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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公”就是“雍国公”,驸马第一次挂帅出征,平定雍州叛乱,立下大功,这很好理解。
但是公主牌位上也有个“雍”字,肯定不能是雍容华贵的意思。
韩博犯了难,“不知。”
江冲看着牌位,想起梦中驸马出征雍州前对公主说的那句话,轻声道:“雍州叛乱时,在武帝麾下的诸多将领之中,驸马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之所以能挂帅,是因为驸马在武帝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所以……”韩博忽然想到了一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理由,驸马出征雍州无关功名利禄,是为了求娶公主。
所以,“雍”字是驸马求仁得仁的结果。
但是……
“但是平定雍州过后,公主并未许婚。”江冲又道。
而是直到三年之后的河工案发,大皇子一派式微,公主才松口下嫁。
这也是世人认定这桩婚事属于联姻的依据,否则如何解释公主早不嫁晚不嫁,偏偏选在兄长被贬的生死存亡之际。
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江冲道:“我先前以为,公主又一次被太后逼着,给圣上当了垫脚石。可是那个梦却告诉我,太后是有那个打算,只不过人选并不是驸马,而是身在中枢的‘曹国公’。”
江冲声音很轻,有点恍惚缥缈的感觉,韩博本来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但当听到“身在中枢”几个字时,还是不免心生寒意。
不论当年的“曹国公”是谁,不论人品相貌如何,单“身在中枢”这四个字,就已经很能说明此人起码年过半百了。
那时候,长公主还不到二十呢吧。
太后可真是像极了某些将女儿送去老头子床上的趋炎附势之徒。
江冲道:“但是公主‘自作主张’向先帝请旨下嫁驸马,脱离了太后的掌控。也是因此,太后对我父亲极其厌恶,连带着我与小星,也不被太后所喜。”
太后对江冲兄妹何止是不喜,前世太后明知赵家姑娘品性如何,还要给江冲赐婚,明显就是恨极了江冲。
若是江冲再往更深处想一些,或许连前世江蕙和亲的始作俑者都能想到。
最后,江冲目视前方,目光柔和地看着长公主的牌位,眼里闪动着泪光,“我想那时候,娘已经身在绝境,不堪重负了。倘若不是父亲一直等着,您当时或许就从城墙上跳下去了,对不对?”
公主的牌位无声地沉默着,仿佛是在温柔地注视着宝贝儿子。
韩博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江冲说完心里畅快多了,恢复情绪,起身时伸手欲将韩博一并拉起,“走了。”
天色不早,再不走天黑之前赶不到最近的镇子,江冲自己倒不在乎风餐露宿,但韩博重伤初愈的身体禁受不住。
“再等等。”
韩博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给公主驸马的画像磕了个头,口中道:“爹娘在上,韩博恳请二位保佑仲卿早日培养出一位适合侯府的世子,也保佑妹妹早日觅得良人。”
江冲闻言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不求他们保佑我平安顺遂呢?”
韩博回道:“战场厮杀你自可应付,朝中阴谋诡计有我挡着,就不好劳烦爹娘费心了。”
说完,韩博再度向着牌位郑重其事地拜了拜。
江冲伸手将韩博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似有话要说,然而最终只是温柔一笑,替他系上披风,再牵起他的手,“走吧。”
从大殿出来之后,江冲仿佛卸下了一件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示意陪着他们来祭拜的守陵官员不必跟得太近,牵着韩博走了一段路之后,忽道:“我有一事想同你说。”
韩博点头,“说罢。”
江冲道:“我不打算追查下去了,当年行宫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又有谁为此事提供便利,谁人善后,我不想再追究。早该让它过去的事,偏我困守原地数十载,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连累许多人。”
前世襄王之所以能利用江冲谋夺皇位,究其原因,还是在于江冲自己。
他将自己永远困在十一岁那年的行宫大火之中,不被人利用才怪。
“何况我又是个睁眼瞎,就比方说公主下嫁这件事,我从小就见爹娘恩爱如胶似漆,真相就摆在眼前,却还是一厢情愿地以为驸马是被先帝和长公主联手利用。”江冲摇头笑道,“可见从前在大理寺白待了那么久。”
“那以后?”韩博问。
“以后……”江冲看了眼他俩十指相扣的手,笑道:“有几件非办不可极其要紧的大事,一是给小星找个靠谱的婆家,二是给侯府选个撑得起门户的世子,三是东倭和安伮。”
“至于其他,那可就多了去了,比如等圣上寿宴过后施国柱得跟我死磕,不过那都得往后排,只怕一回京太子得先把我叫过去骂一顿。”
韩博奇道:“太子骂你作甚?”
