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骆成观没想到她看起来端庄温柔，居然还会动脚踹人，完全没防备地被她一脚给踹翻了。
他坐在地上捂着膝盖边揉边吼道：“你、你不讲武德！”
江暮雨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人，不需要武德。”
第148章 过往
江暮雨说完就要走。
骆成观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吓得她一蹦三尺高，在他脸上连踹了两脚。
“诶，别别……轻点……轻点……”他嘴上嚷嚷着，手上力道却丝毫没有松开。
江暮雨最终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问客栈掌柜拿了笔墨纸砚，把《琵琶行》通篇给他写了下来。
骆成观拿起来欣赏了一番，说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这开篇就写得极妙，就是这个字……差了点。”
江暮雨非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下满意了吧？可以放过我了吧？”
“怎么能说放过呢，我是真心想要结交你这个朋友的。”
江暮雨转身朝楼上走去，骆成观伸出一只手来拦在她身前。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眼中迸射出冷光，“你若再痴缠我便命人将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骆成观觉得她可能真的说到做到。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讨好一笑：“我只是想要问一下你的名姓。”
“江自得。”她说完便上了楼。
骆成观喃喃着这个名字，疑惑道：“怎么听着像个男人的名字？”
……
卸完货物，梁轻尘就被许知府请去酒楼用膳，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江暮雨还没歇息，斜倚在床榻上看书，旁边点了一盏油灯，看到他回来只抬了抬眼皮，“又喝酒了？”
“小酌两杯。”
“我叫小二拿碗醒酒汤来。”
“不必了。”梁轻尘脱掉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你今日结识了一个男子？”
“算不上结识，是他单方面纠缠我。”江暮雨放下手上的书，看着他说：“你现在已经丝毫不掩饰你在我身边安装人体监控这件事了吗？”
“呃……人体监控？”他不解。
“就是派人监视我。”
梁轻尘摇了摇头，道：“不是监视，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前脚刚遇到一个男人，你后脚就知道得一清二楚，还不是监视？”江暮雨撇了撇嘴，“这种无时无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可不太好。”
“这……我以后会注意的。”梁轻尘轻轻覆上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心中存着许多疑惑，有些事情我今天可以告诉你。”
她立即就坐了起来，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什么事？”
她之前总说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事情，其实不然，人类的好奇是本能，她越不知道其实心里越痒痒。
梁轻尘斟酌片刻，说：“其实我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天乾国的王爷。”
“害-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哦？”他挑了挑眉，“几时猜到的？”
“我听云宣叫你殿下，再加上太后对你的态度，就猜测到你十有八九是假冒的瑞王。”
“不是假冒的，我被封为瑞王的时候就是我自己了。”
江暮雨愣了愣，疑惑道：“你是多少岁进到了天乾皇宫？”
“十岁，当时我顶替九皇子进宫，名唤梁泓凌，是当今圣上登基以后，为了避讳，我才将名字改成了梁轻尘。”
“那原来的梁泓凌去哪里了？”
“死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个十七八，但是真正确认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蹙眉，“你原本不是天乾国的人吧？”
“嗯。”梁轻尘如实交代：“我原是玄苍国的太子。”
玄苍国，这个她倒是知道，是九州大陆上最大的一个国家，虽然如今实力远不及当年，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边的小国还是要每年给玄苍进贡的，就连天乾国也不例外。
江暮雨十分费解：“你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为什么要跑来天乾当王爷？太子将来不是可以继承皇位的吗？”
梁轻尘回忆起过去，眼中流露出几分伤痛，“你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帝都兵变？”
“记得……那个倒霉的玄苍太子就是你啊？”
他苦涩地笑了笑，道：“就是我，当年靖王逼宫，我的父皇惨死靖王剑下，而母后为了保护我被齐王一党的乱箭射杀……你可知如今坐在玄苍皇位上的人是谁？”
江暮雨回想了一下，狐疑道：“好像是姓万俟？”
“没错，是姓万俟。”
“那你原来是姓什么？”
“夏。”
她不解道：“按理来说，靖王和齐王都是王爷吧，他们不是都应该姓夏吗？”
梁轻尘叹了口气，道：“你忘了，还有一支军队，是镇北王的，他是异姓王。”
“难怪。”江暮雨恍然大悟：“所以总的来说是靖王和齐王鹬蚌相争，镇北王渔翁得利？”
“没错。”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原本是逃离了玄苍的皇宫，暂避于一处私宅，却不知身边早就被安插了镇北王的眼线，因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满盘皆输。”
江暮雨有些心疼地抱了抱他，轻声安抚着：“没事，都过去了。”
梁轻尘闭了闭眼，继续道：“当初朝堂纷争，镇北王却迟迟不愿意站队，原来是早就包藏祸心，盯上了皇位……我早该想到的……”
