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馥梦敛起自己眼中的锐利,笑了一下:“你哥哥大约只是出于自我要求吧,他是更广泛的禁欲主义,包括食欲、物欲、肉欲、购买欲、攀比欲等等。我身边很多坚持禁欲主义的人都是学医的,听他们说,是因为见惯了人类动物性的一面,所以要求自己追求属于‘人’的那一面,就是禁欲主义的核心:让精神统治肉体,而非让肉体控制精神。” 陈兰猗叹服:“真了不起。”只说萧钺每天严苛到分钟的日程表,他就佩服地五体投地。尤其是穿到陈嘉身上,原主晚睡晚起的习惯延伸到他这里,昨晚更因为萧钺的铁石心肠让他失眠到凌晨五点,再加上另外一些隐秘的缘由,早晨七点多爬起来的时候简直生不如死。 陈兰猗又用手机给陈嘉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学着陈嘉的口气喊了声“妈咪~”,然后拐弯抹角地向陈嘉的妈妈打听萧钺的事。 陈嘉的母亲是个大美人,隔着电话听她的声音都带着股成熟慵懒的性感,极富有女人味儿,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能把萧钺生父迷得不知南北。 陈兰猗问了不少事情,陈嘉的母亲都是“不知道”“不清楚”,陈兰猗无奈,最后问她:“妈咪,那哥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陈兰猗:“……” “我去问问你爸爸。”陈兰猗隔着电话听见陈嘉妈妈喊了声:“老萧,萧钺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远处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问这个干什么?” “嘉嘉问的。” “哦,我去查查。” 陈兰猗突然感到气愤,“啪”一声挂了电话,立刻又意识到这样不好,幸好从前陈嘉也没少这么挂他妈妈电话,陈女士大概不会多想。 没一会儿,陈嘉妈妈又把电话打了回来,“好儿子,刚才电话怎么断了?我问老萧了,萧钺生日是12月25日。” 陈兰猗忍不住说了一句:“哥哥的生日和耶稣降临日是同一天啊,爸爸怎么这都记不住?” “哎呦,你爸爸每天多忙啊,这些小事不记得也很正常。宝贝,你今天怎么突然对你哥哥这么感兴趣啊?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哥哥照顾我辛苦了,我想感谢他一下。” 陈女士在电话那头放了心,又说:“这个周末妈妈飞回去看你哈,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了。” “……好。” 萧钺回到家里,刚走进玄关就站住了,皱眉看着悬挂在客厅的花里胡哨的大标幅——哥哥,对不起。 陈兰猗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笑靥如花地看着萧钺:“哥哥,之前害你出车祸,对不起。你住院的时候没有去医院看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萧钺头疼地按了下眉心:“那个条幅……”他气得眉头直跳,“是粘在墙上的吗?” 陈兰猗忙说:“我买的特殊胶带,撕下来的时候不会在墙上留下痕迹。” 萧钺放下按揉眉心的手指,当真是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陈兰猗立刻趁机往前走了几步,跟萧钺只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哥哥,我给你做了个蛋糕,用的楼上的厨房。用具和手都洗干净了,食材也是从超市新鲜买回来的。不过如果你还是嫌弃的话也没关系,你看两眼就可以了。” 萧钺忍不住叹了口气:“陈嘉,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兰猗坦然地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带了充满爱意的关切:“我想让你开心一些。”眼睛睁得大大的,长二卷的睫毛翘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要看进他心里。 萧钺猝不及防地撞上这样的目光,竟然有种灵魂被对穿的错觉。随即他意识到这可能又是陈嘉的诡计,大概是勾引不成,开始攻心了,只是他有必要这么讨好自己吗?他的爸妈对他已经毫无底线,他还有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吗? 陈兰猗还在期待地看着他:“哥哥,你想看看我做的蛋糕吗?” “不了,我不吃甜食,谢谢你的心意。”然后径自朝卧室走去 等他换好居家服从卧室出来时,看见陈兰猗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莫名萧索。 萧钺顿了一下,又继续朝厨房走去。 做晚饭时,萧钺有些心不在焉,一直通过厨房的玻璃门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他用余光看到陈嘉踩着沙发把条幅撕了下来,低头看了半晌,然后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之后就坐在沙发上一直发呆。过了好半天,陈嘉像想起什么,拿手机上了会儿网,然后拨了个电话。 萧钺今天晚饭的主菜是烤三文鱼,他夹了一块鱼放进烤盘,扭头看眼呆坐在沙发上的陈嘉,又往烤盘里添了一块儿。做沙拉的时候,量也比之前加了一倍。 晚饭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做好了,他推开厨房门微扬高了声音:“陈嘉,你吃烤三文鱼吗?” 陈兰猗闻声立刻站起来,整个人好像突然复活一般,眼神晶亮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吃的吃的!”他“噔噔噔”跑到厨房前,又顿住脚,询问地看向萧钺,带了点儿可怜巴巴的劲儿。 萧钺的视线在他脚上扫了一眼,新买的居家鞋,看起来挺干净的。 他偏了下下巴,“洗手,然后把沙拉端去饭厅。” 陈兰猗欣喜地应下来,跟着萧陟进了厨房。 佐料极少的三文鱼、蔬菜沙拉、粗粮面包,这就是萧钺的晚餐,他带着审视地看着陈兰猗:“要是吃不下别勉强。” 陈兰猗笑眯眯地切了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好吃,哥哥做饭真好吃。” 萧钺拿起刀叉低头吃饭,没让对面这小孩儿看见自己勾起的嘴角。 