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舟苦笑。
如果有那么容易放手就好了。
他擦了擦血，向这把普通的剑内注入灵气，在漫天剑气的围攻之中，沉入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中。
再一晃神，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江长阁依旧在独自练剑，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苍玉楼终究是被毁了，李奉带着自己的朋友开辟了新州，创建了七星楼，白玉十二楼和七星五行楼之间摩擦不断，但还没有彻底打起来……天下大势每天都在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夹杂在其中，随波逐流。
但这一切，都和江长阁没关系。
他一直在修炼灵心剑诀，白衣人和他一起，两人去了很多的地方，江长阁的境界也越来越高。
灵心剑诀非常强大，即使是没什么见识的江长阁，也能发现灵心剑诀的不凡之处。如果放出去，绝对是能引起修士蜂拥而至的宝物，而白衣人却能随手拿出这样的剑诀，并且不计回报。
江长阁发现，他和白衣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白衣人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的事要做。他实力极强，江长阁无论如何努力修炼，以为自己能接近对方一点点，然而他境界越高，越能发现他与白衣人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两人最常去的地方是黄玉沙漠之中，天上月圆，入目之处皆是黄玉般的沙漠，是静谧而永恒的场景。
“灵心剑诀共有四式，燕月如钩、快踏清秋、春风香罗、黄泉走马。”江长阁最后一招总是练不好，白衣人为他演示了一遍。
“黄泉走马，是以死为生的招式。”白衣人道：“若是不理解死亡，便很难练成这一招。”
他那一招黄泉走马，却用的很圆润顺畅，所以他理解死亡了吗？
江长阁道：“我会练好的……我想成为秦无心那样的剑修。”他这话说出来，颇为不好意思，这话他不会对任何陌生人说，但此时，却说得极为诚挚。
白衣人怔了怔：“秦无心……”
“如果是他来练灵心剑诀的话……”他笑着摇了摇头：“算啦，他不会练的。他的剑，不会被任何剑诀所禁锢。”
也不会被任何剑所禁锢。
刀不重要，剑当然也不重要。
江长阁修炼的时候，白衣人就处理一些事情，他并非什么一宗之主，但似乎有很多人找他。两个人都闲下来的时候，白衣人就会给江长阁讲一些故事。
大多是发生在乾元大路上各种有趣的事，偶尔也有一些关于他自己的，和秦无心有关的事。
“我这个姓氏很奇怪吗？姓张的人很多啊。可是秦无心他总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姓张，他说我像一个人。我能像谁？他还问我是不是有姓江的弟弟。”白衣人说起秦无心，总是絮絮叨叨的：“我怎么会有姓江的弟弟！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江长阁心想，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听我姓江，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如果他能再坚持几天，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有个姓江的朋友了。”白衣人看着天上的月亮，向后倒去，双手枕在脑后，任由月光洒在身上。
江长阁忍不住问：“你为何不随他飞升？”白衣人的实力，也该飞升了，去仙界不好吗？每个修道的人，不都是为了飞升去仙界吗？
为何秦无心要撑到濒临崩溃的时候才飞升，而白衣人要强行压制自己的境界，留在乾元大陆呢？
白衣人垂下眼：“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人族和魔族之间……”
江长阁不明白。
他知道魔族的事，偶尔也会遇到魔族，人族与魔族之间血海深仇，他厌恶魔族，杀害魔族，是身为人族的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这种仇恨与守护乾元大陆的责任感是没什么关系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他们都仇恨魔族，这似乎是一个身为人族必须要有的情感倾向。
然而白衣人总是想的更多，做的更多。
他会千里奔袭，只为救下魔族攻击下的一个小门派，会联系白玉十二楼和五行七星楼，居中调停，他会埋头专研魔族的信息，对魔族了解极深……他身上有一种使命感，江长阁一直跟着他，从一个单纯的只知道抱剑练剑的剑修，逐渐看到了天下大势，看到了人族兴亡，明白了白衣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在保护乾元大陆。
然而这样相伴而行的生活，终将有结束的一天。
白衣人协调失败，白玉十二楼和七星楼，爆发了最惨烈的战争。
最后一次同行，白衣人对江长阁道：“旧州和新州的战争不可避免，你去别处避战吧。”
江长阁沉默之后，问道：“那你去哪里？”
白衣人掷地有声：“我要去七星楼！”
此去经年，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激战很久，他们划开了断天山，出现了云水渊，引无数剑修前往悟剑，苍玉楼彻底沉寂下来，闻人无期成为了新的楼主，封闭了主楼，人间帝王星吴老错遇见了南山梦，从此踏入修真界，成立了四方飞羽学院……
而江长阁再次见到白衣人，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他将一个孩子，送到了江长阁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江小舟本来该叫张小舟。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看着白衣人把婴儿交给江长阁，这一幕他在其他地方也看到过，乐池仙子留给他的玉简，但那次，他并不知道白衣人是谁。
江小舟愣了很久，知道灵均尖声喝道：“回神——！”
一道剑气轻巧地划过江小舟的护盾，尖锐地直刺而入，如切豆腐一样穿透了江小舟的身体。
