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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奉打更人

时间:2023-04-20 10:23:14  状态:完结  作者:卖报小郎君


翻开茶杯,茶壶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想来是袁雄晨起时命人烧的。

许七安倾倒茶壶,倒了两杯水,抿一口,摇着头说:“喝茶无趣,今儿我要喝酒,魏公,你觉得呢?”

对面空空荡荡,茶室安静,无人应答。

他取出地书碎片,从中倒出一坛早就准备好的美酒,拍开泥封,举坛畅饮。

第一口豪迈干云,第二口就喝的慢了,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喝去大半。

许七安一边喝,一边碎碎念着往事。

他渐有几分醉眼朦胧,小酣而未大醉,人生至境。

恍惚间,许七安好像看到了一位两鬓斑白的青衣,坐在对面,双眼蕴含着岁月沉淀出的沧桑,温和的望向自己。

“魏公,卑职为你高歌一曲。”

你一直想听,我现在就唱给你听。

他拎着酒坛,缓步走到瞭望台,此时晨风凄厉,迎面扑来,他回忆着往事,高歌: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他并指如剑,睥睨京城,声音陡然拔高: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接着,他缓缓扭头,望向皇宫,望向后宫,声音温柔: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归去斜阳正浓.........”

举坛,一饮而尽。

许七安把酒坛抛下高楼,回身,看向那袭青衣,大笑道:“魏公,卑职唱的如何?”

耳畔,似乎响起了那个温和的嗓音:“甚好。”

许七安哈哈大笑,泪水却夺眶而出,不敢再看那边,踉跄离开茶室。

此去欲何?

踏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

金銮殿。

元景帝高坐龙椅,表情肃穆的俯瞰殿内诸公。

他目光扫过某一个空位,沉声道:“袁爱卿为何没到?”

袁雄并没有请假,朝会竟然缺席,按照大奉律法,朝会迟到、缺席,罚俸三月,笞十五。

十五个板子下去,文弱书生就真得在床上趴十天半月了。

元景帝倒不是因为袁雄缺席而生气,只是接下来,他还需要袁雄这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随着时间推移,元景帝已经不指望袁雄了,看了一眼兵部侍郎秦元道。

袁雄不在,冲锋陷阵的事,自然是他这个皇党核心成员之一来做,当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对巫神教战事,对魏渊身后事,拖延至今,不能一拖再拖,阵亡将士的家属,还等着抚恤呢。”

元景帝缓缓点头,问道:“秦爱卿意向如何?”

秦元道痛心疾首:“魏渊贪功冒进,不顾大局,强行攻打靖山城,以致八万多将士牺牲,害我大奉损失八万精锐。魏渊,他死不足惜啊。

“靖山城之役后,炎康两国大军兵临玉阳关,虽最后退去,但精锐依在,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襄州荆州豫州情况危急,随时可能被巫神教军队攻陷,三州百姓危在旦夕,为今之计,是派使者奔赴巫神教和谈,以弥补魏渊造成的灾祸。

“至于魏渊,臣死谏,请陛下,谥号‘厉’。”

武厉,残忍凶厉之意。

元景帝扫过诸公,悠然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无人说话,有人看向了另一个空缺的位置,那是一国首辅王贞文的位置。

在诸公看来,王首辅这是放弃了。

既然首辅都不再管此事,他们也不必为魏渊和陛下死磕。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这些天来的局势变化,哪里会看不出元景帝的谋划。

魏渊现在名声臭了,再出面为他求爵位,求忠武,没有意义。

你还得先给他翻案,关键是,龙椅上这位不允许。

徒呼奈何!

至于前魏党成员,则早对元景失望,把目标转向了新朝,等新君登基,再替魏公翻案。

元景帝嘴角一挑,语气却很低沉:“好,就按秦爱卿所言.........”

话没说完,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哗然声。

声浪层叠起伏,连绵不绝。

一片大乱。

“何事喧哗?”

