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都是要请个人回来在家一起看着他的，既然这样，我进不进宫有什么区别呢！”
叶芸还待说什么，柳猛却自顾的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懂事的时候，看着我爹去世了。”
“我成了没爹的孩子。”
“不过幸好，我还有娘，还有姥姥姥爷，”柳猛说到这笑了起来，“但是后来我娘居然也走了。”
“我娘后来变成了那样的性子，我觉得她走了或许是个解脱。”
柳猛说到这盈满笑意的脸上，泪珠子却像断了线的珍珠。
“不过我却没有娘了。”
“虽然还有姥姥和姥爷在，可其实我很害怕。”
“从小我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说我是没爹的孩子。”
“因此没了娘我更害怕，更何况我姥姥的身体也因为娘走了，变得很不好。”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不能负重了，姥姥又身体不好，需要吃药。”
“当时吃药的钱都快没有了，我真怕姥姥和姥爷也会很快离开我。”
“因此我壮着胆子去镇上找活计，我问了好几家，人家都像驱赶乞丐一样把我赶走了。我知道人家不会要小孩子，我也放弃了。”
“可那酒楼的伙计却调笑般给我指了您的店铺，当时从那伙计眼里，多少我看出了些不好。”
“所以我去问的时候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就是不甘心，想再问一家。”
“待看到开店的人是您时，我就知道更没有可能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人都嫌弃不行的我，居然被您开口留下了。”
“之后您们一家都对我多有照顾，尤其是……凝凝，她没有记恨我曾经为了我娘利用她的事，每每都会把好东西拿给我吃。”
“从那时起，他们在我心里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柳猛说到这抬起了头，露出了一抹看淡一切的笑容“本来我真的很怕我姥姥姥爷他们离开我，因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了。”
“可是今年姥姥的去世，却让我看通透了，他们年纪大了，即使我再怎么强留，他们也不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但是还好，我还有朋友在。”
柳猛说到这看向叶芸“婶子，凝凝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我知道我这辈子都鲜少有机会能为她做什么。”
“而且，如果我这次不进宫，以后我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但是婶子，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我不想将来我姥爷也走了，我就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
柳猛说到这阖上了目“我害怕。”
叶芸拥住他的肩头“不会不会的，还有我们陪在你身边，再说你和凝凝一直都会是朋友。”
柳猛却摇头“不一样，婶子你清楚的，我们会渐行渐远，成为陌生人，我连见她一面都会是奢望。”
叶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对他。
半晌才道：“你要是进宫你们就是公主和奴才的身份，难道会比现在更好？”
柳猛却笑“不一样，我可以帮到她。”
“换个人一样可以，不是非得你这个朋友。”
“他们都没有我尽心。”
叶芸松开他“你再尽心也不行。”
“总之，你就是说出个花来，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你起来回去吧！”
柳猛却坚持上了“婶子不同意，我不起来。”
叶芸气恼“行，行，那你就跪着吧！”
“嗯，好好跪着。”
叶芸说完，气恼地出了厅房，回去自己的院子了。
直到夜幕降下来，谢砚从外面回来，柳猛依旧跪着。
谢砚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蹙眉，没有先进去，而是转去找了叶芸。
向叶芸询问此事。
可惜他刚开口，叶芸就气红了眼眶。
“别跟我提他，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非得一心要进宫当太监，你说这事我能同意吗？”
“我要同意这事，我还能是人吗？”
谢砚安慰她“先别激动，伤了你自己的身体。”
随后询问“好好的，他怎么刚来到就要进宫当太监？”
叶芸这才把钱嬷嬷和凝凝出宫的事说了一遍。
后宫的事还没传到前朝，所以谢砚还不知道这件事。
听完立马沉了面孔“居然敢把手伸到孩子身上。”
“可不是，拿着孩子当刀使，不知道心是怎么长的。”
“这不，等凝凝和钱嬷嬷人一走，他就恳请我把他送进宫去。”
叶芸说完对着谢砚摆手“你去说说他，让他起来吧，跪这么半天了，一根筋的不行。”
谢砚却蹙眉“我要是也说不动怎么办？”
叶芸“……”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难不成找根绳把人给捆起来？
想着，叶芸就气恼的不行“凉拌。”
这气发到了谢砚身上，谢砚也不敢生气，只能好声好气的道“你也别着急上火，我先去看看，左右这事一时半会还定不下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砚这般说着，就抬脚往外走，行至门槛处停了下来“但是如果他一定执意如此，你也别太担忧，宫里面我会关照一下，尽量给他留点余地。”
叶芸惊诧的眸子瞪过来，谢砚叹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事，这不是别人能轻易改变的。”
话落又赶紧补一句“你别多想，洗洗脸，让丫鬟把饭食上了，你先吃着，我一会就回来。”
谢砚去看柳猛的时候，柳猛依旧跪着。
即使看到谢砚来，也没有挪动一下。
谢砚负着双手道：“跟我来书房。”
柳猛嗫嚅“我……”
谢砚没等他说完就道：“是男人就该明白，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跟我来书房，我听听你的说法。”
