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是完全没法从这残缺的拓印上看出麒麟的影子,所以她很诧异:“钱掌柜好记性。” 钱掌柜挠挠头:“倒也没那么好,我会记得这东西,主要是因为……” 忙不迭要给潇潇送吃送喝的钱娇儿凑过来一看:“哎?这不是爹你给我准备的嫁妆吗?” 钱掌柜瞪一眼这让他骄傲又让他无奈的闺女:“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 潇潇:…… 钱掌柜告诉她:“宁姑娘对我家有恩,我也不瞒你。其实我那铺子里东西那么多,又过去这许多年,我怎么也不可能样样都记得清楚,但这玉佩拿到手后,我找人估过价,这玉质难得,保守价值七八百两。” 潇潇问:“那您怎么没卖了啊?” 钱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实话说,这东西被当时我恰好不在,伙计没多想,直接就收了,后来我问,听说当时来卖东西的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也不像是能拥有这般好东西的人家,我想着没准来路不正,生怕惹麻烦,哪敢往外出。” “虽然后来时日久了还是风平浪静,我各处打听也没听说哪个大户人家丢东西,原主人又一直没来赎走,想着家里正好缺个传家宝,就……就自个儿留下了。” 再后来,眼见娇儿慢慢长大,他寻思着给女儿一件傍身的东西,这东西最好方便收藏又不打眼,但是值钱,这么一考量,还有比那麒麟佩更合适的吗?所以这东西就顺理成章成了娇儿的嫁妆。 事关自己的身世,潇潇也就直接开了口:“钱叔,我就与您直说了,当年来卖玉佩的,是我爷爷,但这东西是他从我家抢走的,而且它对我很重要。” 话还没说完,方才离开的钱娇儿就已经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手上还拿了个木盒:“潇潇姐,您说的是这个吗?” 钱掌柜也将盒子推向潇潇,二人并无任何勉强之色,潇潇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朝钱掌柜父女恭敬弯腰:“多谢二位。” 当然,东西要拿,却不能白拿,潇潇按照市价,硬塞给钱掌柜八百两银票,而后才肯收回玉佩,钱掌柜推辞不过,只好接过,只是又提醒潇潇一句:“当初我找人估价时听那师傅说,这东西有很大可能来自京城。” 潇潇将这事记在心里,回家后更是拿着玉佩端详许久。 这就是能揭开她身份秘密的东西了吗? 有机会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去一趟京城? 她怀疑自己的嘴开了光,要不怎么能想啥有啥,去京城的念头才没转过几道弯,沈县令就找了过来。 “陛下要见种稻之人,你们家让谁去比较好?” 宁丰年和宋氏是不行的,首先他俩心理素质不过关,光是想想就已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几乎晕厥,宁安回也是不行的,他太跳脱,贵人面前,哪怕久经官场都得小心说话,他这样容易闯祸。 这样看来,能去御前的就只有潇潇和宁安生两人,但这就又有件尴尬的事情,八月宁安生要参加院试,考秀才。 院试三年两次,去年才开过一回,所以错过这一次,他就要再等两年。 潇潇没有分毫犹豫:“我去。” 家人都不放心,宁安生也说他才疏学浅还需再沉淀两年,潇潇叹口气:“大哥,你说这话,就不怕陆院长拿着戒尺来抽你吗?” 在宁安生自己不懈的努力和潇潇作弊器帮助下,他的学识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展现出来的天分之高令陆院长叹为观止,深深觉得陈庸走后,书院里根本无人能胜任他的老师,所以一撸袖子,亲自上阵。 因此现在,宁安生已经成了沈县令和陈大人的小师弟,令其他学子羡慕不已。 沈县令其实也不赞成小师弟荒废两年,他早时被老宅拖累已是不易,好不容易将丢失的那些年补回来,若再耽搁,着实叫人痛心。 但这毕竟是宁家的事,他不好插口。 潇潇看着各人面色,不得已还是将玉佩拿了出来。 “有沈大人同行,还有云弎大哥和另外几位护卫大哥保护,爹娘哥哥不必担心我的安全,我这么聪明,心态又好,即便见了圣上,定也会谨言慎行不出错,再者,当年我身上的这枚玉佩,也出自京城,我想去看看。”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再劝,只是入夜后,潇潇经过爹娘门前时见他们烛火未灭,她是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的,但空间升级后她听力太好了。 “秋娘,你说潇潇这一去,我们还能见到她吗?” “便是真的不回来,难不成因为咱们不舍,就要断了她和家人的羁绊不成?” 宁丰年叹着气:“那自然不成,潇潇这般招人疼,她亲爹娘该多想她。只要她爹娘不是盗匪,我自然也希望她和家人团圆。” “潇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即便今后她找到亲生父母,咱们也还把她当宁家女儿就好。” 潇潇放轻脚步,缓缓离开。 若她的亲生父母早已忘了她,她只当自己是个过客就好,也不必强行相认,若是她找到亲生父母,且对方也一直在思念寻找她,届时也不过只是多了些亲人而已,宁家永远都是她的家,宁家人也永远都是她的家人。 她知道就算再说许多遍不会失去她,爹娘也还是会担心,所以收拾妥当之后,她拥抱了爹娘,并告诉他们:“等我给你们带京城的特产。”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进京 沈县令赴任没多久,按说是不太方便长时间离开的,但新稻种关系重大,皇帝觉得必须见他一面。 潇潇是不担心什么的,稻种怎么回事,她最门清,而沈县令在写折子时也特意说明并不清楚下一茬水稻会不会还有高产特性,并未给自己挖坑。 京城来使也知道这二人是去领赏的,所以对他们还算客气。 当然,这份客气在对着沈县令和对着潇潇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同的。 