诸公大惊,身在殿内,听着外头群臣们失态的哗然声,以及作鸟兽散的奔跑声。

这让诸公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又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诸公带着困惑,纷纷奔到殿门口,只见下方广场,衣冠禽兽们亡命奔逃,四处乱窜。

一袭青衣持刀杀上金銮殿,他身后,伏尸一地,皆是宫中禁卫。

诸公心头剧震,涌起荒诞不真实感。

大奉开国六百年,除了那位夺位的武宗皇帝,可还有人杀入皇宫,杀上金銮殿?

没有!

这一刻,即使是这群大奉权力巅峰的文臣,官场老油条,城府手段皆绝顶的诸公,此时,也难以用所谓的“胸有静气”来稳定自身情绪。

一个个脸色大变,或惊怒,或惶恐,或绝望,或恐惧..........

那袭青衣持着刀,刀柄用红绳坠着一枚小巧的八卦铜盘,他跨入金銮殿的大门,在诸公仓惶避退中,朝龙椅之上的君王,掷出了手里得刀。

伴随着雷霆般的咆哮:

“狗——皇——帝——”

长刀呼啸而去。

诸公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许七安,造反了!

...........

PS:本来是一个大章,鉴于大家反馈:不要大章。

我就拆开发了。今天没了,困,早睡。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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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晚的两更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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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匹夫一怒(8000)

时间往前推移,大概两刻钟前,打更人衙门。

噔噔噔.........一袭青衣的许七安踩踏着楼梯,缓缓下楼,周遭是一群神色复杂的吏员。

浩气楼本质上是魏渊的办公地点,楼里有许多传递消息、分析情报的吏员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来得及烧到打更人,浩气楼里的吏员暂时没被波及,如果袁雄没死,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们头上。

因为他们都是魏渊的心腹团队。

只是没想到,袁雄昨日刚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气楼,今日便死于许七安之手。

吏员们站满每一层的楼道拐角,默默的看着他,看着这袭青衣缓步下楼。

一双双目光里,有崇敬,有悲伤,有感动,有泪光闪烁。

这些天的朝局变化,昨日打更人衙门发生的事,他们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明面上没有说话,心里必然有怨恨。。

然,手里能握笔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却握不住那一闪即逝的勇气。

魏公坐镇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现在他死了,朋党树倒猢狲散,各党派冷眼旁观。

到最后,是这个入职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轻人,为他冲冠一怒。

众吏员望着他,沉默中酝酿着悲伤。

许七安出了浩气楼,来到袁雄尸体前,抽出刀,割下他的头颅? 拎在手里。

你要让魏公身败名裂,我不答应!

吏员们冲出了浩气楼,拥堵在楼外。

许七安转身离去时? 身后传来一个哽咽声:“许银锣? 你逃吧.........”

是浩气楼前? 那个值守的小侍卫。

“许银锣,走吧,你走吧。”

“许银锣? 丢了人头? 赶紧走吧。”

“求你了.........”

他们似乎预见了什么,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

声浪嘈杂,却字字肺腑。

许七安脚步停顿一下? 径直离去。

他沉默的往衙门外走去? 沿途? 打更人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其上? 无人说话? 亦无人敢拦。

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后? 而后转向那颗被拎着的头颅。

众人纷纷变色。

那袭青衣很快离开打更人衙门,沿着长街朝皇宫方向去了。

沉默之中,有银锣颤声道:“不能这样啊。”

闯入衙门杀人,完事后没有立刻撤退,而是拎着脑袋出门? 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宫闹事!”