“你要是执意，我们阻拦不了你。”
因为这句话，柳猛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因为跪久了，乍然起来，膝盖疼的他一时没站住，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还好双手撑住了地面。
第444章 只感动自己
谢砚眼角看到了这一切，不过却没有吭声，只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
等到了书房，房门紧闭，谢砚才开口“膝盖还疼吗？”
柳猛没说谎，低声道：“有一点。”
谢砚点头，然后道：“如果你进宫的话，像今天这种跪着的情况是时有发生的，但是你却不能像刚刚一样站不稳，而且还不能说疼。”
这句话让柳猛绷紧了唇角。
谢砚掠了他一眼继续道：“这只是最浅显的，你要是不够机灵，说不定那口枯井就成了你的埋身之地，而且还没人发觉。”
“怎么？你还想着进宫去？”
谢砚说完，很明显的看到柳猛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依旧点了点头。
“我……我不会任人宰割的，”柳猛半晌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谢砚微怔，开始重新打量起柳猛。
他倒不是一时起意，而且还挺能坚持。
柳猛心想，既然这么危险，他就更应该去帮助，保护凝凝。
放置在身前的双手稍稍动了下，谢砚重新抬眸“你能坚持倒是好事，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给你送进宫里，对你是大材小用了。”
柳猛一时不解。
谢砚微微直起身子示意柳猛坐下，然后继续道：“想要守护自己的朋友，最重要的无非就是自己本身拥有强大的实力。”
他说着打量了柳猛一眼“你觉得进宫当太监是给你增加实力，还是削减实力？”
柳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砚替他回答了，“太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相信我不说，你也是了解的。”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你肯定还不知道。”
谢砚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敲着桌面“每年送进宫的太监，有很多都在行过割礼后，熬不住没了。”
“剩下的，才算是能为皇上办事。”
“你知道每年送往宫里的，其中有多少在第一关就没了吗？”
柳猛还是说不出话来。
谢砚开口“打个比方吧，十个就有六个走不过第一关。”
柳猛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谢砚却还觉得吓得不够狠，“就这剩下的四个，最终能活到老的，却不会有一个。”
“真的能一直到老的，大概剩余的一百个能有一两个就不错了。”
柳猛抓着扶把的手，渐渐收紧。
谢砚又笑“当然活不活的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毕竟死了也算是为主子尽忠。”
这一句话多少有些说到柳猛的心坎里了。
现在他身上有责任，他还愿意挣扎，努力的去生活。
如果没了，身边也没了想要守护的人，大概……
所以，如果他的死，能有意义，也是不错的事。
可他这个念头刚落，就被谢砚沉冷的话语给狠甩了一下。
“不过有能力的人，才能为主子尽忠死，剩下的，深宫里的枯井，莲花池每年都缺养料。”
柳猛的身子又颤了一下。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谢砚起身“你想守护别人，首先你要保证的就是，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而且，你现在进宫，就算是你机灵，你躲巧，你避开一切活了下去。首先不说深宫里的腌臜事多到你想象不到。”
“就说一个小太监想要在深宫里起到一定的作用，你知道这就得用多少时间吗？”
“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
“凝凝现在已经十来岁的年纪，等你有能力保护她，她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大人，不需要你保护了。”
“你觉得这一切……”
谢砚想说，有意义吗？
是只感动自己吗？
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若真的有心，一定觉得这样才能守护你们之间的情谊，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地方。”
“皇城内不仅有太监宫女，还有宫城侍卫，护卫皇城安全。”
谢砚说完看向柳猛“你觉得如何？”
柳猛搓着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从谢砚这些话里，他隐约听出，好像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他好像什么也帮不到凝凝。
如果真的要去宫里，恐怕也只是去送死的。
柳猛一时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谢砚也没一定要他回答，只道：“没事，你先回去想想，过几天再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柳猛只能点头。
就在柳猛垂着头往外走的时候，谢砚又开口“朋友之间算是相互付出的，一方只接受一方付出，接受的那一方并不一定会开心快乐。”
“凝凝一定不会希望你以太监的身份进宫去找她的。”
谢砚说完这些不再说话，柳猛从书房离开。
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谢砚真的是把能说的都说了，柳猛从一开始的非常坚持，到这会也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执意坚持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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