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日久生情!
洛玉衡眸子里水光闪烁,同时有着罕见的羞恼,淡淡道:“我明日自会出手,滚!”
许七安躬身作揖,退出静室。
出了院子,裱裱迎上来,叽叽喳喳的问:“你和国师谈了什么?”
许七安如实回答:“想邀国师双修,但她拒绝了。”
裱裱翻了个白眼。
许七安又说:“她认为道侣之事不可儿戏,得要我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裱裱小母鸡似的“咯咯”娇笑:“还没出灵宝观呢,小心国师听见,怪罪下来。”
许七安看了她一眼,将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带我去一趟王府。”他说。
...........
王贞文回家后,就开始让家人收拾行礼,从随身衣物到古董、家具、字画,一股脑儿的收入箱子。
家人茫然不已,但心知是遇到大事了。
王二爷壮着胆子问了几次,没得到回复,便不敢再问。
一个劲儿的怂恿最受宠的妹妹去打探情报。
王思慕通过最近朝堂局势,以及父亲竭力为魏渊争名声的事,心里有了判断。
两种可能,一,父亲打算辞官。二,陛下打算让父亲辞官。
这座府邸是皇家御赐,地处皇城,和世袭罔替的勋贵不同,文官一旦辞官还乡,这种御赐的府邸朝廷要收回去的。
不像勋贵,死了老子,爵位有嫡子接替,御赐的府邸可以一直传下去。
按说不该啊,以父亲和魏渊的关系,纵使英雄相惜,终归也是政敌。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王思慕愁眉不展,呵斥道:
“二哥你烦不烦?一边呆着去。”
王二爷顿时熄火,撇撇嘴,拂袖而去。
恰好这时,下人来报:“大小姐,临安公主来了。”
王思慕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出门相迎,和临安算半个好姬友,双方时有往来。
来到会客厅,一眼便见红裙子二公主,鹅蛋脸桃花眸,一如既往的内媚动人。
“殿下!”
王思慕欠身行礼,观察着临安得情绪,说起来,她和临安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怀庆公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临安公主喜欢作妖,婊里婊气,但本身除了撒娇,懂的讨元景帝欢心,自身没有厉害手腕。
直到认识王思慕,便有了狗头军师,经常要求王思慕出点子,为难怀庆。
尽管大多时候,王思慕的点子都会让临安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偶尔能对怀庆造成不小杀伤力。
“思慕!”
临安笑吟吟的打招呼,问道:“本宫要见王首辅。”
说着,看了一眼易容乔装的许七安。
观察细微的王思慕立刻注意到这个细节,审视了一遍许七安。
平平无奇,外貌和气质平庸的很。
但这个男人既然能被临安殿下带在身边,想必身份不简单。
这时,她听见这个外表平庸的男人笑道:
“呦,弟媳妇。”
...........
PS:这才第二卷呢,离完结还早。我说过,第二卷是整本书的一个转折,你们往下看就知道了。第二卷结束后写个单章和大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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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忠什么君?(第一更)
“许,许银锣?”
王思慕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确实是辞旧大哥,许七安的声音。
裱裱侧目看一眼狗奴才,诧异道:“弟媳妇?”
王思慕是二郎的小姘头.........许七安笑眯眯道:“思慕小姐与二郎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迟早的事。”
王思慕“啐”了一口,又羞又气又甜蜜,从许银锣的话中可知,许家对她是相当满意的。
而父亲从未明确阻止过她和许二郎交往,甚至持默认态度,不然,当日她从许府回来,父亲也不会特意问询许府的情况。
呀,这不是亲上加亲了?裱裱顿时开心,桃花眼弯成月牙儿。
许七安直入主题,道:“思慕小姐,我想见一见王首辅,对了,方才进来,看见下人在收拾东西,这是何故?”
王思慕略有犹豫,低声道:“父亲可能要辞官!”
辞官?许七安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魏公死后,元景帝清洗朝堂局势,平衡党派势力,所以要把王首辅赶下台。
但这几天元景在努力抹黑魏公,为这场战役盖棺定论,应该没时间搞王首辅。
这时候辞官,是不是太早了?