“这样不行的? 魏公不在了? 没人能像上次那样护他? 他杀了袁雄,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不能再闹事了? 得赶紧逃。”

“谁能拦他,拦不住他的。”

太冲动了,上次他能杀国公,是因为有魏公,有诸公死谏,这群文武百官在前头顶着压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这次情况不一样,他敢闹事,绝对会招来军队和高手的镇压。

宋廷风和朱广孝拎着刀,率先追出去。

其余打更人相视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等,有妻儿老小,不能冲动。”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总之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于到时候怎么应对,他们也没想好。

给自己找了理由后,有人迈动步伐,冲出了衙门。

接着,一个两个.........蜂拥而出。

..............

卯时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数百姓还没晨起。

街边的早食摊前,一位摊主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豆浆,走向桌边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里的海碗坠地摔碎,滚烫豆浆溅了一地。

食客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袭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着一颗头颅。

他身后,跟着近百位打更人。

摊主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许银锣?”

“啊,他就是许银锣?”

也有人没见过许银锣真容的。

“没,没错,是他,是许银锣,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着脑袋,嘶,许银锣又要杀贪官了吗。”

“身后跟着那么多打更人........”

街边的摊贩、早早进城的货郎,以及部分外出赶工的百姓,有幸见到这一幕。

在发现许银锣沿着主干道,朝着皇城方向走时,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交互交流。

“许银锣手里拎着的人头是谁?”

“谁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则许银锣不会杀他。像这样声势浩大的情况,我记得上一次还是菜市口斩两名国公,可惜那次我没亲眼见证........”

声音突然顿住。

几秒后,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仅是惊奇的百姓,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呼朋引伴,遥遥坠在打更人后边。

一路走着,路人指指点点,互相打听。

“这是闹那般啊。”

“你们跟着这群打更人作甚。”

队伍里的百姓就说:“领头的那是许银锣,没认出来吗?你们瞎了狗眼。”

“莫要废话,我们也不知道,跟着看热闹就成,别忘了,许银锣上次这般兴师动众,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里的百姓大惊失色,于是加入了队伍。

............

皇城,城墙上。

镇守南门的羽林卫,遥遥看见宽敞的主干道,人潮汹涌而来,俯瞰之下,全是人头。

当先一袭青衣,而后是百位打更人,最后是松散的百姓。

近千人的队伍,京城繁华富庶,百姓普遍慵懒,起的比较晚,尤其随着秋意加深,天气转冷,不是迫于生计的家庭,这时候都还在睡梦里,与温暖的被窝缠绵。

因此,能拉拢起近千人的大队伍,在这个时候,已经殊为难得。

羽林卫们很快无视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连片刻,直直锁定领头的那袭青衣。

前银锣许七安,腰上悬挂着人头。

羽林卫南城统领,脸色严肃的吩咐道:“预热火炮,准备弩箭,听我命令..........”

面对这个大煞星,再怎样的重视都不为过,尤其近来局势紧张,朝廷要治魏渊的罪,这个节骨眼,许七安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位羽林卫统领,站在城头喝道:“皇城重地,闲人止步。”

说话间,他抬起手,城头的羽林卫或调整炮口,做示威性瞄准。

或抬起军弩,拉开硬弓。

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发动攻击。

那袭青衣果然停了下来。

见状,羽林卫统领松了口气,魏公一死,这个桀骜的年轻人,也不得不收敛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时,他看见许七安接下腰间头颅,高高举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渊率军出征山海关,与妖蛮、南蛮和巫神教决战山海关,大捷而归。此战若无魏渊,便无大奉。然,功高震主,为皇帝所不容,被迫废去修为,夺去兵权,屈居朝堂。”

身后的打更人,一脸不忿,为魏公鸣不平。

百姓里,年轻人并没有太多感触,年纪大的则知许银锣说的是实话。

羽林卫统领眯了眯眼,手依旧抬着。

“二十一年后的今日,魏渊率军出征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凯旋,难以压制,串连奸臣,断十万大军粮草,于靖山城联手巫神教,杀魏渊,覆灭军队。

“后,与奸臣袁雄合谋,污其名,毁其誉,将十万大军以命相搏换来的胜利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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