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喜欢一个人,只要不讨厌,相互温存依靠着,总能相处出来。 既然真的要在一起了,她也会拿出自己的诚意。 他想要的是情,那么她就努力的给他。 慕容显抱紧她,埋在她脖颈里笑了。 交换庚帖后,这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原来稍微起了点涟漪的宫廷,迅速的平静了下来。原先那些要看后宫三方混战的也都消停。每日里要做的事雷打不动,北方人耐不得热,到了夏季,除非是有难得一遇的战机,否则夏日一般都是消停下来,各做各事。 这个时候,南朝又起了动静。 现如今南北都时时刻刻想着一统,都宣称自己是正统。紧紧的盯着对方,只等对方有个破绽,立即动手。 南边的兵乱乱成一片,这次不是上回那种把士族当奴婢驱使,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是直接把天子都给杀了,换了自己做皇帝,那些前宗室出奔北朝,已经到了洛阳。 魏帝听闻,在朝会众臣子面前,怒斥南边的乱臣贼子。并且计划着等天气稍微凉快下来就发兵征讨。 宗仰也被魏帝点做了去和那些前宗室交接的使者。 宗仰在南朝的时候,威名赫赫,身上大司马尚书令各种官职。跺跺脚,京城也要跟着抖三抖的人物。 他余威尚在,让他去和那些宗室接洽,多少也是恩威并施的意思。 虞姜听着外面的事,没多大的兴致,逃亡年年月月都有,而且不管什么身份的都有。因为太多,也就麻木了。听着都没有半点触动。 宗仰回来对这些不提一字,好像就没这个事。虞姜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初夏里常有宴会,这些应酬是推脱不掉的。宗氏不喜欢这些,她也没有了夫家,勉强参与了几次,就觉得心烦,干脆让家里嫂子领着孩子去。自己就偷懒呆在家里不动了。 贵人们的筵席都是几个人坐在宽大的坐塌上,说说笑笑。 之前虞姜要入宫的消息甚嚣尘上,都是一群消息灵通的,知道虞姜是被皇帝亲自点的,曾经她出面就有不少人过来套近乎。现在她入宫没希望了,那些人也没了。 虞姜还巴不得这样,正好落个清净。场面说笑夹杂着丝竹的声响,时间一长,觉得耳朵里吵闹。她坐在坐塌上,喝了几口酪浆,酪浆是用牛羊乳发酵做的,里头加了花蜜,酸甜可口。她喝了几口,莫名觉得有人注视她。虞姜放下了手里的青瓷杯,看了看四周,都是一些说笑听歌观舞的宾客。
虞姜又垂首下来,喝自己的东西。 因为她不可能入宫,在旁人眼里也没有多大的攀附价值,一场下来,除了王氏这里还有几个人和她搭腔之外。没有几个人说话。 丝竹乐声听得她有些耳朵疼,和王氏说了一声,借故出去透透气。 今日天气还算不错,热的不算过。再加上府邸里种了许多树木。树木一多,容易把燥热的阳光挡在外面。 在屋子里头可谓是吵的不得了,出来之后倒是觉得耳根清净。 虞姜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人的足音各不相同,男女都不一样。身后脚步声沉沉,一听就知道是男人的。她猛地回身。 面前那张脸不是皇帝的,她浑身骤然一轻。但旋即又看过去。 “你是……”虞姜看着面前那张脸,“世子?” 面前的人正是刘袤,刘袤做了会稽王,可是没想到形势竟然是一日比一日诡谲。兵乱平息下来没有多久,皇帝就被下面的臣子给篡位了。紧接着他们这些宗室的勤王也被打散,万般无奈只能渡过淮河,到洛阳来。 刘袤和她记忆里的人多少有些不一样了,面容还是年轻的,但是眼底里却透着一股沧桑。 她听说洛阳是来了几个从南朝过来的宗室,但不知道刘袤也在那几个宗室里头。 这个猝不及防的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世子还好?”她习惯叫刘袤世子,一时半会的改不过来。 刘袤露出几分苦笑,“现如今,就算不好,也得好。” 他这话说出来,两人相对无言。 虞姜不知道和刘袤说什么,故人相见,剩下来的只有一片的尴尬和无言以对。 “来了洛阳,性命之忧算是没有了。”虞姜安抚道。 如果不是身家性命都保不住了,也没有几个人愿意跋山涉水的过来投奔魏国。 刘袤望着她,“你好么?” 许多的话想要说出来,最后只有这一句说出来。 眼前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好的,能看得出来,她在洛阳锦衣玉食,莹白剔透的肌肤更是显露出她的养尊处优。比起在建邺,她还更高了一些。 “我很好。” 说完这一句,两人又沉默下来,刘袤袖里的手指相互摩挲了一下,“你……” “我还想起有事,我先走了。”虞姜抢先一步。 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两人对着,太过尴尬。 虞姜一礼,抬脚就去了。 回来过了两日,刘袤就上门拜见了,这次拜见的内容颇让人哭笑不得。刘袤才来洛阳,魏帝给他安排了府邸居住,暂时还没有安排官职。他上门的时候,宗仰不在家,是王氏接待的他。 不过来意让王氏哭笑不得,他这次过来是求娶的。 王氏是不可能答应,“那孩子早就和凉州刺史的侄子定了,都已经纳彩问名。” 王氏看到刘袤脸上的错愕,让他再多喝几口茶汤,“当初你和阮阮的婚事,已经在先会稽王妃的做主下给解了。” 王氏出身士族,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是不疾不徐,带着士族自小养出来的教养和风度。这事追究起来是先会稽王夫妇自己见风使舵,不管女方的事,要真的发作起来,把人打出去都没人说什么。