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轻尘扣动机关，石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一个巨大的水牢展现在他们面前——
下面是一个一个小池子，池子壁面光滑，上各安着八个出水口，透过不甚明亮的光线还能看到水中有东西在蠕动。
想不到时隔三年再走进来，这里还升级了，她记得上一回进来的时候水里还没有养东西。
此时，云宣浑身湿透地站在其中一个小池子中，手脚和颈部皆被锁链拴住了，稍微一动，就传来锁链刺耳的碰撞声，伴随着叮铃铃的响声，促使得水中的长条生物蠕动的速度更快许多。
走近了，云杉才看清楚水里那些蠕动的东西居然是一条条黑亮的水蛇，它们有的在水中蠕动，有的贴在池壁边想往上爬，却每每爬几寸的距离就会滑落回池中，还有一些甚至攀附在云宣的身上，正对着她湿漉漉的满是伤痕的脸吐着信子，而云宣低垂着头，双眸半阖，不知神智是否清醒。
她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得腿软，跪坐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口，好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梁轻尘背对着她，盯着水池，缓缓说道：“这些都是本王命人豢养的小宠物，我给它们起名为水墨，它们身上不含毒性，喜阴，喜食人血，看到锁链上面的铃铛了吗？这些铃铛一响就可以让它们兴奋起来，你看它们，是不是可爱极了？”
云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她仰头看着面前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他浑身好像都笼罩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令人看一眼都忍不住遍体生寒。
她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看清楚过这位主子的真面目。
第129章 逆鳞
梁轻尘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毒辣，眼里容不得沙子，善于伪装，工于心计。
这些年他蛰伏在天乾国十六年，当一个表面风光的王爷。背地里一直在招兵买马，他的人遍布天乾、玄苍、东旭，甚至都渗透入了各国的朝堂，并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云杉被调来王府这几年，看了太久梁轻尘在江暮雨面前的样子，都是和善、温柔、体贴入微的。
却忘记了，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明明亲眼看见他割掉了一个说谎的人的舌头，当时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可能是看了太久他的伪装，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他本来的面目。
云杉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主子，我知道错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求你放过云宣姐姐吧。”
梁轻尘这才转过身来，低眸看着她的头顶，眼神淡漠，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说说，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云杉匍匐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查到，当年害死我哥哥的人，是靖安侯。”
梁轻尘倒没料到这一层，眸色暗了暗，道：“靖安侯害死的，你杀江暮雨做什么？”
“她是靖安侯唯一的嫡女，所以我想让靖安侯也尝一尝失去家人的滋味。”
“那蛊虫……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战战兢兢，却低头不语。
梁轻尘自顾自地道：“是云宣给你的吧。”
“呃……”她不想承认，又不敢否认，只好沉默着。
“所以，云宣也算不得无辜，她也想杀江暮雨，只不过她知道了你的动机，就把蛊虫给了你，来了一出借刀杀人。”
梁轻尘浅浅勾唇，露出一个轻蔑而阴沉的笑，“她是不是跟你说，有仇就报，她可以帮你？这蛊虫放入人的体内悄无声息，寻常大夫也查不出来，只要一年，江暮雨就死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病死的。”
云杉暗暗咽了口唾沫，撑在地面上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云杉啊云杉，你是我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女探之一，你查消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效率很高，但是太喜欢感情用事了。”梁轻尘弯腰，伸出两指抬起她的下巴。
他手上力道看似轻巧，却将她的下巴捏得生疼。
云杉的神色有几分痛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梁轻尘如同一条毒蛇，盯着她满是惶恐的双眸，说道：“本王说过可以让你自己去报仇，但是靖安侯府任何人你都可以杀，唯独江暮雨，你动不得。”
说着，梁轻尘的手慢慢下移，一下子掐住了她的脖子。
巨大的窒息感包裹着云杉，她双眸突出，神情痛苦，双手不住地去扒他的手，却怎么也扒不动，他的力气大得出奇。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么活生生掐死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忽然松开了许多，呼吸一顺，她立即就忍不住咳嗽出声。
接着，梁轻尘轻轻一甩手，云杉便被摔出去数丈远，身子像破布一样坠落，骨碌碌滚落到池边，她惊恐之余，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池壁，却怎么也抓不住，池壁上好像抹了一层奇怪的油，她一下子就滑落到了池底。
沁冷的水渗透了她的衣裳，水刚及她的腰部，但是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水位在缓慢上升。
