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想了下，去征求了村长的意见，这才给了介绍信。
拿到介绍信那刻，孙白萍总算看到了对未来的一丝希望，答谢还没出口，李秀英就警告道：“到了那里别惹事，尽量低调点，做啥都得忍着，就算是为了梅花，明白没？”
“……嗯。”
“当然，要是有人欺负梅花，你这个当娘的也别放过谁。”
“我晓得。”
李秀英看了眼惜字如金的孙白萍，一时间还有许不适应，须臾，道：“我知道你和三弟情根深种，但人活在世，很多身不由己，小不忍则乱大谋，明白吗？”
“好。”
李秀英没再说什么。
原本梅花不用去吃苦，但孙白萍舍不得，梅花自己也舍不得爹，说到底，顾长山为什么这么拼？还不是为了家。
送走孙白萍后，厂子那边通知顾长亭回去上班。
顾长亭欲哭无泪，抱着李秀英的肩头，依依不舍，“英子，要不我辞职吧？”
李秀英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我赚钱养家不成？”
“那不然，我跟妇联打个招呼，让你也……”
“打住。”李秀英服了这男人了，捏了捏眉心道：“行了，大不了你往返辛苦跑下，在我恢复正常上班作息前，我允许你住大队。”
县城的房子为什么一定要顾长亭守着？她是怕革委会的人乱来。
虽说县城房子差不多被搬空了，但那些人找不到东西，拿家具或是老杏树发泄呢？来年酿不成杏花酒，就该顾富英愁了。
第197章 傲的资本
隔了几天，李秀英才发现买下孙白萍房子的是知青点的夏兰。
旧知青点虽说都明白夏兰被冤枉，但大队人看到夏兰和黑娃衣衫不整在一张床上也是不争事实。
不干净的女人，谁都觉得悔气，无论男女。
这年代即便嚷着思想先进，跟上潮流，但依旧保守，对不贞的女性格外刻薄。夏兰行得正坐得端，即便为人要强了点，但不至于一朝落马，千夫所指。
可偏与黑娃出了这档子事后，黑娃还算有责任心，求娶夏兰，后者心气儿高，没遭受这个社会的毒打，认为自己嫁给黑娃，一辈子就得耗这儿了，死活不愿意……
知青点那点龌龊事被恶心久了，夏兰就自己搬了出来。寄去家里的信也是有去无回，就连往常每月家里给的补贴也没了。
夏兰心跟着塌了般，知晓家里出了事。
找村长要介绍信前，夏兰还观察了下大队牛舍里的几人。
看着村长写介绍信，夏兰多嘴问道：“村长……大队对牛舍那几个人可真好。”
村长钢笔微顿，道：“好吗？干最累的活，工分也得打折扣，这算好？”
“可大队也没组织队员对他们再次教育。”夏兰道。
村长盖上笔帽，这才拿眼正色这位被自个儿子毁了清白的知青。
他是不理解这女知青心这么大，儿子毁了她的清白，虽说是阴差阳错，但她能丝毫不芥蒂同他聊天，一般人真比不上。
难怪买下顾老二的房子，搬出知青点了。
村长：“大队哪有那闲工夫，烧砖厂和学校口粮都是下地赚工分的队员们提供的，即使亭子改良后的农具好使，但数目不多，也只能给队里头几个壮劳力使。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刨俩个坑。”
夏兰被噎了下，嫌恶地扫了眼村长，拿着介绍信转身离开。
她真的讨厌乡下人，满脑子种地种地，粮食粮食，一点思想都没有。倒是那个顾长亭顾厂长……
夏兰捏着介绍信去了趟城里，回来的时候小脸刹白，生了几天病，等病好了，似乎对大队的孩子教学更认真了，还主动找村长聊了几句。
村长没答应夏兰的提议，“晚上下地危险。”
夏兰：“我不怕危险！”
村长扫了眼夏兰，“家里出了事？”
夏兰小脸没了血色。
村长也为难她承认，道：“晚上是不允许下地的，如果你真想多得点口粮，把学校老师的位置腾出来，我给你分个高工分的工种。”
夏兰仓促离去。
没几天，夏兰身体好点了，还真把学校老师的位置腾了出来，主动对村长道：“村长，您给我安排个高工分的工种吧，我不怕苦不怕累。”
村长把这事儿跟李秀英说了声。
原本算计夏兰的女知青老师走后，腾出了个老师位置，但李秀英手脚慢了点，村长很快将这老师位置给了知青点另一位知青。这次有了机会，村长自然是想着亭子夫妻的。
卖给亭子夫妻人情，以后好请这俩位办事。
亭子夫妻办事效率可顶得上为全生产队造福。
李秀英眯了眯眼，“夏兰？”
“就是之前和我儿子被冤枉那个，现在买了你们三弟家房子，住你们隔壁呢。”
李秀英恍然，“原来是她啊……行，谢了村长。”
“哪用得着跟我客气。”
夏兰腾出位置是有条件的。
李秀英当即提着十斤白面和二十斤糙面敲响了隔壁大门。
夏兰探出个脑袋，意外李秀英的到来，“有事吗？”
见对方并不打算让自己进去，李秀英也不生气，将东西往地上一搁，道：“你现在的位置是为我腾的，我是来感谢夏兰同志你的。”
夏兰无意间看到麻袋里装的是什么，咽了咽唾液，面露正色道：“这是感谢，不是投机倒把。”
“当然当然，只不过……”
“只不过？”
“你也晓得我在县城做事，这位置是留给我妹子的。她学历不高，如今已经在备战考试了，还望你先在这个岗位多呆段时间，让她有无缝接洽的机会。”
“……我凭什么等她？我等她的功夫，得少赚多少工分？多少粮食？”
李秀英眯了眯眼，笑意不达眼底道：“如果你不答应的话，这感谢礼物也没必要送了。”
眼见李秀英要扛着粮食回去，夏兰阻拦：“等等！我有说不答应吗？”
