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上,千真万确。” “是朕小看王妡了。”看来殿帅必须要快点定下来才行。 “你的确是小看我了。”殿门处传来王妡的声音。 萧珉站起来,瞪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王妡,恶声恶气道:“你来做什么?!” 王妡抬了下手,让跟在身边的审刑院详定官把手上的案卷呈给萧珉,路过来给萧珉汇报的通进司官,淡淡瞟了一眼。 通进官顿时感觉浑身发凉,活似被淋了一桶冰水一般。 “审刑院送了蒋鲲同党的供词来,简直是罄竹难书,斩首十次都难抵消其罪。”王妡道:“你是皇帝,你说说该怎么判,是斩首还是绞刑,或者……凌迟。” “王妡!”萧珉一声喝,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平复下心中情绪,把通进官打发出去,才说:“本朝没有凌迟这一刑罚。” 王妡说:“那现在就可以有了。” 萧珉盯着王妡,盯了许久,王妡站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 最后萧珉先坚持不住,说:“你就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蒋鲲一马。” 王妡偏了偏头,嘴角微微勾起,笑道:“萧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做一个明君,比肩睿宗那样的明君。” 萧珉沉默不言,只盯着王妡等她的下文。 “呵。”王妡又是一笑,嘲讽意味显而易见,说:“萧珉,你想要我怎么放蒋鲲一马?你想要什么结果,首先得拿出诚意来吧。” 萧珉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在御案后坐下,长叹一声:“姽婳,我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境地呢。我记得当初……” “当初什么?”王妡打断他的话,表情似笑非笑。 到嘴边的话萧珉顿时说不出口了。 “你不说了,那我来帮你说吧。”王妡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悠悠说道:“当初你几番装作与我偶遇,三番四次撩拨我,是冲着临猗王氏和我祖父。萧珩年纪愈大,先帝的废立之心就愈强,你虽是太子,却因君父的处处打压不得不明哲保身,不敢在朝中结朋营党,以致几乎没有朝臣支持你。什么办法能让两方势力快速绑定在一起,只能是联姻了。” “你深爱着吴桐,却为了临猗王氏装得对我一往情深,放弃了真爱娶我,你还叫吴桐等你,等你有朝一日大权在握,就风风光光将她娶进门,没错吧。”
“你原本是想,利用我临猗王氏壮大你的权势顺利登基,然后明面上将我祖父捧高,捧得最好‘功高震主’,暗中再逐步逐步把我临猗王氏有实职者换掉。对我呢,你一面装作敬重爱护我这个皇后,装鹣鲽情深,一面又四处散布我无子失德之言。前朝后宫一起配合,让临猗王氏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岌岌可危。” “待我祖父一身故,临猗王氏没了主心骨,你就扶持我二叔王格对付我父这个族长,让我临猗王氏内部先混乱。最后,你再来一个诬陷谋反,将我王氏抄家灭族,你这皇帝位从此就坐稳了。王氏倒了,你再废了我,立吴桐为后,从此与她并肩天下,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说得对吗?” 王妡平静地说着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她一点一点回想那些不堪的往事,一点一点复盘萧珉的谋划,忽然发觉曾经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平静了,就像暴风过后平息下来的大海,看起来温柔平静。 果然,只要萧珉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只要将萧珉踩在脚底下,她就高兴了。 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要让萧珉也尝尝她曾经遭受到的一切。 萧珉始终沉默,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不过他的想法对王妡来说不重要,他是高兴了、生气了,都不重要。 “萧珉,我知道你想提拔李渐为殿帅。”王妡说:“也不是不行。” 萧珉猛地抬起头来,顿了片刻才说:“你有什么条件?” “步帅,王奎章。”王妡说。 她口中的王奎章是临猗王氏旁支小宗的子弟,算起来是她的从叔,十八岁上从军,如今是青州厢军校尉。 她这摆明了要在禁军中安插自己的人,还是个明明白白的阳谋,就看你萧珉接不接了。 想要李渐任殿帅,就得接受王奎章接李渐的手任步帅,否则,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王妡,我才是大梁的皇帝,朝中大臣是支持我这个皇帝,还是支持你,你最好想清楚。”萧珉冷声说道,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真有种帝王无情的味道。 王妡摇摇头,笑了:“萧珉,就潮州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你以为他们有多真心支持你吗?他们若支持你。为何你为太子时却孤立无援?” 萧珉朗声道:“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朕为天子,是为正统。” 王妡:“前朝皇帝也说过这样的话。” 萧珉一口老血就到了喉咙口。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王妡说:“殿帅换步帅,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自己亏了是吗?那没关系,我再买一送一。姚巨川我就给你送回京城来。就在步军司做个都虞候吧。怎么样,我够大方了吧?” “朕的大臣,回不回京用不着你来首肯。”萧珉冷哼一声:“王妡,你不会以为控制了区区御龙四直和虎翼军就能威胁朕,只手遮天了吧。” 王妡说:“是不必我首肯。你也可以下诏召姚巨川回京。可是你没有啊。