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究底，你是想夸夸自己吧？”
“这都被你看穿了。”李秀英娇羞地应道。
第195章 顾长山出事
原本李秀英以为在生产队躲着会规避某些动荡，悠哉得不能自已。
结果没过几天，孙白萍人就跪在了院门口。
是孙红梅早起，准备扫院门，结果拉开院门一看，差点没孙白萍给吓死。
“你干啥呀？”
孙白萍压低了音量，眼睛哭得有些红肿，“娘，您救救长山吧……”
孙红梅虽说平时人闹腾了点，但经历了大灾大难后，只敢在小事上折腾，真要遇上正儿八经的事……还是得靠李秀英。
她也不想承认，但李秀英那婆娘确实配得上自个最出息的儿子，这个家也因为李秀英过得风风火火，踏踏实实的。
李秀英被敲门声打断梦境。
她掀了下眼皮，把自个儿往被窝里一裹，踹了脚顾长亭，“去开门。”
顾长亭没动，反而将李秀英揽入怀中，打起酣来。
孙红梅忍住太阳穴暴跳的青筋，再次敲门道：“李秀英，亭子，开门，我知道你们醒了。”顿了下，又道：“老三家出事了。”
半个小时后。
李秀英捏了捏眉心，喝了口醒酒茶。
昨夜星空观赏久了，她和顾长亭小酌了杯，之后便是毫无节制的放纵。这会儿不仅头疼，身体也酸楚得厉害。
“出了啥事？”
孙白萍抽泣道：“嫂子，以前是我的不对，处处和你作对……这次你一定要帮帮长山，帮帮他！”
李秀英最讨厌孙白萍这性格，问牛答马，不戳重点，耽搁时间不说，还浪费她精神。
不过……
出事的是顾长山，孙白萍耽搁的也是顾长山的时间。
李秀英揉了揉眉心，边吃小面包边等孙白萍诉苦。至于诉苦的内容？
大约是：我当年对不起你云云，可看在亲戚的份上，你不能放任不管啊……
等看清李秀英吃的东西好看不说，还松软，孙白萍忍不住吞了下清口水。
李秀英却当着人面，吃得干净不说，还顺带道：“你刚刚说啥？”
孙白萍：“……”合着她白浪费这么多口舌了？
等等，她要说的重点是这些吗？
孙白萍喉咙哽了下，道：“大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长山啊……”
李秀英翻了个白眼，“等你想清楚该怎么说事情经过后再来找我吧。”
“等等！”眼见李秀英转身要离开，孙白萍赶紧阻拦，她喉咙酸涩得不像话，努力控制自己哭腔，才道：“长山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
1968年刚起这个苗头的时候，她就叮嘱过身边做投机倒把的人，千万别赶上这日头，顶风作案。
何敏那些药材生意也因此停手，就连黑市里的刀疤也消失匿迹了。偏偏顾长山不信邪。
她与顾长山俩家之间算不上好，之前有早产儿顾梅花在中间，可随着顾梅花的长大，身体越来越健康，她也没觉得欠老三家啥了。
所以，顾长山在黑市被抓，纯属自己该的，怨不了谁。
她和顾长山救松花婆婆，那是因为松花婆婆无依无靠，好安置。但同样的手法用在顾长山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孙白萍和顾梅花别想安生过日子。
除非这一家子学三妹李秀立，远走港城，甚至国外。
按照孙白萍现在懦弱的性子，估计对方也不乐意。
所以，听孙白萍总算抓住了重点阐述完，李秀英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抱歉，帮不了你。”
“怎么会……”孙白萍宛如天塌下来般，作势就要下跪。
李秀英及时搀住她胳膊，声音冷飕飕的，“当初他做这行的，我就警告过他万事小心，更何况现在抓得严，他难道不是为了巨大利润才摸进黑市的？既然贪，就要承受高利润下的后果，别出了事就想找我这儿来。我真要能帮上点忙，兜住这背后的后果，至于一家子躲大队来沙？”
“可……”
顾富英还是心疼孩子，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依然出了口，“长山是亭子的兄弟，你们真忍心看着长山进农场？”
孙白萍一边抹泪，一边强挤出讨好的笑来，“对对对，长山和顾长亭是兄弟，二嫂，你们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李秀英：“当初分家的时候，顾长山不也对亭哥不闻不问，尽想着怎么分家什儿了？”
孙白萍脸色刹白，作势又要下跪，这次李秀英没再阻拦她。
只听噗咚一声……
孙白萍膝盖都嗑疼了，随即又是噗通噗通的磕头声。
李秀英却面色如常道：“我言之意尽，你在我这儿耗着，做无用功，还不如拿家里钱票去疏通关系，让他进去了也有人照顾，好过些。”
孙白萍嚎啕大哭，“家里刚被充公了……没钱了……”
李秀英眉心一挑，“什么时候充公的？咋我们没听到动静？”
“他们就是趁着动静小，我和梅花不防备冲进来的！”
“梅花呢？”
“我才安顿她睡下……”
李秀英：“梅花交给爹娘带着，至于顾长山，自个男人的事，自个解决。”
等孙白萍灰溜溜地离开，孙红梅喟叹：“真没法子？”
李秀英摊手，“有法子，我和亭哥至于躲大队来？爹娘，为难人也不是这么为难的。”
顾富英看向顾长亭，“真没办法？”
顾长亭冷笑，“我一没当官，二没权财的，只是个厂的付厂长，有啥办法？更何况城里当官的都岌岌可危了，更别提我了。”