滑溜溜、黏腻腻的触感袭来，一条红色信子近在眼前，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却因喉咙被掐伤而止不住地咳嗽，她艰难地撑住身子，眼睁睁地看着数条黑色水蛇从池底下出来，四面八方游过来，一点点将她包围。
恶心感、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她整个人都慌了。
“主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动她……我知道错了……”云杉声音沙哑地哭喊着。
梁轻尘站在水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像从地狱而来，“我说过，做我的部下就要绝对忠诚于我，我不让动的人，谁都不允许动她一根手指头。”
“是是，主子，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不该自作主张，还望主子能饶我一命。”
“只要你说出母虫的位置，本王姑且能放你一条生路。”
“我说，我都说。”云杉连忙道：“母虫就养在京郊的别苑中，在云宣姐姐放药材那间屋子的密室里。”
梁轻尘看了岁杪一眼，岁杪会意，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把母虫带回来。”
梁轻尘颔了颔首，“快去快回，别让母虫出任何意外，拿到以后直接带去竹林幽居交给石楠叶，他知道怎么做。”
“是。”岁杪便退了出去。
梁轻尘吩咐徐朗道：“把云宣带上来，让人给她换一身衣裳，送去如意坊。”
徐朗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道：“王爷是要裴姑娘去接客？”
“怎么？”
“只怕……”
梁轻尘不等他说完，便冷冷地打断：“白牡丹做得的事，她裴萱就做不得了？本来就是要隐姓埋名，不过就是让她换一个身份罢了，她若有异议便直接除名吧。”
梁轻尘的部下都有一个名单，而在他手底下做事，多多少少知道些内情，他不会容许任何人背叛自己。
他口中的「除名」，便是将此人从名单上抹去，不论任何方法，而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最牢。
徐朗立即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作揖道：“属下明白。”
“至于云杉……待昭昭没事再做处置，若昭昭有任何意外，格杀勿论。”梁轻尘说罢，转身走出水牢。
“是。”徐朗一直拱手低着头，待梁轻尘走远了，他才抹了一把额头渗出来的冷汗。
想不到触及王妃娘娘的事情，主子竟然做得如此绝情，就连裴萱都无一例外。看来，王妃娘娘才是主子的逆鳞啊。
……
这边厢，江暮雨在房中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感觉肚子有些饿，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云宣」。
然而许久无人回应，她才后知后觉，云宣此时怕是已经被关起来了。
第130章 情书
江暮雨叹了口气，自顾起身穿鞋，更衣。
她刚打开门出去，云烟便走了过来，“娘娘需要用膳吗？”
她点了点头。
“娘娘稍等，晚膳一直温在火上，奴婢即刻吩咐厨房送来。”
“好。”
江暮雨便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等到丫鬟们将菜摆上桌，她才进屋坐下。
她看了看，问道：“怎么没瞧见云杉？”
说到这个，云烟的眼眶立即就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娘娘，以后……云杉姐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她眉毛一跳，不解道：“发生了什么？”
云烟将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徐朗说，是云杉姐姐在您的茶水里放了虫卵。”
“竟然是云杉？她为何要这么做？”江暮雨皱了皱眉头，想到下午云宣的异常，问道：“那云宣为何要承认事情是她做的呢？”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那子母虫是云宣姐姐养的，事情败露，她心中有愧，才主动承担了罪责。”
“如此……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云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说道：“云宣姐姐被王爷送去了如意坊，云杉姐姐现在还关在水牢里呢。”
“水牢？在何处？”
她下午倒是听见梁轻尘下令将云宣关进水牢，却不知这地方在哪里。
云烟却不愿意回答，摇了摇头。
江暮雨便知道这个水牢也是个机密，既然他们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不打算多问了。
“如意坊……是王爷的产业吗？”
云烟彻底止住了哭，擦了擦眼泪，道：“这……奴婢不知道能不能说。”
“行叭，我不问了。”
江暮雨自顾吃起饭来，心想：反正你们都防着我，我也不好奇，爱咋咋地吧。
吃完饭，她又想起还有事情没处理呢。
便道：“那三个人关押在何处？”
云烟知道她问的是乌氏几人，便道：“娘娘现在要审问他们吗？”
“嗯，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乌氏病得很严重，欢欢一直在求着请大夫给她娘看一看，王爷便让人将乌氏送出府去诊治了，如今只有欢欢和阿龙被关在柴房里，王爷吩咐了，这几人听凭娘娘处置。”
“咦？之前不是说通知了官府吗？”
“没有，王爷当日封锁了王府以后就无暇顾及那三个人了。”
“哦。”江暮雨抿了抿唇，问：“你在他们房中搜到的东西都放在何处？”
“娘娘稍等。”云烟便退出去，没一会儿抱回来一个箱子，说道：“这里面有一个钱袋，是阿龙的，还有几封信笺，以及小半瓶没用完的夹竹桃汁。”
江暮雨打开来，先拿出钱袋掂了掂，再打开来看，里面竟有二十五两白银以及一些零碎的铜板。
“那个阿龙不是说他很穷吗？江暮雪才出十两银子就将他给收买了，但是这里可不止有十两银子啊。”
云烟道：“娘娘看看那几封信笺就明白了。”
江暮雨拿起那些信笺，其实严格说起来都算不得信笺，就是用一张布里面包着一堆不规则形状的纸。
云烟解释道：“据奴婢了解到的情况，阿龙的确没什么身家，平日里过得很节俭，这些纸是他捡了王爷用剩下的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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