他略微偏移了身体，躲开了致命处，即使如此，身体仍然留下了一个血洞。
灵均有些着急地说：“你想死吗？！”
江小舟捂住伤口，温热的血不断流淌下来，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用灵气恢复比较好，灵气会吸引更多的剑气，只能靠身体自己愈合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灵均冷声道：“下一次，你不一定能躲过。”
江小舟低声说：“我有分寸。”
他要是有分寸，刚才就不会受伤了。
然而灵均没有动用问心剑的权利，他只能看着江小舟再次沉入碎片之中。
剩下的记忆碎片内容便很少了。
江长阁成立了两仪剑宗，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开宗立派，只能说和白衣人相伴而行的这段时间，他终究改变了很多。之后有了云水渊的消息，江长阁为了更进一步，同样来了云水渊，就在云水渊中，他放下了手中这把铁剑。
江小舟从记忆碎片中出来之后，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但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想，根据记忆碎片上的信息，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交到江长阁手中了。甚至早于云水渊的出现，早于两仪剑宗的建立。但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江长阁怀里，在热热闹闹的问道宗内，在明夷的注视之下。
所以，这期间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样看来，当初江长阁坚持要传授他灵心剑诀，不止是因为让他有自保能力，还是因为，灵心剑诀本来就是白衣人传授给他的。这种行为，有一种物归原主的意味。
江小舟忽然想到当初进入玉简之后，江长阁说的那句话——你和他，越来越像了。
他说白衣人去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说他想保护的不仅是修真界，说他所作所为平生未见，不可思议，说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禁忌，再没有人提过……
他要做什么？就现在看来，他似乎失败了。
江小舟暂时放下了这些疑惑，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此时他面对的，是堪称恐怖的一幕。以江小舟为中心，一层薄薄的护盾围绕着他，他的身前身后，是漫天不同的剑气，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它们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杀意，整个云水渊被铺天盖地的杀意所环绕，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剑气所到之处，会将一切绞成碎片。
和遮天蔽日的剑气相比，江小舟的护盾脆弱都如同一张纸，他显得如此渺小，如沧海一粟，天地蜉蝣罢了。
当江小舟用灵气护住铁剑之后，那些剑气搅弄着风云，甚至看上去像有了意识的巨兽，正在发出狂躁的怒吼。
这些剑气，在阻止他将剑带出去。
江小舟轻声道：“抱歉，但我必须带这把剑走——你们，拦不住我。”
他用衣物将剑包裹起来，背在身上，随后持问心剑在手。
巨兽沸腾。
它们为这个年轻人的大言不惭感到愤怒，剑气翻滚起来，江小舟隐隐听到了雷声，紫色电光隐隐在剑气中显现，数万剑气交加，竟然有九天雷劫的气势。
这是云水渊的意志。
江小舟此前已经受了伤，他的身体各处都留下了剑气划过的血痕，有的捅了个透心凉，有的则深可见骨，但幸好灵根神识并无大碍，至于身体上的一些伤痕，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等离开这里之后，也就是一颗灵丹的事，问题是能活着离开。
江小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漫天剑气朝他袭来，江小舟持问心剑画了一个圆弧，随后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纹便向外扩散而去，触碰到的剑气皆化作水波，一触即散。密密麻麻的剑气出现了一个缺口，然而很快便被更多的剑气填补上了。
想要带走那把剑，就要和云水渊中所有剑气为敌。
而云水渊中，有多少剑气？
从一千年前到现在，听闻云水渊名声而前往此地的剑修，只有从这地上残留的剑上可以窥见一二。这个地方，散发出令人神往的消息，等待着剑修的来临，又将他们吞噬殆尽。他们所残留的剑气，或诡谲，或霸道，或刁钻，或灵动，单独拿出去，都是不凡，如今却融于这滔天的剑气之中，成为巨兽的爪牙。
江小舟并不心急，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体内灵力在根骨中循环往复，有序而清晰。以他为中心，领域扩散开来，无声地吞噬着在领域之中无措的剑气。这些剑气不会让他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但他早就在体内形成了循环，源源不断地为自身产生灵气。
这是他练成无中生有之后才会的，通过吞噬和无中生有，他发现自己可以在体内形成一个灵力循环。这个循环可以为他永不间断地提供灵气，他同样可以将使用出去的灵力或者其他力量再收回，以他自身为中心，成为了一个不合常理的永动机，实际上这只是无中生有和吞噬领域相互作用的结果，需要江小舟自身来维持这个状态。
这让他对灵气的需求一直很少，但之前在问道宗内，他参与的战斗已经很少了，所以这个循环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型的足够日常所需的循环。
但在与剑气的战斗中，灵力消耗更多，他下意识开始扩大自己的循环。
每打掉一把剑气，他就用领域吞噬掉剑气的力量，再在体内产生灵气，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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