“这不怪你，当时你自己都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哪能思虑得如此周全呢？”
他没应答，只是接着说道：“我是夏氏皇族仅存的嫡亲血脉了，舅舅为了保住我，将我送出了玄苍，我便被残余的部下一路护送到了天乾，在云山寺偶遇了当时与我同龄的九皇子梁泓凌。”
江暮雨静静地听着他叙述，没有插嘴。
“当今太后原本并非中宫，怀九皇子的时候犯了事被先帝禁足，又在临盆之际被陷害早产，所以梁泓凌生下来就体弱，还被先帝强行记在了当年最得宠的婉贵妃名下，因此母子二人关系就不亲近。”
“后来婉贵妃突然暴毙而亡，梁泓凌也病重，有法师说他命格与皇宫的风水相冲，便让先帝将他送去云山寺静养，这一养就是五年。”
江暮雨道：“所以你才能顶替他的身份回宫而不被怀疑？难道这些年先帝都没去云山寺看过他？”
“先帝子嗣众多，太后当年不得宠，婉贵妃又早亡，哪里还有人能在他面前提及这个儿子？”
他嘲讽地笑了笑，道：“当年梁泓凌病死之际十分不甘，才会将代表他身份的玉佩交与我，让我替他活下去。”
第149章 大业
江暮雨恍然大悟：“所以，你的大业便是复兴夏氏王朝？”
“是，如今的玄苍皇帝实施暴政，民不聊生。”他语气坚定地道：“我将用毕生夺回属于我夏氏的江山，还玄苍百姓一片祥和安定。”
江暮雨算是明白了他的死因，应该是复国失败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能处理得悄无声息，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于意外？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皇上知晓你的身份？”
梁轻尘揉了揉她的头发，哑声道：“我的昭昭果然冰雪聪明。”
江暮雨却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能够任由你一个玄苍国的太子蛰伏在天乾十六年？”
“自然是有条件的。”梁轻尘道：“你以为他非中宫嫡出，还是个不得宠的四皇子，是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安稳坐上皇位的吗？”
“你有这个能力为啥不自己当皇帝？”
“当今圣上精明着呢，他一早就发现了我不是梁泓凌，却愿意替我保守秘密，就是想要得到我的助力。正好我对天乾的皇位也没有兴趣，他答应助我复国，我答应帮他稳江山，互利互惠罢了。”
如此便也就说得通了，难怪皇上将其他王爷都遣去了封地，单单留梁轻尘在京城，不仅封他为亲王，还给他实权。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江暮雨不免有些忧心，她静静地望着梁轻尘的眉眼，认真地问道：“梁轻尘，如果我告诉你复国大业会失败，而且你还可能因此葬送性命，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道。
“为何？”
“因为这是使命，我的身后有千千万万名支持者，他们为此准备多年，这些年来无数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即便是拼出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辜负了他们。”
江暮雨明白他的决心，便没再出言劝阻。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会将使命看得比生命重要。她可能没有这样的一腔孤勇，但是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阻碍。
她搭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道：“梁轻尘，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梁轻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变得越发柔和，“你只要好好保护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你可不要小瞧了我，我其实很厉害的。”江暮雨不悦地噘了噘嘴。
“好，我信你。”他褪去衣裳、吹灭油灯，道：“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俩人躺在床上，江暮雨却还是睡不着，侧过身来看着他，“梁轻尘，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更显低沉，“只是相比死亡，我更怕有负于人。”
江暮雨沉默下来。
或许是这一刻她才明白当初他在花灯上写下的「不负」二字是为何意。
他这一生背负的东西太多，为了家国，为了百姓，为了誓死追随他的人，唯独不为自己。
……
翌日。
天刚亮，江暮雨就被叫起来洗漱了，她今日是在客栈的大堂内用膳，周围坐满了随行的士兵守卫。
他们刚吃到一半，许知府就来了，说是来给梁轻尘送行的。
江暮雨请他坐下来一起吃，他摆手拒绝道：“下官还有许多事务要忙，只能匆匆过来送别王爷。”
梁轻尘道：“想不到许知府的事务竟然如此多，连用个早膳的时间都没有？”
许知府连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下官平日里都是忙一些杂事，只不过今日得到消息说汩江附近发现了好几艘沉船，这才不得不亲自去查看。”
汨江正是他们昨日原本应该经过的干流河段的名字，听到那里出了事，便有人问：“请问知府，那些船为何会沉没啊？”
许知府道：“听渔民说昨日汨江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当时天上下着大雨，江面的雾又特别大，才将那些船只都卷了进去。”
“原来如此。”梁轻尘颔了颔首，“既然你有事便先去忙吧。”
“是。”
待许知府走了以后，江暮雨就随口问了一下神情淡定的掌柜：“汨江上经常出现漩涡吗？”
“是啊。”掌柜早就见怪不怪了，说道：“那一带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一遇到疾风骤雨的极端天气就会在江面形成巨大的漩涡，过路的船只遇到多半是要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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