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又跟圣人玩的什么淫贱手段?”后宫妃嫔们纷纷揣测。可儿子都死了,还有心思勾引君王呢?多大岁数了,知不知道羞耻? 伏蔚每天都要看朝阳宫来的私信,信上详细记录了羊妃每天被折磨的过程。 若非成年皇子不好天天进宫,他恨不得天天住在朝阳宫里,亲眼看着羊妃的无耻惨状。 偶尔看着那满纸污秽记录,伏蔚也会喃喃自语:“你这样的贱人……一辈子,都比不上阿娘高贵。若是阿娘……落到你这样的境地,早就自尽了。只会苟活的贱人……” 没有人知道,他羞辱的是羊妃,还是他自己。 ※ 大魔尊不能时时刻刻附身乾元帝,偶尔乾元帝也有清醒时候,伏蔚就得小心行事。 好在大魔尊混淆记忆也是一把好手,乾元帝被他弄得迷迷糊糊。原本想去朝阳宫放出羊妃,看见羊妃的模样,他就走不动路了。以至于后宫上下都倒了霉,不止羊妃被禁在朝阳宫日夜辛苦,几个新晋的宠妃也都被乾元帝如法炮制,全都禁在自己宫内这样那样。 乾元帝清醒的时候,把时间精力都花费在后宫之中,也没什么心思去纠正大魔尊的动作。 大魔尊负责干活,治理天下,他负责繁衍后嗣(后宫玩乐),分工合作,岂不美哉? 乾元帝和大魔尊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只是乾元帝还记得伏蔚不老实,若有空见到了伏蔚,总要为难折磨一番。 大魔尊对伏蔚还算心爱,要离开时就寻个由头发道圣旨,叫伏蔚去办差。办完了差不多回来,也是乾元帝休息、大魔尊重新上岗的时候了。 伏蔚与刘娘子相识,就是在奉旨去蔺城祭天的途中。 伏蔚的车驾驶过街头,远远地看见一个正在下跪的女子身影,他双眼就眯了起来。 “打听打听,是否婚配了?”伏蔚吩咐跟车的太监。 伏传根本就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女子,直到底下人把刘娘子带到行在,他看见刘娘子年轻秀丽的面容,来自血脉中的亲近就让他知道了,这个就是他的母亲。未来的母亲! 伏蔚很熟练地用自己勾搭宫女的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刘娘子迷了个神魂颠倒。 ——高高在上的皇子王爷,尚未婚配,俊美温柔,还用那样着迷、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伏传不想看伏蔚怎么诱哄亲娘。 他坐在行在外边的石阶上,想了许久,说:“大师兄,你觉得……阿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我只在襁褓时见过她,按理说肯定没有印象了吧?不可能记得吧?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伏传将自己的记忆弄得很清楚。他三岁时就有记忆了,记得从小带着自己的二师兄,也记得在空间里见过的大师兄。但是,襁褓时就记得自己的亲娘?这简直不合常理吧? 伏传绞尽脑汁地想,究竟哪里不对? 谢青鹤本来不想多说,见他实在纠结,只好指点了一句:“二公主。” 刘娘子的神情气度,与当初放狗咬了伏蔚的二公主极其肖似。换句话说,伏蔚与刘娘子这一段孽缘,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它是伏蔚藏在心中的旧恨所酿出的毒汁。 没有爱。 只有迁怒与报复。 “那……”伏传就像是大夏天被人泼了一瓢冷水,“那我……” 富贵人家生孩子是为了绵延子嗣、承继荣光与财富,穷人家生孩子是为了增添劳力,人丁越多,劳力越多,收益也越多。不管是出于喜爱、利用,孩子的出生多半都承载着父母的期盼与喜悦。 伏传对自己的父母也有过幻想。 他甚至还幻想过,伏蔚是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坏事都是佞臣所做。 哪怕溯往到了记忆世界里,看见伏蔚一步步堕魔入魔,他也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比如,伏蔚自己就受过来自父亲的不公对待,他会不会很爱惜自己的孩子?他会不会立志做个好父亲?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出生,竟会如此丑陋不堪。 从伏蔚看见刘娘子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母子俩就注定了会被伏蔚折磨和辜负。 “他也太……” 伏传低头将脸埋在手臂里,似是擦了擦眼泪,“得罪他的是二公主,为何要迁怒阿娘?不过是有些相似。害他的二公主还活着,他……他不去找二公主,却要欺负阿娘?他怎么……那么坏。” 谢青鹤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许久,才说:“至少,刘娘子很心爱你。” 伏传抹了抹眼泪,哭道:“她不该爱我。我就是惹祸的种子。我和伏蔚害了她。” “她还是爱你的。”谢青鹤坚持说。
