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役们持着火把散开。
一位银锣上前,抽出佩刀,大喝着斩出刀芒,轰破红漆大门。
打更人火速冲了进去,一队佩刀的私兵怒喝着上前阻扰,双方刚一接触,就被打更人砍翻,死活不论。
内院隐约间传来丝竹管乐声,但很快就平息了,似乎察觉到了前院的动静。再过片刻,整座府邸骚动起来。
许七安握着刀,领着人冲在前头,见到护院的私兵就砍,砍人的时候,脑海里不断闪过女子的记忆片段。
闪过那些被欺辱,被残害的女人。
一路冲到内院,温暖如春的前厅里聚集着十几名客人和女人,他们衣衫不整,神色惶恐。
“打更人?”客人们神色大骇。
许七安甩了甩黑金长刀,在地面溅出一条猩红血线,刀指众人,沉声道:“全部拿下,违者杀无赦。”
喊完后,他离开了大厅,带着几名铜锣踹开一间间房门,揪出床榻上刚刚宣泄完欲求酣睡的客人。把他们聚集在院子里。
“不许穿衣服,全都抱头蹲下。”
酒店查房的流程他老熟悉了,不同的是,以前多少带着戏谑的态度看待嫖客,问着:有没有结婚啊。
现在则满腔怒火和杀意。
相比起青楼,这种类似私人会所的宅子更加隐蔽,可以放心的商议事情。
而且,**也好,女字也罢,都可以日子折磨,即使弄死了也有人给处理麻烦。再写,折腾良家女子,可教坊司的女人可不好这般对待。
突击行动很快结束,张金锣采纳了许七安的建议,把客人们的衣服扒光,让他们抱头蹲在院子里,忍受着一月初的寒风。
刚开始有人喊“士可杀不可辱”,被张开泰一刀砍死后,众人就乖了。
打更人在行动中是拥有先斩后奏权力的。
“曹大人是你...呦,王大人也在啊....唐大人真是短小精悍....”一位银锣冷笑着和认识的官员说话。
温暖的内厅里聚集着二十多名美貌女子,清秀少年,其中还有几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大奉对豢养**的行为是坚决打击的,但喜好**的商贾、官员不在少数,很多青楼会养一些**,扮做龟gong,等有此爱好的客人上门后,他们就负责陪睡。
“令人作呕。”一位银锣厌恶的语气。
张开泰正在审讯府邸的主人,是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一个劲儿的磕头说:“小人有罪,小人该死。”
张开泰沉声问道:“你幕后之人是谁?”
“小人只是想结交一些朝中权贵,并没有幕后之人。”
张开泰也不问,只是叮嘱下属银锣看紧了,莫要让他自杀。等进了打更人的地牢,石头人的嘴也能撬开。
许七安道:“后院有一口井,专用来丢弃女尸。”
张开泰深深的看了眼中年人。
许七安、褚采薇和张开泰来到后院,找到了那口井,用火把照了照,井水呈深黑色,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上来。
血肉腐烂后,骨骼是会下沉的....恐怕得下井打捞....许七安嘴角抽了抽。
突然,褚采薇轻“咦”了一声,她左顾右盼片刻,跃上屋脊,俯瞰整个后院。
“怎么了。”许七安站在井边,抬头问道。
“院子里有一座封禁阵法,井中的怨气被封住了。”褚采薇说。
封禁阵法?所以这么多年来打更人都没有发现异常....许七安恍然点头,脸色忽然古怪起来:
“阵法不是你们术士的活儿吗。”
同时,他心里升起另一个疑惑,既然有能力摆下阵法,封禁怨气,那为什么不直接磨灭怨气呢。
要知道,七品的褚采薇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在后院摆一个至刚至阳的风水,便可以消弭后患。
“....那,那总有些散修的术士呗。”褚采薇撇嘴:“税银案背后不是有炼金术师在搞鬼嘛。”
我竟无言以对!许七安把目光重新投向井口时,看见张开泰盯着井壁沉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井壁里刻着繁复古怪的咒文。
“这是巫神教的手段,应该是某种咒文。具体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让人拓印下来,回头去案牍库查。”张开泰解释道。
“嗯,根据我从怨魂那里共情得来的信息,此地确实与巫神教有所关联。”许七安说着,心里吐槽:
我特么被那个叫塔姆拉哈的骑在胯下不知道多少次,有机会见到他,也要叫他知道何为满身大汉。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骚动声,以及女人和**的尖叫。
