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雨皱了皱眉，“当时你走后，我们这一艘船上守卫还剩多少？是都出事了吗？”
“我走的时候就带了徐朗和十个……等等……”梁轻尘的神情变得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她不解道。
“这艘船上原本光是士兵守卫就有五十余人，我走的时候就带了十人，那些水贼应当是早就埋伏在附近了，知道这一艘船上没什么货物，就分派了不足二十人上来，这么多士兵对付区区几个水贼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可偏偏还让水贼闯进了她的船舱，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梁轻尘立即将徐朗叫上前来，询问道：“这艘船上损伤几人？”
徐朗道：“死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十五人。”
“原本留在船上几人？”
“除了王妃和云烟，以及吴御医和吴姑娘，还有丫鬟三人，士兵四十七人，水手十人，船夫两人。”
徐朗顿了顿，接着道：“说来有些奇怪，那些船夫水手们都没什么事，死伤的都是士兵。”
“吴御医他们此时都在给人疗伤吗？”
“是的。”
“嗯，本王明白了。”
待徐朗退去，江暮雨才道：“此事有些奇怪。”
“确实奇怪，待稍后再追查吧。”梁轻尘抱起她进了另外一间船舱。
云烟受的都是皮外伤，稍微处理一下就回来了，梁轻尘让她给江暮雨换衣裳，自己则退了出去。
他将所有还能动的人员都叫到了甲板上，询问道：“水贼来袭的时候你们全都在船上吗？”
“是。”
“都在。”
有个水手道：“我们都躲起来了，所以没受伤。”
“是么？”他蹙了蹙眉，声音骤冷：“士兵守卫也都躲起来了吗？”
士兵参将站出来道：“回王爷，水贼袭击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全都在奋勇搏斗，绝无苟且偷生之辈，否则咱们也不至于死伤多人。”
“那为何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去保护王妃？”
参将愣了一瞬，疑惑道：“王妃当时在船上？”
梁轻尘眯了眯眸子，“你这是何意？”
参将立即就跪了下来，“王爷，当时发现水贼袭击的时候我们是准备派人去保护王妃娘娘的，只是有一个丫鬟过来报说王妃已经被护送去了您身边。”
“那丫鬟你可曾见过？”
“见过一回，当时还见到她给娘娘斟茶，末将便以为她是娘娘的身边人，这才将她的话信以为真。”
梁轻尘将丫鬟都叫到跟前，就只有两个人，参将都说不是这二人。
他看向徐朗：“你不是说船上原本有三个丫鬟？”
徐朗挠了挠额头，道：“原本是有三个没错啊，还有一个去哪了？”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王爷，今日水贼来的时候我们只顾着躲避，她却很反常地出去了，之后就未曾回来过。”
梁轻尘想了想，便吩咐徐朗将姚大人叫过来。
不多时，姚大人就从另一艘船上过来了，他先是行礼，后才问：“王爷找下官是有何吩咐？”
“姚大人方才可是将死亡人数都清点好了吗？”
“回王爷，只清点了尸首。”姚大人道：“此次水贼突袭，我们一共损失士兵十二人，水手七人，船夫一人。”
“没有丫鬟？”
“没有。”
梁轻尘抿了抿唇，思酌片刻，问道：“水下可曾找过？”
姚大人道：“王爷，现在天上还下着雨呢，河流湍急，就算有尸体落水也该被冲走了。
“倒是本王考虑不周。”梁轻尘下令道：“将尸体都集中到一艘船上，还有失联和死亡的人员名单交上来给本王。”
“是。”
“尽快处理好这些，便继续上路吧。”
“是。”
姚大人便退了下去。
梁轻尘遣散甲板上的众人，就回到了船舱里。
江暮雨看到他回来，便询问：“伤亡情况如何？”
他如实上报了，接着道：“此次来犯的水贼约有六七十人次，逃了十余人，生擒六人，他们基本没什么功夫，打架就是拿刀乱砍，没有一点章法。”
江暮雨道：“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说，水贼山匪大多是自发形成的，都是些寻常百姓日子过得艰苦才聚在一处靠着烧杀抢掠维持生计。”
“的确如此，他们拦截过路船只通常都是劫财劫色。”梁轻尘顿了顿，道：“我怀疑有人想要害你。”
“我已经猜到了。”江暮雨苦笑了一下，道：“看来我这条命还挺招人稀罕，谁都想要。”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笑着说道：“想取我性命之人恐怕比你还多出数倍，我还不是好好的活了这么些年？”
她干笑两声：“呵呵-有被安慰到。”
他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放心，只要我还活在世上一日，都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江暮雨看着他的眼，愣了愣。
她怎么好像曾经听谁说过这句话？
第147章 纠缠不休的登徒子
吴连翘正在给伤员上药。
忽然听到一人小声的抱怨：“咱们的船开得好好的为何突然改路线啊？若是照着原路开，此时应该已经快抵达绥城了，又何必遭此劫难？”
他身边另一人附和道：“是啊，不过这都是上头的吩咐，我们也没办法。”
她走过去，边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边说道：“你们可就别抱怨了，此话要是传到王妃娘娘的耳朵里，恐怕要治你们的罪。”
那人不解道：“改路线不是王爷的命令吗？”
吴连翘道：“据我所知，此事是娘娘的主意，王爷不过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原来如此……王爷未免太宠王妃了些，这样的大事怎么能听信妇人之见呢？”
另一个人道：“我就不明白了，王爷下江南治水为何还要带着王妃娘娘，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女子能做什么？”
“就是，吴姑娘好歹是正经的宫中女医，她连更衣都还需要丫鬟伺候，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
