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嬷嬷这便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江暮雪带上来了。
穆氏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蹙眉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此刻的江暮雪哪里还有当初在侯府时的风光霁月？短短时日竟真成了小妾的模样。
江暮雪低垂着眉眼，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柔弱的哽咽，“那钟府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余氏成日趾高气昂，把我当个牲口使唤，那钟磊一贯听他娘的，总叫我忍着，我才驳了他一句，他就……他就……”
“他就怎么着？”
“他就打我。”江暮雪捂着脸，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哭得十分可怜。
穆氏一时间有些心软，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虽不喜冯姨娘，可却从未想过把错归咎到孩子身上。
“这钟磊……纵使你有错他也不该动手打人呐。”
江暮雪拉住她的衣袖，哭着道：“我这身子本就没有好全，他却是完全不顾的，才嫁进钟府半个多月，他就已经打了我两回了，我这日子真是快过不下去了，娘亲，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穆氏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虽然是以妾室身份被纳入的钟府，可到底是我们靖安侯府出去的姑娘，不能就这么被人给欺负了去，待一会儿我去和你爹说道说道，让他拿一下主意。”
“是，多谢娘亲。”江暮雪缓缓垂下眼帘，卷长的睫羽上还挂着小小的泪珠。
不多时，马车行至靖安侯府。
关于江暮雪拦马车的事情，董氏和林氏的马车就跟在后面也都有耳闻，所以在看到她和穆氏一起走下来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惊讶了。
董氏看到江暮雪那模样也是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林氏先走上前去，同情地道：“这才几日不见，八妹妹日渐消瘦了，这身子骨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
江暮雪微微抬起头，轻声道：“劳烦三嫂嫂挂心了，我没事。”
同住一个府里十几年，林氏对她的关切向来浮于表面，她没想过要和林氏交代太多。
穆氏道：“行了，都进去吧，别怵在门口说话了。”
“是。”
于是一行人便走进侯府中。
穆氏直接带着江暮雪去找靖安侯，遣散了旁人，穆氏才把事情大致向靖安侯交代清楚。
靖安侯听完，怒拍桌案，道：“当初那个钟磊在我们面前口口声声说会待雪儿好，如今就是这么做的吗？他这般就是在打我侯府的脸！”
江暮雪跪在地上，泪盈于睫，哽咽着说道：“爹爹莫要为雪儿的事气坏了身子，都是因为我没有听从婆母的话，按时晨昏定省，没有服侍好婆母用膳，没有好好洗衣做饭，这才惹得婆母生气，相公才打我的。”
“你……”靖安侯指着她想骂一句，却看她那模样，终究有些不忍心，道：“那个余氏，从一开始我便看出来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在她手底下过活只有被磋磨的份呐。”
穆氏叹了口气，道：“天可怜见的，雪儿虽是庶出的女儿，这些年咱们也没见她做过什么脏活累活啊，怎就嫁去钟府给他们当下人使唤？”
“夫人说得是。”靖安侯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安排下去，就把我们府里厉害的嬷嬷拨两个去雪儿的身边照顾着，还有，你明日亲自上门去敲打敲打，与那余氏说清楚，我们侯府还有人呢。”
“是，妾身会好好办的。”
……
这边厢，江暮雨正和糖糖一起在库房里清点着今日收到的生辰礼。
糖糖盯着太后送的大红珊瑚看了许久，说道：“娘亲，这是什么？”
江暮雨把目光从单子上移开，看了一眼，解释道：“红珊瑚，这么大一棵，可值钱了。”
“值钱？是可以换很多银子的意思吗？”
“是啊。”
糖糖忽然吸了一口哈喇子，说道：“很多银子就可以换好多好多吃不完的糖葫芦了。”
江暮雨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道：“糖糖这么贪吃，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呢？”
这时，梁轻尘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自然是遗传了你啊，小馋猫。”
说着，他双手从后面勾住糖糖的两边咯吱窝，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糖糖忽然双脚离地，感觉自己起飞了，开心得咯咯直笑。
江暮雨看了一眼父女俩，笑容也柔和了几分，“小心点，别摔着孩子。”
“本王有分寸。”
“嗯……话说，我也没有很贪吃吧？”
梁轻尘睨了她一眼，道：“是谁小时候经常偷吃了供台上的糕点？”
“我没有……”江暮雨刚反驳一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女孩蹲在黄布遮掩的桌子下面，偷偷伸出一只手顺走了供台上面的糕点，交给身后的小男孩。
第98章 再访普陀寺1
短短不足三秒的画面却令江暮雨怔愣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刚才那是什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事情她之前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个男孩子是谁？
梁轻尘看到她那失神的模样，便把糖糖放了下来，走过去，问道：“昭昭，你怎么了？”