PS:这章是昨天的盟主加更。今天尽量在晚上十二点前完成三更....也无所谓,反正加更嘛,早还晚还都是会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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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没有破绽的许七安
没有说话,张开泰率先冲回前厅,许七安也想和张金锣一起冲,但没人家快。
他以极快速度赶到前厅时,正好看见张开泰以指代剑,将最后一个纸人切成两截。
而此时,地面铺了不少碎纸片,侧目有将近十个纸人。此外,地上还躺着两名少年,喉咙被利刃划开,鲜血溅的到处都是,已经气绝身亡。
“怎么回事?”许七安大惊。
“这两人身上突然钻出许多纸人,欲杀人灭口,被我等阻止。”负责看守人犯的银锣回答,不过回答对象是张开泰。
“人犯如何?”张开泰问话的同时,目光望向蜷缩在角落里,被几名铜锣护住的锦衣中年人。
他抱着头蹲在墙角,脸朝着墙壁,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喂,没事了。”边上的铜锣踢了他一脚,中年人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众人脸色微变,那负责看守的银锣大步飞奔过去,探查鼻息和颈部后,脸色难看,惶急的抱拳:
“卑职护卫不力,请大人责罚。”
张开泰一下子变的很阴沉,额头青筋怒绽,沉默几秒,缓缓吐息道:“这不怪你。”
他走到尸体边,捏住中年人的领口,轻轻一抖,刺啦的声音里,衣服碎裂成片。
中年人赤条条的身躯暴露在众人眼中,他胸口有一个鲜红的印记。
“这是巫师的咒杀术,取人头发、鲜血、指甲等物,辅以生辰八字,便能杀人于无形。”张开泰摇头。
这是防不住的,尤其是武夫这种只擅长暴力的体系。
“那纸人呢?”许七安问道。
张开泰蹲在尸体边,沉吟了许久,“这些纸人让我想了一些事,巫神教手段诡橘莫测,有咒杀术,有梦境杀人,还有操纵鬼魂和尸体的能力。
“这些纸人,是鬼魂附着其上,被驱使着为施术者办事。”
许七安多聪明的人,瞬间秒懂了张开泰的意思,惊道:“后院那口井,是...巫神教的巫师专用来养鬼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是封禁,而不是彻底净化。
“那个巫师很可能就在附近。”
“但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的突袭让他措手不及,于是潜伏在周围,施展咒术杀人灭口,人已经死了,他不会继续在附近逗留。”
“张金锣,这纸人连你都感应不到吗?刚才竟没发现纸人藏在这几个少年身上。”
“一,武者的神识只能对自身产生威胁的事物进行预警;二,纸人既是鬼魂依附之物,也是一层封印,能屏蔽感知;三,纸人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通常用来办事,而不是杀敌。”
许七安忽然暴怒,骂了声废物,黑金长刀出鞘,凌厉刀芒斩穿了大厅的房梁,断木和瓦片“哗啦啦”砸落,惹得女子和少年们抱头四窜,尖叫连连。
相隔一街的阴影中,看见远处坍塌的屋脊,闹出的动静,藏在阴影里的人冷笑着“嘿”了一声,复而陷入寂静。
.....
工部尚书府。
主卧,亡妻故去多年,始终没有续弦的工部尚书,搂着小妾沉沉酣睡。
一个纸人随着夜风飘进院子,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几秒后,爬起来,艰难的把自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它小心翼翼的避开炭盆,迈着生涩的步伐来到床榻边,驾起一股轻风飘上床榻,落在工部尚书枕边。
纸人在枕头上摇摇晃晃站起,铆足了劲,一头撞在工部尚书脸上。
睡眠极浅的工部尚书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他看见枕头上的纸人后,一下子清醒了。
先观察了一下小妾,确认她睡的踏实,这才拾起纸人,下床来到桌边,点亮桌上的蜡烛,展开纸人,眯着眼阅读纸上蝇头小字。
刚看完没多久,工部尚书的脸色徒然大变,胡子一阵抖动。等他看完,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冷静和轻松。
用烛火烧掉纸人后,工部尚书返回床榻,看着沉睡的小妾,沉吟了一下,慢慢拿起枕头,覆盖上了小妾的口鼻....
.....