还是王首辅自知仕途将尽,索性提前辞官,还能得个好结局。
“许银锣呢,找我父亲有何事?”王思慕眼波柔媚,盯着他。。
“叫银锣就见外了,叫一声大哥吧。”许七安岔开话题。
他来找王首辅,是寻求帮助。
王思慕对这种没正经的男人毫无办法,无奈道:“我领你们过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七安和临安跟在她身后,一路穿廊过院,走向王府深处。
王思慕穿了一件浅粉色褙子,长及膝盖,下身是百褶长裙。行走时? 裙摆与褙子晃动,柔美飘逸。
许七安审视了一下,这位弟媳妇身段高挑? 臀腰肩比例极好? 姿色也是上佳? 加之首辅千金,秀外慧中,她和许二郎倒是天作之合。
唯一不好的地方? 聪明、个性强? 身份又高贵,这样的女子普遍都很有占有欲。
二郎将来想纳妾就难了。
不过也好,好男人? 就应该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七安很认同这个道理? 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好男人。
眼见就要来到王首辅的书房? 许七安突然道:“我去上个茅厕。”
进了茅厕? 取出一页望气术纸张? 燃尽? 两道清光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继而缓慢收敛。
等他回来时,临安和王思慕不见踪影,只有一位下人原地等候。
见许七安返回,小人迎上来? 恭声道:
“小姐让我在此等候? 说她和临安殿下去闺房玩耍? 您自行进去便好? 她已通知老爷。”
感情不错嘛,挺好的,有王思慕这个弟媳妇出谋划策? 裱裱不怕被欺负了...........许七安颔首,走至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书房里传来王贞文醇厚温和的嗓音。
许七安轻轻推开门房,采光极好的书房里,宽敞雅致,黄花梨木制的大案后,王首辅寂然而坐,他浑浊而疲惫的双眼,他沉凝又严肃的表情.......种种细节都在昭示着这位老人的状态极差。
“听思慕小姐说,首辅大人准备辞官?”许七安笑道。
“知道瞒不过她!”
王首辅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明日朝会,我会乞骸骨,按照规矩,他会象征性的挽留几次,然后准许我告老还乡。”
“您是自己想辞官?”
许七安盯着他。
王首辅点头:“是。”
望气术给出的反馈是真话,不曾说谎,首辅大人这是激流勇退啊..........许七安还是问道:
“为何如此?”
望气术纸页是见完二叔后,找大儒张慎要来的,没要其他法术,四品及四品以下的法术,对一位道门二品来说,根本不会有效果。
道门四品金丹,就能万法不侵了,何况二品。
至于院长赵守那里,那本儒家法术书籍是他唯一的存货,早已被许七安消耗,拿不出其他。
非要记录的话,倒是可以记录儒家体系的法术,只是三品大儒的言出法随,许七安不敢用,用了,未必能杀死二品贞德,但绝对会让他死翘翘。
挂逼如他,两次鬼门关之旅后,对儒家的吹牛逼大法有了些许心里阴影。
“既无力改变,不如辞官。”王首辅淡淡道。
“只是因为魏公,怕不止于此吧。”许七安皱眉。
王首辅略有犹豫,摇头道:
“其中另有隐情,你不必知道,对你没有好处。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不愿在朝中久留,可惜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要亡于那昏.........”
王首辅果断闭嘴。
他辞官当然不只是因为魏渊之事,当今圣上不当人子,当今监正冷眼旁观,他虽位极人臣却只是一介书生,能做什么?
徒呼奈何!
既然如此,这朝廷不待也罢。
只是这些隐秘,许七安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夫,不必知晓,知道太多,反受其害。
王首辅心灰意冷的端起茶,喝一口热茶,暖一暖哇凉的心。
“你知道断粮是元景一手操纵的?”许七安试探道。
“咳咳.......”
王首辅惊的噎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这口茶没暖到心窝,烫嘴了。
“你也知道?”
首辅大人震惊的审视着他。
“此来是想请首辅大人帮个忙!”
许七安内蕴望气术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
...........