江冲撇撇嘴,“我昨晚把蔡文静给打了,给你报仇,只怕这会儿围场营地都知道咱俩‘畏罪潜逃’。”
韩博:“……事后须得好生跟蔡公子赔罪。”
“用不着,回头他要把我的马拉去配种。”江冲那神情语气不像是借马给蔡新德,而是把儿子借出去配种了,怪伤感的,“而且我下手有分寸,就是看着惨了点,其实没什么。”
韩博:“……”
是该夸你俩感情好吗?
江冲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还有什么要紧事被自己抛诸脑后,想了许久,直到快离开皇陵才猛然一拍脑门,“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韩博并未出声,看着石板路尽头双手拢在袖中的布衣青年,眼底有杀意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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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82章那个梦里,长公主差点崩溃。
另:
请不要看见“相公”就代入大宋的官制,就当是大杂烩吧。
其实最初的确是准备化用宋朝官制,但是……看了好多论文书籍,最终我只能感叹,太宗皇帝真是个人才!
所以文中乱七八糟的各种官名,包括韩博他爹最初写的“韩知州”,后来改是改了,有没有漏掉的就不知道了。
还有避讳的问题,可能有时候写顺手就忘了要避先者讳,回头我修文的时候一并改。
弄了个微博,小剧场还有文中人物们的黑历史啥的就不往这放了
第95章 沉船案结局
韩博并不知江冲说的是“她”而不是“他”,他垂眸淡淡道:“你忘了人家,人家可是专程在等着你呢。”
江冲抬眼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同韩博走上前去。
“江侯爷。”青年面带微笑,朝着江冲行礼,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
面对萧寻,江冲连还礼都懒得动,沉着脸道:“有事快说。”
萧寻似没料到他会是这种态度,笑容微滞,“竺江一别已有四年,听说你来了皇陵,问个好而已。”
四年前在安州乱人滩那两艘大船沉入水底之后,江冲拿了沉船是人为的证据赶在事情闹大之前火速上报,圣上意识到其中另有隐情,明面派了简莱主理,暗中下旨让执刑司遍查竺江水域,最后查到了岐王府。
于是乎岐王在户部的要职被罢免,岐王世子萧寻被贬来为先帝守陵,岐王妃病重不治身亡。
江冲冷笑,“劝你别提竺江,你一提我就想起那水底下的尸骨,怪膈应人的。”
萧寻见他挑破,瞬间收了假笑,“但凡爬上那个位子的,都是踩着累累尸骨上去,谁又比谁干净呢?当今圣上脚下不还有七千民夫的命么?”
江冲冷声道:“那七千民夫性命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自有天定,圣上当年治河有过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甚至连先皇后和大皇子的命都赔进去了。圣上即位二十多年施行仁政,百姓安居有目共睹,就凭你和你爹这种草菅人命之徒也配和圣上相比?”
萧寻一愣,竟然不怒反笑,“江仲卿,这究竟是你的心里话,故意说给谁听的?若你真这么想,那姑姑可真是白生了你这个儿子。”
江冲:“……”
他才刚说过放下长公主的死,这才过了多久?
江冲脸上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以致于让萧寻误会被自己说中了,越发笑得开怀。
“仲卿,我就知道……”
随着一声巨响,萧寻身子撞向身后的栅栏。
江冲退回原地,重新握住韩博的手,冷冷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你哥就是活该!”
萧寻艰难地抬起头,面上难掩惊愕:“你……”
“你哥勾结朝臣私通内官,你娘心狠手辣,你是个草菅人命的疯子,你爹妄想着坐享其成,你全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江冲也不禁怒了。
前世的沉船案,前世葬身鱼腹者足有百十余人,通过制造沉船惨案来揭露竺江水下尸骨的幕后主使可恶,而造成水下尸骨堆积的岐王府一家更是没人性。
“自己污秽也就算了,以为世上人人都与你们一样,那才真是可笑又可悲。”
江冲说完,牵着韩博转身就走。
萧寻捂着腹部坐起来,看着他俩的背影,笑得像个疯子。
直到骑马离开皇陵,江冲胸中忍有郁气未平。
当年河工案后,今上流放去了路州,治河一事由看似清白的岐王接手,从那以后,河道以及漕运系统中,就掺杂进了岐王的势力。
这些年来,岐王府通过在运河人为地制造事故,从中获取巨大利益用于收买朝臣,但不幸的是这件事被沉船案的幕后主使知道了。
四年前那会儿,河道归周王的心腹管,周王也没少从中捞取油水。
幕后主使便通过沉船案,将岐王府的罪名挪给周王,再将沉船案的罪名扣在江冲身上,当时还是秦王的太子并不知道江冲是否清白,但为了保住江冲,不得不替江冲扛下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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