吴连翘低着头，勾唇笑了笑，道：“谁让她得王爷喜欢呢，你们这些话让我听听就好了，可莫要传出去。”
然而她越是这么说，此事反倒越传越快，不知不觉间，各种版本都在众人之间流传开了，到以后，甚至将水贼突袭这一祸事都被归咎到了江暮雨的身上。
云烟偶然间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可真是把她气得够呛，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并且回去就告知了江暮雨。
江暮雨又不是个傻子，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滋事。
“当时我提议让王爷改路线的时候屋内只有姚大人，消息多半是从他这里传出去了。”云烟道：“娘娘怀疑是姚大人搞的鬼？”
江暮雨摇了摇头，说道：“据我了解，姚大人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而且他很忠心，王爷的命令他就算心有不满也会照做。
我猜测是他告诉了别人，这才让有心之人借题发挥，以此破坏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和威信罢了。”
“这……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是何人所为？”
“不必了。”江暮雨端起茶杯，拈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开浮渣，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不过是些小把戏，不足为惧。”
……
不多时，船队再次启航，顺着江面而下，没有了狂风骤雨的影响，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绥城的二号码头。
此时已经过了申时，下了船就有绥城的知府带人前来迎接。他一早就听说瑞王会途经绥城，早早就准备着了。
绥城是江南一带的边界小城，受水患影响比较小。
要将船上的物资卸下来并装上马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们是要在绥城过夜的。
许知府派人送女眷去了住处，自己则留下来帮梁轻尘组织士兵和水手卸货。
江暮雨被带到了一处客栈，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出门了。
绥城和京城完全不同，这里有非常浓厚的地方特色，烟雨蒙蒙下的小城景致格外宜人。街道上行人不多，江暮雨走进一间茶楼，点了一壶茶。
中间有个小台子，上面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婀娜女子，正抱着琵琶唱曲儿。
她不由地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随口吟道：“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云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娘娘这诗作得真好。”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旁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江暮雨看过去，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走到她对面落了座，他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多情又冷漠，高挺的鼻梁，绯薄的唇瓣，一身蓝色的锦袍，手持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束银色腰带，腿踏黑色靴子。
他笑眯眯地看着江暮雨，道：“你是哪家的夫人，从前怎么好像没见过的。”
江暮雨面无表情道：“城中那么多夫人，你能见过的又有多少？”
“瞧你这身姿气度，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男子勾唇笑得分外迷人，“不瞒你说，绥城里的贵夫人不多，在下还真有幸都见过。”
“那你平日里挺闲啊。”
“呃……”对方被她说得愣了一瞬，舔了舔唇，依旧笑着道：“你讲话着实有趣，不如咱俩交个朋友，我叫骆成观，你呢？”
江暮雨没回答他的话，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水，便起身离开。
骆成观想追上去，却被云烟拦住，“这位公子，我们夫人已经成亲了，还望自重。”
“成亲怎么了？成亲就不能交朋友啦？”
“你这样的不能交，我家主子心眼小。”
骆成观看着面前这丫鬟坚定的眼神，心生犹疑，终究没有继续要追上去。
云烟这才转身去跟上江暮雨。
主仆二人沿街走了一阵子，买了一些东西就返程了。谁成想，在客栈门口又遇到了骆成观。
那厮一见着江暮雨就走了过来，她懒得搭理此人，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骆成观干脆几步上前挡在门口不让她进去，他身高六尺有余，歪歪斜斜地撑在门边，一脚横挡在她面前，满脸贱兮兮的表情。
江暮雨不耐烦地皱着眉看他，“你想怎么样？”
“咱俩交个朋友吧！”
“不必，我不缺朋友。”
“我也不缺朋友，但是我缺你。”
云烟瞪着他，骂了一句：“登徒子！”
“你可别冤枉我，我真的只是想认识一下你家夫人。”骆成观朝江暮雨眨了眨眼，道：“本公子素来赏识有才华之人，就你今日那首诗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了，你应该还没有作完吧，你若是给我写完整了，我就不纠缠你了。”
江暮雨道：“那首诗不是我作的。”
“可我从前没见过也没听过，就算不是你作的，你应当知道全篇吧？”
“不知道。”她不想多跟他废话，走上前去，提起裙摆，冲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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