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村长和革委会的人理论上了。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怎么上亭子家闹了？亭子夫妻可是为人民利益做贡献的好同志！他们犯了什么错，需要你们这又是砸又是抢的？！”
“干什么！他顾长亭和其大哥顾长敬做投机倒把！”
尔后，革委会的人将细粮的事捅了出来。
李秀英眸底一片阴霾，没等她说话，顾长敬道：“我拿细粮接济做大哥的，良心一片，咋就是投机倒把了？”
“这年头，居然有人这么良心，拿自个家的细粮救济分出去的大哥家？谁信呐！”
顾长敬还想说什么，李秀英已放下孩子起身，“这事怨我，没跟亭哥说清楚，大哥确实拿钱票来找过我。”
“你看你看！她承认了！”
即便革委会的人再嚣张，大队的人也没跟着应声，他们都相信亭子夫妻的人品。
“你急什么，我说完了吗？”李秀英不客气地呛声道。
“你！”对方气节，“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秀英置若罔闻，道：“但我拒绝了大哥，投机倒把是犯罪，我不愿意让大哥走上犯罪的道路，知道他家的难处，将其引给村长，用钱票从公出！真要给我按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这卖家就是整个生产队！敢问，你想将整个生产队的人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吗？”
对方一时语噎。
李秀英：“如果不能，那便来算算今天的损失吧。”
“啥、啥损失！”
李秀英：“我说这位同志，你们的人从我们家搜到大笔钱票或者异常的大物件了吗？我们家除了一辆停在厂里的轿车，还有上面颁奖的俩辆改良自行车外，没别的大物件了吧？您去了厨房，也看到细粮也吃得干净，没剩下分毫了吧？既然洗刷了我们的冤情，是时候该想想善后的事了。”
顾长亭恰当好处道：“华夏成立革委会是为国家、人民做贡献，打击那些享乐主义，可咱并不是，唯一用钱的地方也是为了孩子。既然你们听信谗言，污蔑我们这些为国家做贡献的好同志，那也该接受还没查明真相就来搞破坏的后果！你们回去吧，之后我会向上面汇报，让你们也涨涨记性，对待每件事要做到严谨！别对方一举报，你们没凭没据地就往前冲！这样看来，之前法办的同志里估计也有饱受雪冤的，等待我们去洗脱冤情啊！”
县城革委会第一次吃瘪，还要等待顾长亭后续的告状……
等人散了，村长安慰了俩句，“幸好今天没出啥大岔子，先去我们家休息吧，明天我再组织人手来帮忙收拾。”
李秀英摇头，“村长，你先回去，我们有家务事处理。”
眼见曹寡妇要溜，李秀英大喊了声：“曹大姐这是做贼心虚了？跑什么！”
曹寡妇背脊一僵，被顾长敬下意识摁住了脖颈。
村长看了看这一家子和混乱的场面，和支书组织人手散场。
外人走得差不多了，李秀英才对孙红梅道：“娘，你先带孩子们回屋。”
孙红梅还想说俩句，被顾富英警告的视线下，歇了心思，拉着几个乖孙去屋内贴墙角。
狗蛋见识到自家爹娘的强悍，这会儿翘起舌头，费劲儿地贴在门上搞偷听，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个啥。
他茫然地问了问兰花花，“姐，你听到了吗？”
兰花花失望地摇头，狗蛋扭头又问爱国：“爱国哥，你呢？”
爱国依然摇头，狗蛋最终将希望寄托到孙红梅身上。
孙红梅气笑了，“看啥看，奶人老了，耳朵还没你们几个小年轻好使呢。”
话是这么说，但一老三小依旧保持听墙角的姿势没变。
李秀英将摔断一根角的凳子扶稳了，翘着二郎腿坐下，犹如三堂会审般，面露严肃，“大哥，你当初要娶曹大姐我没意见，可如今发生这档子事，不给个说法，估计你和亭子连兄弟都没得做。”
顾长敬眉头拧成川似的，“啥意思？弟妹这意思是，发生这事，是曹露给告发的？”
顾长亭：“这不明显的嘛？”
第201章 三喜临门
曹寡妇吓得浑身打哆嗦。
眼见顾长敬阴沉不定地看过来，曹寡妇做贼心虚，忙跪在地，抱着对方大哭，“这不能怪我啊敬哥！我嫁给你有过过好日子吗？你可是顾长亭的大哥，可顾长亭有给你行过方便吗？我这才和你分开吃，他们就给你送来细粮，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打心底不认可我这个大嫂吗？！”
李秀英面无波澜，声音冗长，“所以，你不平，举报了我们？”
曹寡妇肩膀一僵，没敢回头，只对顾长敬哭泣：“敬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顾长亭看向顾长敬，“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长敬内心很犹豫，想了想，叹息：“给我点时间。”
李秀英依旧毫无波澜，“三天够不够？”
顾长敬点头，“够了。”
顾富英吧嗒地抽了口旱烟，道：“老大。”
顾长敬恭敬道：“爹。”
“既然这事是你媳妇儿引起的，家里应该由你来收拾，不应该麻烦大队的人。”
顾长敬理所当然地点头，“爹说得对。”
曹寡妇忙擦掉眼角的泪渍，挤出讨好的笑，“敬哥，我帮你，事是我做的，我肯定不会规避责任……”
然，没人卵她。
