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外甥都是个爵爷了,不能跟小老百姓一样畏畏缩缩。 “这个您回去就知道了……。”俩人晃荡回了家里,丁田分完了带回来的酒糟鹌韩,才跟舅舅说了王佐的一些顾忌:“他也是个可怜人。” “天哪!”胡家舅舅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能长大……真不容易!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王府的大门,可比侯门的要高多了。” 作为普通人,胡家舅舅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再有点本事不被人欺负,就行了。 “所以啊,舅舅,以后在外头就算是要买给王爷的东西,也不能多说。”丁田拎着东西道:“这两只,我去送给王爷,顺便说一说公事,您在家用完餐吧,跟他们一起,今天有一道炖四白,味道不错。” “行,你去吧!”胡家舅舅第一次觉得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福地。 丁田一溜烟儿的跑去了总督府,在王佐那里用了一顿丰富的晚饭。 顺便住在了那里,反正舅舅无事不会大晚上的跑出来找他,大不了就说,有“公务”。 转天便是离考试还有两天的时间,府衙里忙得不可开交,正好牢房里也没什么事情,连狱卒都被借调了出去。 “我就不去了吧?”丁田在书房里跟杜知府道:“我两个堂弟,一个妹夫,都考试,我得 避嫌啊!” “就是让你去外头看一看而已,又不是让你进去。”杜知府笑了:“考场内,你是一步也 不能迈进去的,最多就是指挥人手帮忙搬个考卷什么的,哦,还有凉白开,记得准备好。” 俩人聊了一会儿府试,丁田才发现,府试忙的大家都快要顾不上春耕了,不过杜知府说,府试过后立刻春耕。 而杜师爷则是在俩人说的正起劲的时候,回来了:“大人,已经送孔学政回到了他的住处 ” 孔学政,新任学政,以前的那位告老还乡了。 这位今年刚上任,是个中年人,一身书生气,据说是山东曲阜孔府的旁支族人,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是无所不通。 而且为官清廉,又关爱学子,是从京中新调过来的,曾经在翰林院待了十年之久,担任翰林期间,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翰林院的藏书阁。 到了这里之后,第一件事情,也是展开教育工作,不然,杜知府还真想不起来,还要府试……他是太忙了。 北地文风不如南方盛行,所以这里出猛将,文人倒是没几个。 丁田中午被留下吃了一顿便饭,吃过了饭之后,因为明天就要府试了,杜知府最后召集人手分派任务,等说的差不多了,人也都走了。 而丁田晚上是住在府衙里的,没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吃早饭,丁田地位特殊,便跟杜知府一起用了早点,用过了早饭之后,品茶的时候,丁田想起旧楼里的“押题”,问杜知府:“不知道,这次考题是什么?” 杜知府指着桌子上的纸张道:“这就是考题了。” 小题:“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 丁田一听,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这题是谁出的?” “这题目是前两天,本府与孔学政一起议定的题目。”杜知府摸了摸胡子:“此题出的非常精巧。前半句出自《大学》,后半句出自《诗经》……。” 这种两截捏在一起的题目,可是很难破解的,有些时候,必须要熟读四书五经,还得能背诵出来,才能将这道题答出。 且《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说的是文王的为人,他在历史上的评价很高,他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乃是品德非常高尚的古人。 “精巧什么呀?”丁田急了,打断杜知府的陶醉:“这题目,在两天前,酒楼里就有人在谈论了!” “什么?”杜知府一个激动,差点将胡子给扯下来:“这不可能!”