王氏不仅没有把人打出去的意思,还和颜悦色的和人说话。 可是这和颜悦色里的话里,却是杀人诛心。 刘袤的脸色霎时一下白了,他看着面前的王氏,嘴唇颤抖,“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王氏看他,眸光慈爱,话语温柔,句句致命,“也没什么一定的事。当初既然解了婚约,那么就说明你和阮阮并没有缘分。没有缘分的事,就不要放在心里了。” 王氏叹口气,“你才从淮南过来,一路上担惊受怕,还是在府里多多休息,要不然到时候会身体虚弱。” 刘袤一言不发起身,径直往外走。王氏见他去的方向不对,马上起身,“大王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找阮阮,”刘袤喃喃道,“我不信。” 王氏叫几个壮婢去拦住他。 壮婢们身量高大,力气比起男人完全不小什么,刘袤被拦住,哪怕推开一个壮婢,还有好几个挡在前面。 慕容显这个时候正好进来,两家亲事已经定下,他算是宗仰的外甥女婿了。宗仰夫妻把虞姜当做自己亲女儿,慕容显自然也是他们的亲女婿了。 他过来就直接过来,不用人通传,也不需获得主人许可。 王氏见到他来,“看,阮阮未婚夫婿来了。” 王氏话语里杀人不见血,“这位郎君出身不错,性情也好,对阮阮更是用心。大王若是不甘心,不妨看看。” 刘袤顿住,向慕容显看过来。 他看到一个着绯红衣袍的高大青年站在不远处,他身着广袖绯袍,头戴漆小冠,腰后佩戴的环首刀刀环黄澄明亮。 青年面容俊美到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浑身上下的气势更不是平常权贵人家能养出来的。 比起那些芝兰玉树,他更多的是一股金玉的杀伐之气。 “这下,大王可以安心了吧?”王氏见刘袤注视慕容显,恰到好处的开口。 “是你?”刘袤注视慕容显,他从记忆里剥出了一个影子。 在虞姜去往会稽的路上,他见过她身边有一个护卫就是眼前这个人。因为那个人过于年轻俊美,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因此留了印象。现如今翻出来,他恨到了极点。 “原来是你,你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预谋了?” 慕容显好整以暇的看他,没人告诉他眼前这个到底是谁,但是他已经从旁边人的反应里已经猜出来了。 他发出一声轻笑,“的确是。我早有所图谋。” 慕容显对上刘袤的怒视,显出无尽的轻蔑,“可你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第65章 只要被我寻到机会,我也…… 慕容显这边直截了当的承认,刘袤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慕容显下巴微扬,好整以暇的看他,“世子,或者该称呼你大王?又或者是别的?” 他向来不爱言语里伤人,觉得没多大意思。但是真的动手,却是一针见血。 “你留在她的身边,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刘袤咬牙道。 “我当时就应该将你从阮阮身边赶出去。” 慕容显听到这话,俊美的容貌上没有半点怒火,不仅没有,反而浮出了点古怪的笑意。 “我的确是用心叵测,但我也的的确确喜欢她,不像你,你所谓的喜好从来只是在你的嘴上。除了从你嘴里听到些许之外,没有见你做过。将我赶走?” 他面上带着讥讽的笑,步步向刘袤逼近,“当初会稽兵乱,是我将她救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说着他满脸的焕然大悟,“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正在给乱军做奴婢呢。” “你自身难保,哪里来的功夫来救她。光是靠着你说的,恐怕阮阮早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说到后面,话语诡异的温柔下来,他眼里的讥讽丝毫不加掩饰,就那么直白的表露给刘袤看。刘袤牙齿上下碰撞在一起,却没能说出一句能反驳慕容显的话。 王氏是知道这段往事的,若不是慕容显,小姑子和几个外甥恐怕难以逃脱乱军的毒手。当时会稽兵乱的时候,宗室被杀,那些士族落到乱军手里,男子像牛羊一样被驱逐到野外乱箭射杀。而士族的女子更是下场悲惨,被□□之后被当做奴婢拿出去贩卖。 亏得慕容显护着,小姑子几个才没落到那个境地,要不然就算他们再有心,也不能把人救回来。 王氏这个年岁,看年轻人的山盟海誓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毫不费劲,还是要看怎么做。 她看的清楚,心里也有了决断。 刘袤被慕容显说的无话可说,“你当真以为我不想救她么?” “那你能么?”慕容显话语里毫不客气,他眼底的讥讽越发的浓厚,连遮掩一下都懒得, “你说这么多,说到底还是不能,我记得会稽兵乱稍平一些,你反而是有点兵权,可就这样,你练她都保不住!任由她被同父异母兄长逼迫。” 刘袤面色青白,眼里已经有了凶光,慕容显话语步步紧逼,将他的要害和伤疤给掀得一干二净。 他抿唇不言,两眼眼神对上,却是一派的剑拔弩张。前面有婢女看到这情形,赶紧去告知了允娘,允娘一听立即告诉虞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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