沈县令是大儒陆沉的徒弟,又是目前大夏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前途无量,谁也不会想不开去得罪他,而宁潇潇只是农家女,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不过越是和他们同行,使臣们就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说没见识的农户得知要上京,应该惶然不安,激动不已,可这位宁姑娘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拔个草挖个苗,玩一玩再扔掉,沿途就像是在游山玩水,一点儿也看不出紧张,有时候甚至比沈县令还淡定。 更让他们纳闷的是,沈县令出身好,夫人家也富有,他花钱大手大脚就算了,怎么这位宁姑娘比起沈大人,似乎不遑多让? 但凡路上瞧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都要买,像是压根没考虑过价钱。 她若是光买些女娃的玩意儿就算了,这一路走来,她买的最多的东西居然是书。 使臣不解,问过县令才知道这小姑娘家有个正在读书的哥哥,而且居然也是陆大儒的弟子,顿时对她也多了几分重视。 潇潇对此全然不察,走出夕江县的她宛如发现新大陆,那些吃的喝的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屯,她就尽可能多吃,吃完去猜测做法,猜不出来的,就算再好吃也绝不让空间使用食材鉴定。 她这个人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别人的方子都是人家努力研究出来的,她要是开挂,和剽窃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她用舌头尝出来配方的那些,她也绝不会拿来商用或者告知旁人,最多嘴馋的时候自己做来解馋。 由于她想吃的东西太多,偏偏肚子的空间有限,她就将各种食物和点心分于周围人,这举动看似寻常,却让同行的护卫们对她感官大好,沿路都热心地同她说些风土人情。 潇潇投桃报李,在某次半路休息时小试牛刀给大家做了头烤全羊,那孜然味香飘百里,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潇潇也不认生,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们夕江县最近新研究出来的吃法,如今不少人都好这一口,还有小夕河里捞到的青虾,肉嫩黄鲜,比河虾带劲。” 她还很好客地切出一些让路人尝尝。 吃过的都赞不绝口,还纷纷表示有机会定要去夕江县看看。 潇潇便又道:“若是不便远行,也可以去离家近的地方找李家的铺子,买现成的调料自己在家做。” 云弎对未来女主子这走到哪儿就把生意做到哪儿的本事大为惊叹,带着钦佩之情和对云尔及其他兄弟的愧疚香喷喷吃了大半个羊腿。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往往都是在一顿饭中建立,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反正到京城时候,随行的护卫们早对潇潇没了距离感,一口一个“宁妹子”“宁丫头”熟络的很,而那位负责宣旨的使臣,则悄悄指点了一些圣上的喜好。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提都不能提,陛下对那稻种是个什么态度,最想知道什么,都让潇潇和沈县令听了个明白。 原先沈县令其实和宁家人一样担心潇潇年纪小,由她面见陛下会有些不妥,但现在,啊,真香。
京城的城门比起夕江县,那是高了不知多少倍,使臣充满自豪地看向潇潇,原以为能从她脸上看到震惊失语之色——就像那许许多多头回来京城的人一样,谁曾想,她也只是用手遮着阳光,赞赏地说了句:“哇,好高,好威风。” 语气是那么回事,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使臣放弃思考,带着十二万分的郑重,加快速度往皇城走去。 潇潇不是瞧不上京城那巍峨的城门,只是她既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也走过雄壮威武的万里长城,方才一叹,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她也明白作为一个农家女,她不该表现得太过平静,所以当使臣带着他们来到皇城外,潇潇还是恰到好处地做出了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皇城内宫殿巍峨气派,磅礴大气,也的确是她没见过的。 使臣心满意足前去通报,让二人留待传唤,沈县令问潇潇:“紧张不?” 潇潇猛点头:“嗯!” 可沈县令怎么觉得她在骗人呢,甩甩头将这念头扔开,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姑娘,头回进京头回面见圣上,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贴心地从怀里拿出个东西:“喏,这是公孙神医给的清心露,要是感觉头晕目眩,进去前先吸两口。” 潇潇懂了,大概就是和风油精一个意思,提神醒脑用的。 她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礼尚往来道:“喏,这是方才路边买的豌豆黄,都快饭点了,要不吃点儿垫垫?” 沈县令:…… 作为一个严肃的臣子,沈县令道谢并且婉拒,潇潇只好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吃完三块豌豆黄,然后评价:“干了点儿,也甜腻了点儿,可惜没有茶。” 哎,可惜路边没有像她家“缘来是你”一样的乳茶铺子,不然外带一杯岂不美得很? 沈县令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等待皇帝召唤,这一等,就足足过去一个时辰。 倒不是皇帝故意把人晾着,而是方才边关传来急报,运送的粮草被烧大半,他正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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