第67章 在伏蔚讲述的故事里,羊妃就是最大的反派。 羊妃害死了他的亲娘,羊妃弄走了他所有的宫人,羊妃离间了他与乾元帝的父子之情,他被羊妃害得自身难保,是羊妃害他不能把刘娘子堂堂正正地迎回王府,因为一旦他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很可能就会被让刘娘子被羊妃所害…… 祭天结束之后,伏蔚无心多留。 他花言巧语安抚住了刘娘子,许诺说他日斗垮了羊妃,或是有了自保之力,再来堂堂正正地迎娶,必要将刘娘子册为正妃,风风光光地抬进王府大门。 出身江湖的刘娘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手段,一颗心落在伏蔚身上,伏蔚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大师兄。”伏传不肯跟着伏蔚离开。 谢青鹤回过头来:“何事?” “能不能……多陪陪阿娘?”伏传不大好意思,给了另外一个解决方案,“要么,大师兄将我留在这里,去下一个时间点等我?” 谢青鹤略过伏蔚的记忆节点时,只要没拉住伏传的手,伏传就会被留在原地。 在记忆世界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看着伏蔚一点点变态,伏传对他睡这睡那的污糟事情早就没了耐心。与其跟着伏蔚看着他又害了谁,又睡了谁,不如跟在刘娘子身边。 伏传的心很疼。 阿娘也还是个小姑娘,被伏蔚骗得团团转。 过不了多久,阿娘就要死了。 谢青鹤摇摇头:“我若走了,你不睡觉了么?” 这就弄得伏传更不好意思了。 他现在睡觉之前,都要请谢青鹤帮他炼化精元,再反哺给他。其实,伏传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了。但,他自己守心功夫练得不好,大师兄也不放心,睡觉前还是例行公事帮他处理一下。 不能让谢青鹤去数月或数年后等他,他又不想离开,那就是要拖着谢青鹤一起滞留记忆世界了。 伏传很不想麻烦大师兄,更不想拖累大师兄。可是,溯往的法门,他自己是不懂的。便是谢青鹤也不可能次次带着他溯往。能够与阿娘相处的机会,很可能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
犹豫许久之后,伏传低声下气地跟谢青鹤商量:“求大师兄施舍些晨光精力,让我与阿娘多待几日。若是需要我为大师兄做些什么……绝不敢推辞。” 这话说得太过客气。 谢青鹤沉默片刻,说:“好。” 他本想告诫伏传,不要在过去的时光里太过沉迷。只是想起伏传容易多想,这句话说不得就会被伏传误认为他不肯留下作陪,反倒不美。 伏传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脸上瞬间就有笑容迸出。 “谢大师兄!”先凑上前说了谢谢,伏传又忍不住小声问,“我可以待多久呢?” “想多久就多久。”谢青鹤说完顿了顿,想起小师弟自我管理能力太强大,说得太宽泛了反而让小师弟心里没底,又给了一个准确地时限,“到你自己出生?” 伏传出生没多久,刘娘子就开始了逃亡,灭门,托孤。谢青鹤允诺的时限,实际上是没有时限。可以让伏传一天一天地,踏踏实实地陪刘娘子,直到死亡那一天。 谢青鹤常年入魔,解决一个魔类,常常是十年二十年起跳,时间对他没有太大的意义。 这对伏传来说就非常震撼了! 伏蔚已经从六岁的孩子涨到了十八岁,度过了十二年的人生。 他与谢青鹤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经历的日子也才不到两个月。这里边耽搁的多半都是他做过春梦之后,被谢青鹤强行调整日常、勒令睡觉之后的经历天数。若伏传没有陪伴刘娘子的要求,俩人很可能两个月之内就能出去了。 现在伏传大着胆子求了一句,谢青鹤居然就真的答应了下来。 怀胎十月呢!就这么硬生生地陪着么? 伏传心中感激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会放软声音轻喊:“大师兄。” 谢青鹤却不喜欢听他说什么感激的话。什么“若需要我为大师兄做些什么,绝不敢推辞”。我若不答应让你留下来陪着亲娘,叫你做些什么,你就要推辞了? 谢青鹤翻身上了屋檐,说:“晚课之前,我会回来。你好好陪着刘娘子吧。” 不等伏传再说什么,谢青鹤已跃下院墙,消失在长街尽头。 和入魔时一样。 虽是记忆中的世界,细节却很完善,没有一丝荒谬与不切实际的感觉。 谢青鹤入魔的次数太多,对这种小世界可谓驾轻就熟。 身边没有小师弟跟着,他各种骚操作就毫不顾忌地使了出来。离开刘娘子居住的别馆之后,谢青鹤寻了僻静处,指诀轻捻,口中默念咒文,顿时显出身形。 显身之后,谢青鹤先在附近的客栈长订了一间房,充作落脚之地。 既然要长住近一年,跟小师弟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得多了,谁都不自在。白天他就自己找地方修行休息,晚上再去守着小师弟就行了。 照例还是嫌弃客栈铺褥太脏,谢青鹤又花钱雇了客栈后厨帮忙的妇人,使其帮着置办新的被褥、负责屋内洒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半天时间,谢青鹤的房间就布置得整整齐齐。 书案上摆上了笔墨纸砚,香案上燃着合香,懂事的掌柜还把自家的老琴贡献了出来。 琴也不算特别的好,但确是一把祖传的古琴。 谢青鹤感谢了掌柜的厚待,奉上了厚厚的红封,并约定退房时一定原物奉还。 当天下午,闲来无事的谢青鹤去买了新的琴弦,给古琴重新上弦,调了调音,到傍晚时分,客栈附近就听见了古拙悠扬的琴声,从客舍之中断断续续传来。 谢青鹤看着炉中袅袅散开的烟气,缓缓按停了轻颤的琴弦。 心弦已断,琴音何续? 谢青鹤将丝布覆在琴上,别人家的老琴总得爱惜着些。 弹什么琴呢,榻上歪着吧。 一直歪到帮厨的三娘子来送晚饭,谢青鹤给了三枚铜板做赏钱,饭钱自然是柜上另外算。 三娘子欢天喜地,麻利地将几碗菜端出来,又要伺候谢青鹤斟酒添饭,谢青鹤客气一句,三娘子便懂事地退了出去,只说吃完了将碗筷放在门口,或是送水时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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