚州、应歌、沭城郡境内。 这三个地点与书中的主战场十分贴近。 廊檐下的灯笼影子虚虚晃着窗台,苏酥走到半路却浑身一机灵。 会不会这场战乱跟秦家军有关? 时间地点都对的上,还有那十万兵马,足以让大启陷入水深火热。 “可是身体不舒服?”卫临安担忧地端详她片刻,又身后摸了摸她额头。 苏酥按了按胸口的吊坠,摇头道:“逛了一天有些困乏,先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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