你也知道你下诏是一回事,姚巨川能不能平安回京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好歹毒的心思,那姚巨川说什么也是你与你王家有亲。”萧珉说。 王妡笑了:“萧珉,那我还与你是夫妻呢。” 只这一句话,让萧珉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没错。他们是夫妻。他们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然而不是啊! 他们都想要对方的命,想对方死! 一国帝后,本该为天下表率,恩爱和谐。 现实真是再讽刺不过了。 萧珉思忖片刻,说道:“朕同意让王奎章任步帅的话,你就放蒋鲲一马。” “你还挺会移花接木。”王妡竖起一根手指头摇摇:“一码归一码。王奎章接任步帅换的是李渐接任殿帅,我还免费赠送你一个姚巨川。我这么大度,你就要适可而止一点儿。你若是想让就蒋鲲,就得给出相应的诚意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萧珉问。 “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王妡说:“你是只想让蒋鲲活着,还是想让他重回朝堂,还是……” 王妡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诱惑:“……你想让他官复原职。” 萧珉猛然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你”字,又闭了嘴。 王妡摆明车马要杀蒋鲲,是为了杀鸡儆猴,她不可能让蒋鲲官复原职的,就算她真的答应交换条件,这个条件恐怕也是他给不起的。 “你好好想想,不着急。眼瞅着就要新年了,大节下的不好杀人,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想。”王妡说着站起来准备往外走,临走前,她挑了挑眉,嘴唇拉成一条愉悦的直线,有些天真的模样,说道:“还有啊,我既然能控制得了御龙四直和虎翼军,你猜我还能不能控制其他番禁军。” 萧珉勃然变色。 王妡迤迤然走出庆德殿。
第160章 急功近利 大梁承圣元年到承圣二年的这个新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外头有括州赈灾大案, 京城有催驱国库借支,牢里关着前枢密使和翰林学士承旨,文人士林一直吵吵闹闹要求朝廷诛妖后平冤狱, 闹得大了,皇城司出动抓人, 诏狱里几乎人满为患。 众人这才惊觉, 皇城司也被皇后收买了,成了皇后的走狗。 “吴大相公毋庸置疑, 皇后这是要造反啊。”阮权激动地说道。 吴慎闭了闭眼,叹道:“我知。皇城司干办霍照就是皇后从边关调回来的。皇后心思缜密,早就在布局了,可惜我们竟一直未曾察觉。” “皇后好恶毒的心思。”阮权忿忿说:“她想扶持幼主垂帘听政不成?!” 吴慎说:“不管皇后想要怎么做, 我们都必须阻止她。这天下万不可姓王。” “说得对,诛妖后, 平冤狱。”阮权说。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大声囔囔着:“诛妖后, 平冤狱。” 屋中群情激动之时,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吴慎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问道:“我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什么事情?” 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说:“老爷,是盐铁副使带着人来咱们府上了。” 屋中众人:“……” 一人愤慨道:“这王士潜也太不懂眼色, 这瞅着就新年,他到处带着人催债,存心不想让大家伙过一个好年。” 另有人附和道:“谁让他女儿是皇后, 可不得神气万分。” 他们完全忘了让王确来催债的是皇帝,催债就是个得罪人的事情,不管是年节下还是往常时候, 这些人该骂的还是会骂,不想还钱的依旧不想还钱。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从西门走。我去会会王士潜。”吴慎说道,起身理了理衣摆,往正堂走去。 吴慎人还没到正堂,远就看到前庭里整整齐齐站着的虎翼军,他老脸一沉,怒从中来,大步走到正堂,王确等三司官吏已经就坐,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一本不薄的账册。 “吴大相公。”众人见到他,一同站起来拱手。 吴慎走进正堂,在主位上坐下,扫了这群人一眼,才说:“计省同僚前来,老夫未曾远迎,招待不周,请勿见怪。” “吴大相公客气,下官们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吴大相公也知道。”王确说道。 “哦,什么事?老夫不知道,王盐铁不妨明说。”吴慎偏要装傻。 看他这样,有两个三司官已经一脸愤慨模样。 王确没有被他的故意挑衅激怒,冷静说道:“下官此番前来,是奉官家之命,前来催讨吴大相公欠国库的银钱。” 吴慎指着外头的虎翼军,哼了一声:“那虎翼军在此,也是奉了官家之命吗?” 王确说:“虎翼军都虞候封管军与下官是好友,他担心下官催讨国库借支时会被刁难,特来助我。” 吴慎道:“他封烈是你好友,那这几百士兵呢?封烈好大胆子,竟敢无诏无符出动禁军!” 王确说:“虎翼军的将士皆是下官好有,都是担心下官会被刁难,出于私交来助我的。” 吴慎:“……” 吴慎万万想到王确竟然能说出如此厚脸皮的话来,一时都傻了眼。 同样傻眼的还有三司的同僚们。 天呐,是谁说王盐铁古板固执不好相与的?这不是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王确也不想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这是他闺女身边的大监来传话,教授了他这么样一句的应对,还说:“不用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只要您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0 首页 上一页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