直到黄昏,许七安才离开与临安离开王府。
送走两人后,王思慕径直走向书房,明亮的烛光从纸糊的格子门里透出来。
咚咚!
她抬起手,青葱纤细的手指,扣了两下。
“进来!”
王贞文的声音传来。
王思慕推开门,闻见了一股纸页燃烧的味道,侧头一看,父亲王贞文坐在圆桌边,大腿上搁着一叠书,几幅画,几幅墨宝,正一份份的往脚边的火盆里丢。
“爹,你在烧什么?”
王思慕莲步款款,靠拢过去。
“烧一些年少无知写的东西。”
王贞文低着头,凝视着火光吞噬纸张,他的双眼也仿佛有火光跳跃。
“爹,我帮你。”
王思慕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拿起一幅墨宝,展开,愕然道:
“这,这是爹你以前写的诗,陛下还夸赞你诗才惊艳呢。”
王贞文的诗写的很不错,年轻时常常混迹诗会,大半辈子下来,也有几手很得意的好诗。
这是一首写忠君的七律,写的荡气回肠。
被元景夸赞后,王贞文很得意,裱起来挂在墙上,一挂便是近三十年。
“烧了吧。”
王贞文从女儿手里夺过那幅诗,丢入火盆,火光瞬间高涨,吞噬了这幅年纪比王思慕还要大的墨宝。
王思慕大急,扭头一看父亲,愣住了。
王贞文老泪纵横。
“爹?”
王思慕颤声道。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父亲流泪,一时间只觉得天塌了。
王贞文盯着火盆里的火焰,低声道:“爹和魏渊斗了大半辈子,胜负皆有。对他的品性,爹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说实话,很佩服!
“爹不认同的是他治理天下的理念,太霸道,太不讲情面。官场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拉拢一批人,才能打压一批人。那怎么拉拢人?你要让别人听你的,就得喂饱他们。
“贪官无所谓,能做事就行。袖手空谈的清官才误国误民,即能做事,又刚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国家,不能指望这些凤毛麟角。
“魏渊就是这样的凤毛麟角,他能忍小贪,却忍不了大贪。他能忍小恶,却忍不了大恶。前些年,他要整治胥吏风气,被我给推回去了,这不是胡闹嘛,你要整治底下的人,首先得把上面的人给扫干净了。
“可上面的人是扫不干净的,思慕,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思慕抿了抿嘴,试探道:“陛下?”
王贞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叹息一声:“而今魏渊战死了,一个大半辈子都献给了大奉的人,陛下却连身后名都不愿意给,薄情了些。
“但爹今天烧这些,不是因为他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坐那个位置,再怎么冷酷都没问题。像魏渊这样的人,史书上不会少,以前有,以后还会更多。
“爹痛心的是,爹什么都做不了,八万多将士为大奉捐躯,留下八万多户孤儿寡母,一旦此战定性为战败,抚恤减半.........”
王贞文伸出右手,盯着常年握笔生出的厚厚茧子,心力交瘁:
“握了几十年的笔,连把刀都拿不起,忍看他把祖宗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却无能为力。平时风光,手里没兵权,所有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随时能拿回去。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通篇都是忠君忠君忠君,爹想问一问程亚圣,忠他娘的什么君?”
他忽然起身,一脚把火盆踢飞,火星骤然爆开。
“忠他娘的什么君!”
............
卯时,天蒙蒙亮,元景帝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垂下珍珠的皇冠,气度森严。
他负手而立,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楼。
许久后,他转身返回寝宫,老太监正要跟着进去,耳边传来元景帝威严且冷淡的声音:
“不必跟来。”
老太监遂驻足在外。
进入寝宫后,元景帝行走在光洁的地板上,低着头,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十几步后,他停下来,元景帝指尖划破手腕,鲜血流淌。
在地面自行游走成一座扭曲的,古怪的阵纹。
阵法形成后,元景帝从怀里取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拳头大小,珠子里有一只眼球,瞳孔幽深,冷漠的注视着元景帝。
这是巫神教的至宝,封印着巫神的一只眼睛。
内蕴巫神的一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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