顾富英：“收拾家里这段时间，我们去你家住，什么时候收拾好了，我们再搬回来。”
顾长敬：“应该的。”
……
曹寡妇最近心神不宁，即便三个儿子去山上采摘了安神的草药点上，她也依旧睡不着觉，彻夜彻夜地失眠，头发一大把大把地掉。
三天时间。
她每天都埋头干活，扫扫院子，整理破碎的碗具，帮着顾长敬压木板做桌椅。但就是得不到对方一个回应。
他视线永远在这破房子的收拾上，从不拿正眼看她，似乎她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也不勉强。
她猜不准这个老实的男人在想什么。
越是这样的沉默，越是让她恐惧。
其实……嫁给顾长敬也没想象中那么差。
虽说粮食在他手中掌控着，但没饿着另外三个儿子，换做是其他男人，愿意养三个外姓的儿子？而且家里的钱票都握在自己手里，即便每个月开支得跟顾长敬支会声，但他这样的做法相当于是尊重自己。
只是她贪，嫁给顾长敬最原始的想法是想从李秀英那儿捞点好处。
以为生了驴蛋，可以和李秀英沾亲带故，结果对方说驴蛋又不是她的孩子……
再加上她没想到老实人顾长敬在床上这么勇猛，只要她去找李秀英一家子麻烦，对方就会折腾得她下不了床……
其实也没什么，大队那些婆娘不都羡慕她吗？男人不大，女人不爱。还说什么她年纪不大就享福了。
她为啥想不开把李秀英一家子举报了呢？
跟着谁不是凑合着过日子，顾长敬好歹人老实，也够尊重你，况且他俩都已经有小驴蛋了，为啥她还不满足呢……
是了。
她不满足。
即便日子过得对比大队其他女人舒坦，可她欲望太大了，想更舒坦。
没想到嫉妒使她疯狂，现在被迫陷入窘境。
沉默是精神上的折磨。
当第三天，顾长敬对她说：“我们离婚吧。”
她反而平静下来，没有哭闹，没有求和，而是面色平静道：“决定了吗？”
顾长敬：“你连我二弟他们都要算计，我怕我做了啥事没如你意，你会把手段使在我身上。”
曹寡妇苦笑，“我看上去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但你容易冲动。”
“……你说得好像很对，但顾长敬，你看大队还有人愿意嫁给你吗？”
“这不干你的事，不是你能操心的。”
这个年代的婚姻几乎是摆桌酒席，就算宣告大家，我们是夫妻了。没有领证的概念。
那么离婚，也只是分开住。
顾长敬为获得驴蛋的抚养权，每个月答应给曹寡妇一俩块钱，除此之外，没分给曹寡妇任何东西，毕竟孩子是自己在养。其他地方很多离婚了的，孩子都是女方养，男方才每个月给点钱，像顾长敬这种少之又少。
得知曹寡妇和顾长敬离婚的孙红梅，开心得就差放鞭炮了。
“我说啥来着，俩人过不长，迟早要离婚。”
李秀英思索了下，道：“娘呐，我记得你当初貌似说的是，大哥和曹大姐结婚，就不认这个儿子了？”
孙红梅也不跟李秀英斗，心情好了，看李秀英都是眉清目秀的，好脾气道：“你懂啥，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要他改邪归正，那还是我的好儿子。不行，我得去割点肉回来，给老大好好补补脑子，下次可别再找这种糟心的媳妇儿了。”
李秀英：“……大哥还要找吗？”
孙红梅：“不找，他老了该咋办？”
“您不是说养儿防老吗？”
“啥呀，哪辈子前的事儿还掏出来说，生个儿子跟亭子一样，一心向着你，那不得糟心死。”
李秀英感慨孙红梅总算学聪明了回，“您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别你和爹啥事都拿亭哥做准头，那亭哥不还是听我的？我说的话不跟圣旨样，还需要你们多问亭哥一句吗？”
“……”孙红梅心头又堵得慌了。
曹寡妇搬出顾长敬家当天，孙红梅还真去割了一斤猪肉回来，做的蒜苗回锅肉，再加上李秀英的番茄丸子汤和鱼香茄子，蒜泥白菜，水煮鱼，凑够了五个菜，就请了顾长敬来。
顾长敬连驴蛋都没带，桌上，斟上孙红梅酿的杏子酒，顾长敬不免多喝俩杯。
一时喝高了，就抱着顾富英痛哭流涕，“爹啊，娘呐……是儿子不孝啊，一时被冲昏了头，娶了个祸家精回来，害二弟损失惨重啊！”
顾长亭闻言，实事求是道：“损失倒没多惨重。”
事实上有靠山就是好，顾长亭洋洋洒洒写了大篇幅革委会的滥用私权，导致家里损失惨重，之后，革委会不仅赔偿了超额财产，上面还给了笔安抚金。
家里有顾长敬请假几天，将家里恢复原貌。
貌似除了孩子们受到了点惊吓，似乎没啥损失。
也不对……至少顾长敬和曹寡妇离婚了。
好事一件，三喜临门。
第202章 黄花大闺女
李秀英没吃剩饭的习惯，每次家里做多了，就会让客人带走，顺带也让对方记得这个人情，一举俩得。
这次，李秀英依旧让顾长敬带回去，“拿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顾长敬没醒酒，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跟孩子似的，“他娘这么对二弟妹你们，二弟妹还能不计前嫌……”
这要不是她有个淘宝在，看她舍不舍得将剩菜给顾长敬打包。
心中是这么想，但李秀英惯会做面子功夫，谈吐大方道：“大哥这话说的，我和小孩子做啥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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