李秀英：“你想和我谈条件？”她似乎看穿了夏兰的意动。
夏兰小弧度的倒抽了口冷气，随即，道：“再加十斤细粮。”
夏兰知道夫妻俩是双职工，顾长亭还是厂长，细粮不缺，所以自觉要的不夸张。
若真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么个要法叫不夸张？
李秀英还真不将这点东西看在眼底，但她的性子不允许自己处在劣势，被人掌控主动权。
李秀英：“夏知青真会开玩笑。”
夏兰没吭声，李秀英又道：“可能夏知青胆子大，忽略掉很多重点，那我勉为其难地提醒夏知青几句。”
“您是知青，知青在咱大队都得缩紧尾巴做人，毕竟知青点就那么几个人，咱整个生产队加起来有几百上千的人口，知青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寡不敌众。”
“您看，您连知青点都混不下去，窝这儿来了……平日有几个人愿意搭理你？”
“别说咱欺负人，即便我什么东西都不抗来，这主动申请高工种的是你，没人逼迫你。最后你不还是得离开现在的岗位，下地干活？”
“所以……”李秀英笑容不减，但字字珠心，“您还有傲的资本？”
夏兰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几个晚上睡不着，将李秀英划上头号敌人的标签，最后，乖乖收下东西，暂时待在如今的岗位上。
李秀英说得对，知青们在生产队就是寡不敌众，没有发言权，更别提被知青点排挤出来的她……
孤立无援，是夏兰现在的状态。
有时候她想，城里人傲点怎么了？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啊！
可生活提醒她，她现在处在乡下。傲，只会得到排挤，因为你在下乡那刻就失去了傲的资本。
第198章 叫爹的问题
李秀英能把买礼物的钱白撒出去？那当然是不能的。
扭头，她就管张伟报销了这笔钱。
对于这门亲戚，她向来是有账必算清的，情面没多少，全靠金钱支撑。而且她连跑腿费，中介费都没收呢。
哎。
她还是太善良了。
看着一家子人太多，穷，中介费和跑腿费才没收，就当做回善事得了。
第二批牛舍人下来的时候，村长向上表达了明确态度，大队最脏乱的活儿这些人承包足够了，再安排下来，估计也是和队员们一起下地的份儿。
有人骂村长支书思想觉悟不够高，村长辈分在那儿，当场就反驳：“啥觉悟啥觉悟！伟大领袖曾说过，坚决杜绝浪费！你不合理安排劳动力，不就是浪费人力浪费资源？大队累活有人承担了，再塞进来人，不就是下地挣工分了？不然你还想怎样？安排其他无用功的累活？折腾人就算了，还给咱大队徒增麻烦，浪费时间！这事必须向组织上汇报，杜绝浪费！”
这事还是顾长亭提点了村长。
李秀英为二妹李秀玉跑腿的事还真存在过，当时顾长亭骑着改良后的轻便自行车回来，就听闻村长和支书诉苦，提了句“浪费人力资源”。之后村长和支书与顾长亭促膝长谈，大约问及的便是“人力资源”怎么个浪费法。这才有了现在村长怼人的说法。
散会后，村长找上头提了句，“我们大队亭子改良后的农具，上面有个准讯没？”
“哪有空啊，上面都搞着整顿呢……就连我以前的老战友也……原本想着分你们大队去，好照看着点。现在估计也只能分其他地方了。”
村长眉头皱成川，“上头乱成这样了？”
“谁说不是呢，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没有仗可打了，大家伙儿可以安居乐业了，谁晓得又搞来这出。”
的确，外面的世道乱，乱到顾长亭上班也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拿捏到把柄，落得顾长山一个下场。
自己被发配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要是连累了妻儿咋办？到时候英子舍不得自己，跟着他去穷乡僻壤的地方，他可舍不得。
知晓顾长亭真实想法的李秀英，随即啐了口唾沫，“你想得美，自己吃苦还想我陪着你？我可告诉你啊顾长亭，你真要垮了，咱就带着俩个娃儿改嫁！人孙白萍蠢，我可不蠢，也不对……她肚子怀不了，在这个时代无出的女人没去处，没其他选择。可我美貌如花，选择性多得很！”
顾长亭酸溜溜道：“还说呢，你的选择性多，我也不少。”
如果刚刚凶巴巴的李秀英只是开玩笑，激励对方的话，现在恶狠狠的李秀英差不多能吃人了。
“你啥意思？”李秀英脑子转的很快，“你在厂里给我有人了？”
“……”
“可以啊顾长亭。”李秀英嘲讽络绎不绝，“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之后不管顾长亭怎么哄，李秀英连个眼神都不带瞥的，吓得狗蛋也跟着安生不少，时常拿那双眼偷瞄爹娘。
私下还跟兰花花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姐，爹娘吵架太可怕了。”
兰花花歪头沉思了下，“爹娘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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