江暮雨看向他，盯着他俊逸的眉眼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这个人就在她的面前，如此真实，有触感，有温度。
她渐渐地产生了怀疑。
这怎么会是小说里面的纸片人呢？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小说里面的世界吗？
“昭昭，昭昭？”梁轻尘又叫了她两声。
江暮雨这才渐渐找回了神绪，轻轻说道：“我没事。”
梁轻尘明显不信，“你方才那个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她放下清单，抿了抿唇，道：“梁轻尘，我明天想再去一趟普陀寺。”
“去普陀寺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他蹙了蹙眉，道：“可我明日有差事，怕是不能陪你去了。”
“无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好，记得带着云杉，她武功比较好。”
“嗯。”
……
翌日，江暮雨坐着马车刚出城就下起了雨。
云杉往外望了一眼，抱怨道：“怎么每一回去普陀寺都碰着下雨天啊。”
江暮雨抱着茶盏抿了一口，道：“可能是为了考验我的诚心吧。”
云宣道：“可是这样山路恐怕不好走。”
江暮雨道：“我们今日出来得早，走慢些还是能在午时之前赶上山的。”
云杉不解道：“娘娘，您为何非要今日去普陀寺呢？”
江暮雨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若是一直搞不明白，只怕会夜不安寝、茶饭不思。”
二人异口同声：“何事啊？”
她摇了摇头。
二人见她不愿意说，也就不敢多问了。
雨天路面泥泞，马车颠颠簸簸地行了许久，突然停住了。
云杉掀开窗帘子往外望了一眼，道：“还没到山脚下怎么就停了呢？”
外面马车夫说道：“娘娘，前面有一辆马车陷进了泥坑里一时间出不来，路面太窄，都被挡住过不去了。”
云宣道：“我下去看看。”
江暮雨点了点头，“打着伞去，别淋湿了。”
“是。”
云宣拿着油纸伞下了马车。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掀开一角车帘，说道：“娘娘，前面是容安郡主的马车。”
“哦？”这倒是令人没想到的，江暮雨蹙了蹙眉，“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准备着出嫁事宜吗？怎么还有空来普陀寺？”
“奴婢不知。”
江暮雨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把容安郡主给请过来吧，再派几个护卫去帮忙把马车拉出泥坑。”
“是。”云宣放下车帘，又走了过去。
那边，容安郡主站在路边，身旁的丫鬟撑着油纸伞，而前方几步远处，两个侍卫正联合马车夫一起想办法把陷在泥坑里的马车拖出来，但是过了好半晌，马车才往前挪动了一点点。
她面无波澜，眼神死寂，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如同一个雕塑般立在那里。
身旁丫鬟看到了云宣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带刀侍卫，便小声道：“郡主，瑞王妃身边的丫鬟过来了。”
容安郡主仍旧没什么动静。
云宣来到她面前，福了福身，“郡主，我们家王妃请您去马车上坐一会儿，这几位是我们王府的护卫，王妃派他们过来帮您拉一下马车。”
“嗯。”她只微微颔了颔首。
丫鬟便对云宣笑了笑，道：“麻烦姑娘在前面带带路。”
“好。”云宣示意道：“郡主请随奴婢来。”
不多时，马车帘子再次被掀开，云宣带着容安郡主过来了。
“娘娘，郡主到了。”
江暮雨道：“郡主快请进。”
容安郡主褪去脚上沾了泥的鞋子才走进来，“容安见过瑞王妃。”
“郡主不必多礼，外面雨下得挺大，郡主都被淋到了吧，快进来坐着喝点茶暖暖身子。”说着，江暮雨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容安郡主在她对面落了座，“多谢表嫂嫂。”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暮雨道：“一段时日不见，郡主看着清减了许多。”
何止是清减许多，容安郡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她以前虽算不上胖，却是有些圆润的，每次瞧着精神头都挺足。
现在却是瘦了一大圈，下巴都明显变尖了，眼睛稍微凹陷，面色更是变得有些苍白，瞧着有些病态。
容安郡主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声音毫无波澜地道：“劳烦嫂嫂挂心了，只是近来卧病在床，身子欠佳导致食欲不振罢了。”
“没什么大碍就好。”
接着，二人相对无言。
江暮雨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以掩饰。
过了一会儿，容安郡主才又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姑母为了我做了许多错事，在此，我替她向嫂嫂赔个不是。”
江暮雨摇了摇头，“太后是太后，你是你，自然没有你替她道歉的道理。”
她缄默片刻，道：“我明白，姑母对我的好，我今生无以为报，但是她对别人做的恶事我也没办法替其求得原谅，只是希望能够分担一些罢了。”
“看来，那件事郡主开始并不知情？”江暮雨挑了挑眉。
“嗯。”容安郡主道：“当时我还因为……处在昏迷中，姑母也是出于担心才病急乱投医，我后来得知此事是极力反对的。”
“哦？这是为何？”
“我对表哥……没有那种心思。”说到这，她苦笑了一下，“何况表哥为了救我还受了重伤，我又怎么能够恩将仇报呢？”
江暮雨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容安郡主则自顾自地接着道：“这一次是我对不住宣平侯府的公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打算成亲之夜与他坦言，若是他不能接受，我便自请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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