他看陈嘉确实是喜欢吃的样子,这令他很意外,但是也察觉到对方有点儿焦虑。他以为陈嘉是惦记他的蛋糕,便说:“陈嘉,把你做的蛋糕端下来吧。” 陈兰猗一愣,随即欣喜地应下来,“噔噔噔”往楼上跑。萧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在楼梯口等着他,然后就听见陈嘉小声打电话的声音:“刚才的订餐做了吗?……那太好了,我想取消订单可以吗?……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再见。” 萧钺又回到餐桌旁。今天陈嘉一共说了三个“对不起”,两个是对他,他分辨不出陈嘉是否出于真心,一个是对订餐的饭店,起码是出于礼貌,还特意避开他给饭店打电话,挺有意思。 陈兰猗将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期待地看着萧钺:“哥哥,我给你切一块儿吗?” 萧钺看着那个蛋糕,造型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看起来确实是家庭制作出来的样子。脂肪含量很高的奶油、里面是糖分很高的蛋糕胚,眼里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嫌弃。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儿长,陈兰猗又开始失落,不会真的就只是看看吧,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帮我切一小块儿吧,谢谢。” “好!”陈兰猗给他切了工整的一小沿,殷勤地端到萧钺面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萧钺被他看得无奈,只得尝了一小口,高脂高热量的食物总是好吃的,味蕾瞬间得到享受,几乎贪恋着想要下一口,这令他产生深重的罪恶感。 他放下叉子,将蛋糕往前推了推,“很好吃,谢谢。”却是不打算吃第二口了。 陈兰猗已经很满足了,他的想法很简单,没人给萧钺过生日,他就给他过个类似生日的体验,装饰的条幅、亲人亲手制作的蛋糕。他并不怕自己在萧钺这里ooc,他总是有这种自信,萧陟总归不会真的讨厌他。 萧钺其实有些担心陈嘉会有受挫感,他甚至想着,如果陈嘉表现得太过失落,他就勉为其难把这块蛋糕都吃掉,大不了晚上增加运动量。 没想到对方一脸满足地把他吃剩的蛋糕拿到自己跟前,毫不介意地叉了一块儿放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我做得还是很好吃的嘛。” 萧钺看他一副骄傲的猫咪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很淡的一个微笑,却是直达眼睛深处,将他脸上常年覆盖的坚冰瞬间融化。 对面的陈嘉立刻瞪大了眼睛,随即惊喜地低喊一声:“你笑了你笑了!哥哥,你今晚其实是开心的吧?” 萧钺没有收回脸上的笑容,冲他点点头:“谢谢你。”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 陈兰猗高兴地又吃了一大口蛋糕,这块蛋糕切得太大,洁白的奶油粘在嘴边。 “明天早晨,如果你能在七点之前起床的话……”萧钺抬头看了陈嘉一眼—— 对方正探着舌尖舔着嘴边的奶油,粉嫩的舌尖够到洁白的奶油,又灵巧地缩回嘴里,然后睁着他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看着自己,带了点儿窃喜:“七点之前起床就怎么样?” 萧钺的视线在他被奶油润湿、显得更加娇嫩的嘴唇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嘴角没有舔干净的那一点儿奶油上,刚刚品尝到的甜美滋味瞬间在舌头上复苏,疯狂叫嚣着想要一品芳泽的欲/望。 “没什么。”萧钺低头吃饭,不再理陈兰猗。 陈兰猗怔懵地看着他,这又是怎么了这是?所以说,明天还是没有早饭吃? 男人心,海底针。
第94章 摔跤 吃完晚饭, 萧钺进到书房,用纸剪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等边三角形,在桌上摆弄。 两个顶角的等边三角形代表什么呢?薛鸿飞说尸体碎片还差很多,那剩余部分的位置也是这样刻意有规律的吗?会摆成什么样的形状的呢? 手法专业而残忍、藏尸的位置带着炫技般的故弄玄虚,怎么看怎么像连环杀人案…… 他从来都不是空闲时间多的人, 但是自从这个案子发生以后,他就总会惦记着, 几乎所有工作外的时间都在思考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事——不,不止是工作外的时间, 有时看文献时也会走神, 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飘到这个案子上……还有陈嘉, 他对于陈嘉的关注明显也有些多, 这于他而言都是极反常的。 他很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对于这个案子的关注并不完全因为受害者是本校的学生。几年前, A大也发生过一次女大学生失踪案,因为那个学生很优秀, 当时在学校亦掀起轩然大波。 彼时他自己也是学生,理论上讲应该共情更强烈,那个案子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在工作学习时都会分神。 此时这种难以克制的关注, 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驱使他一般。 萧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感受着内心隐隐的不安稳。最近心太不沉静了。或许他周末应该去俱乐部参加一次24小时冥想。 他起身去外面喝水,经过陈嘉的房间时,看到他屋门大敞, 一眼就能看到陈嘉对着电脑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连他从门前经过都没有发现。 萧钺第一想法是陈嘉在打游戏,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太像。他见过陈嘉从前打游戏时的模样,戴着个大耳机,像猴子一样蹲在椅子上,鼠标按得噼噼啪啪响,几乎一直在飚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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