顾富英明白是这么个理，厂子都停了，学校也不开展了，工人学生全线停摆，这不就代表事态严重性吗？偏偏那贼心大的儿子，非得顶风作案，出了事才想着来找已经分家的老二想办法。
哪有啥办法？有办法，这夫妻俩至于工资都不要，躲生产队嘛！
心里头是这么想，但手头做不到放弃。
顾富英让孙红梅看着梅花，自家的收成，除了爱国的学费，全数给孙白萍拿了去。
“按理说，当初分家后写得明明白白，老二飞黄腾达了，你们家也不许沾光，但……我和红梅哪看得下去孩子真正吃苦。”顾富英将钱财塞进孙白萍手里，“能救则救吧。”
不能救，也是他龟儿子自己惹的！活该！
第196章 逐渐恢复
孙白萍眼睛肿得快看不清路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队里早就传开了，在李秀英这儿路子走不通，孙白萍又跑去娘家借款。
平时还好，可一旦涉及利益，家里兄弟姐妹还多，嫂嫂们第一个不同意借钱。没办法，走的时候，娘偷摸地塞给她几毛钱。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娘就道：“家里也困难，你男人出了这种事会影响到家里，所以……往后莫回来了。”
早晨天还未亮醒来，到晌午回到顾家生产队，一口水都没喝成。孙白萍这会儿人都软瘫了，正六神无主的时候，顾富英揣着十几块来了，还说了这番话……
孙白萍眼眶热得厉害，“爹，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二哥二嫂。”
顾富英：“你能这么想就好……老二他们当初，被分出来和我们俩口子过，不也慢慢走过来的？你和长山也要好好的，梅花还等着你们接她回去呢。”
孙白萍来看望顾长山的时候，手里没带东西，她晓得即便带了，东西也吃不到顾长山嘴里去。
看着顾长山那张迅速消瘦下去的脸，孙白萍鼓起劲儿，冲对方笑道：“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顾长山一脸菜色：“别骗我了，我被抓走后，他们是不是派人去大队找到家里了？”
孙白萍没吭声，顾长山：“你去求二哥二嫂了？”
孙白萍依旧没吭声，顾长山似乎意料之中，“被拒绝了？”
孙白萍喟叹：“你别怪他们，如果当初分家，咱有想过二哥二嫂，不至于……”孤立无援。
顾长山也沉默。
谁说不是呢。
当初分家字据立下的时候，他内心还嘲讽过，二哥已经废了，还能飞黄腾达？他们能沾到二哥的光？那不是痴人说梦嘛。
事实证明，人真的飞黄腾达了，即便顾长亭还跛脚，也是全国赫赫有名的跛脚厂长，在京城也排得上名号。别说沾光了，但凡他从前念及点兄弟之情，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在革委会坐冷板凳。
你看看大哥，在人落魄的时候资助过，心向着爹娘，这会儿即便娶了个带三个继子的寡妇，但爱国有爹娘养着，进了烧砖厂不说，以后不缺摔盆的。
但凡以前的他不那么势力丁点……
二哥的心和他一样狠呢。
顾长山：“白萍，你凑过来，我跟你说。”
孙白萍捂住嘴，凑过去听他道：“我在后院树下埋了私房钱，够你和孩子过日子了。我这次躲不掉，估计得分到比较落后的大队去，你和梅花……好好保重。”
孙白萍泪流满面，“你别瞎说话，你告诉我，你做这几年生意，有啥人脉，我用那笔钱替你疏通人脉。”
顾长山摇头，“没用的，现在是严打期间，你如果真拿钱疏通，只会把你也搭进来，你不想梅花一个孩子在大队没爹没娘的长大吧？”
孙白萍彻夜彻夜地睡不着，最后人似乎沉稳了不少，找来李秀英这儿的时候，还是问道：“真没法子了？”
李秀英听闻了顾长山的决定后，私下还和顾长亭吐槽过：“这顾长山，重色忘友的厉害，对不起原主夫妻和孙红梅俩老口，唯独对妻儿不错。难得的是孙白萍不孕，没想过抛弃对方，现在落难了，藏的那点积蓄还劝孙白萍和梅花过好日子。”
顾长亭：“难道不是因为即便送了钱也是无用功？”
李秀英耸肩，“有些人既自私又蠢，出了事还想搭进去妻儿才罢休，这顾长山也就对自家人自私了点，对妻女还是不错的。”
在孙白萍最后那丝希冀下，李秀英的话将丝线一点点斩碎了。
“不管你问多少遍，都只有一个结论：没法子。”
尔后，李秀英听说孙白萍把房子卖给了大队知青，带着梅花追着顾长山的步伐远去。
顾长山一路遭受折磨，但让他坚挺的意志是总会在不远处看到妻女的影子。
他们一家三口的视线，通过众目汇聚。
他眼神责备地似乎在骂她傻。
她坚定的目光又何尝不是对他的鼓舞呢？
鼓舞他一定要撑下去，她和梅花会陪着他，他去哪儿，她们跟去哪儿。
顾长山定了分到哪个大队。
是省外某个偏僻的小村落，据说很落后，倒是支书家和这个小村落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亲属关系。
孙白萍听闻了此事，还特意跑来求支书，最后是李秀英实在看不下去了，道：“支书啊，也就一封介绍信的事，后面，对方要不要认我弟媳这门亲戚，要不要收容她们，也得看她们的本事咯。你怕啥？反正你我都没做错事，我弟媳为了梅花，去了那里也会低调，不会和三弟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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