次日,刑部。
早起的刑部尚书来到衙门,亲自下了一趟大牢,巡视收押在此的打更人。
贪污案涉及的打更人,从金锣到铜锣,总共四十六名,全部都关押在刑部。
原本按照规矩,应该是三个衙门各自收押部分,分开审问。但王党在税银案和桑泊案中接连折损两名核心成员,与魏渊势不两立,落井下石的活儿,刑部比齐党的大理寺卿还要热心。
“人在做天在看,尔等以为缄默,便能逃避王法?”刑部尚书冷笑着摇头:
“本官已经清查了你们的家产,拟定了折子,待陛下过目后,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当然,本官仍然愿意给尔等机会。是谁指使你们贪污银两,欺压百姓?是不是魏渊?”
没人回答他。
突然,有人冷笑道:“贪污?尚书大人请告诉我,我贪污了多少银子?老子入职打更人十几载,一个铜板也没贪。”
哼,还逞口舌之利.....刑部尚书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了说话的男人,他第一眼不是在男人身上,而是整洁的牢房给吸引了。
地面的赃物、枯草统统被扫到角落里,墙角的蛛网也不见了,草席依旧破烂,但整整齐齐的贴合在铺上,每一处细节都井井有条。
刑部尚书心里纳闷着,审视着说话的男人,这是一个神色古板的打更人,尽管身上穿着囚服,却给人一种干净整洁的清爽,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左右卷起的袖管极其对称。
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间牢房,包括刑部尚书在内,几个刑部官员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舒畅感....
“此人叫什么。”孙尚书负手而立。
“李玉春。”
“贪墨了多少银两?在内城有几套房啊。”
官员翻开册子看了片刻,半天没说话,被孙尚书扫了一眼,才低声开口:
“在内城有一套简陋小院,家中有一个老母,一个怀孕的妻子,钱财...刑部只在他家中搜刮出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孙尚书震惊了,堂堂一个银锣,竟只有五十两银子的家当。
“你们怎么查的。”孙尚书觉得这是刑部的人办事马虎。
官员低声在他耳边说了片刻,听完,孙尚书沉默了,似乎懒得再搭理这个爱干净的男人,转身就走。
恢复安静的大牢里,姜律中背靠着墙壁,叹息一声。
“老姜,有什么打算?”隔壁的金锣敲了敲墙,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革职之后,另谋生路呗。我是不会去做暗子的,妻儿都在京城。”姜律中没好气道。
“嘿,我无儿无女,倒是可以走一趟江湖,京城这地方也待腻了。”那位金锣说。
“狗屁。”姜律中冷笑一声:“你前阵子还说打算娶妻生子,在京城安定下来。老子就恨这些年没搜刮钱财,只拿一些蝇头小利,否则这牢蹲的也不冤。”
“呵,那你出狱后落草为寇去吧。”
“滚。”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革职,至少生命威胁是不会有的,高品武夫,只要没有犯下太大的过错,朝廷不会处以极刑。
发起狂来的高品武夫,破坏力不容小觑。
“哎!”又是一阵叹息,继而是长久的沉默。
离开大牢,刑部尚书问道:“怎么没看见那个姓许的小杂碎。”
“似乎逃了。”官员回复。
“发通缉令了吗?”
“已经拟好,等衙门盖了章就能发布。”
孙尚书满意点头:“那小子贪墨了多少银子?”
“昨日派人查了许府,只搜刮出数百匹绫罗绸缎,银子却没多少。”官员说。
孙尚书“嗯”了一声:“那些绫罗绸缎先收起来,等事情了解,发给衙门里的大人。”
“这...我们没敢没收那些东西。”官员低声说。
孙尚书目光锐利起来:“嗯?”
官员苦笑道:“那,那是陛下赐予的,没人敢要啊,回头那许平志告御状....”
“....听说那厮常去教坊司?”孙尚书另寻突破口。
“是,我们派人询问了教坊司的老鸨,姓许的短短两月,在教坊司睡了八位花魁,并与影梅小阁的浮香是相好。”
“这不就是了吗。”孙尚书略感振奋:“原来银子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教坊司那些女子的供词,同样能当做证据。”
官员很为难的说:“可那些女子的供词都非常统一....”
孙尚书用质询的目光看他,官员愤懑道:“那些女子称,仰慕姓许的才华,自愿服侍,不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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