第二百六十六章 泄题案 “大人,请问,你的试帖诗,是不是‘秋光先到野人家’为题作一首五言八韵诗?我跟我舅舅去茶楼喝茶,去酒楼吃饭,都听说了,而且大多数人都讨论的热闹非凡,一点都不顾忌! ”丁田严肃的道:“连不换先生都有所耳闻。” 要不是金太太有了身孕,金不换都想去考一下了。 因为他说百年难得一遇这种好事,竟然事先知道了考题的内容。 “是……那一日跟孔学政吃酒,正好是黄昏时分,因近日就要春耕……谈到了秋收的事情,孔学政,就指着天色说了这句‘秋光先到野人家’……” 当时,他们在春日谈论秋景,感觉非常不错,跨越春秋二季,甚至他还背诵了唐司空图《重阳山居》诗:“满目秋光还似镜,殷勤为我照衰颜。” “大人,趁着卷子还没发下去,您还是改个题目吧!”丁田一抹脸,幸好,还没到时间。还有补救的机会。 杜知府不愧是守过城池,跟蛮族面对面拼过大砍刀的主儿,杀伐果断的很,立刻就让杜师爷去请孔学政过来。 不一会儿孔学政就来了,原来他也打算来这里,不过是来拿考卷的,因为要开始考试了。他得先分好考卷,还得配好空白的纸张,给学子们写字用。 结果就听到了这个“噩耗”一般的消息。 “改,立刻就改!”孔学政是个中年人的形象,看到他,丁田终于知道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了。 人家堂堂孔学政,都不用想,他就出了题目。 写完之后,立刻就道:“现在就去考场,送过去,我倒是要看看,还能不能泄题!” 生气的时候,也是非常威严的孔学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人,跟杜知府走了,不过杜师爷却留下来,拉过田径跟丁田:“赶紧的去换了衣服,查一下,这题目,是谁泄出去的!”吩咐完,他也快速的去了考场。 田径跟丁田搭档也不是第一次,俩人赶紧召集人手,换了便装出门,毕竟考场泄题,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今日考试,不少人都去帮忙,连宁王殿下都派人请了北大营的百人队过来站岗。 搜查很严,每个人可以说就差脱的啥都不剩了。 虽然是春天,可还有些冷啊。 而且考试不许穿带夹层的衣服,也就是说,你只能穿单衣。 没办法的众人为了御寒,只能穿三五层单衣,这样就不冷了。 放人进去之后,考场大门就关上了,里面,拜过孔圣人的塑像,又有人抬着关二爷的塑像巡场一番,并且大声宣布考场规矩,最后,才是发放试卷,有人举着题目牌子,上面贴着此次 考题。 知府大人与学政大人,一起揭开牌子上面蒙着的红绸子,题目揭晓: 小题:“皆雅言也。叶公”(出自《论语.述而》) 众考生面面相觑,这好像是跟那些人讨论的东西,不一样啊! 而大题也不是“食野之苹”,上头写着的是“道之以德”。 试帖诗: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秋光先到野人家”为题作一首五言八韵诗。 但是试卷上的试帖诗,却是以“光阴”为题,作一首五言八韵诗。 心里有鬼的考生顿时就脸色难看的要命,而心里没鬼的考生,也小心翼翼的将试卷收好。然后铜锣一声响:“开……考……!” 里头的考生们奋笔疾书,外头的田径捕头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丁爵爷:“我们去哪儿查?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也有出处吗?” 府城里可能没有流氓,没有老赖子啥的,但是府城里,不代表没有长舌妇好么! 这种事情上哪儿去查? “流言蜚语也得有个传话的吧?”丁田道:“先去张家吧,我那天在茶楼里,看到了张家二房的三少爷。” 作为当事人,丁田有理由相信,张家二房的三少爷张友良,肯定知道点什么。 一行人呼啦啦的去了张家。 张家如今门庭冷落的门可罗雀,虽然孝布白帆都撤了下去,只有灯笼是白色的,提醒来客,家里人还在守孝。 不过,丁田是不在乎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上前就“哐哐哐”的敲门,看的田径他们嘴角直抽抽。 其他人也非常无语,丁田这肆无忌惮的样子,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听见手下人小声议论,田径翻了个白眼儿:“我说关老六,你忘了张家的人是怎么欺负你弟弟关小八了?还有刘三儿,你也忘了张家人是怎么拒绝你儿子进学堂了?张家人欺负人的时候,可比丁爵爷欺负人的时候多太多了……你要是觉得张家人可怜,我让你去张家……?” “别呀!老大。”关老六厚皮实脸的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再说了,丁爵爷是什么人?张家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他们家以前可是连府尊大人都敢下绊子的……这都敢欺负,何况是我等了。” 张家人别看现在有些凄凄惨惨,却没人可怜他们。 丁田砸门,很快,张家的门房就将门打开,本想破口大骂的,张家就算是过的惨了点,但是本地大族的威风还在,倒驴不倒架。 可是看到来人,那口气硬是咽了下去:“丁爵爷?田捕头?” 这俩人他们可是认识,去年老太爷过世,可没少见着面。 “我们来找张家二爷,以及张家二房的三少爷。”丁田直接就开了口:“让人去请他们。 ” “哎,哎!”门房立刻就招呼人:“快,快!去请老爷,去请大爷,还有……二爷……。 ” 依然是张家的大客厅,依然是熟悉的面孔。 只不过,张老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们:“不知几位过来是?” 最近一年,张家非常安静,因为守孝的原因,就连小辈们出去,也只是低调行事,整个宗族都消停了。 “想见一见张家二爷,以及二房的三少爷张良友。”田径道:“询问他,是如何知道府试的考题的?” “什么?”张老爷顿时惊讶的脸色都变了:“他不是……这小子不在家给他爷爷守孝,跑 出去了?” 这个时候,张家二爷已经过来了。 如今张家的老太爷已经仙逝,自然,张家所有人都长了一个辈分。 张老爷,其实应该在做准备,而他已经渐渐地将家里的大权移交给大儿子,这样的话,等除了孝,他就该荣升为新的张老太爷。 张家大爷也该成为张大老爷了。 而他四位弟弟,将按照排序,成为张二老爷,张三老爷等等。 只是如今还没过孝期,所以就低调的没有长辈分,不过,张老爷已经准备分家了。 父母在的时候,不分家。 那是针对小门小户,高门大户谁不是父辈没有了,就要分家另过?而且张老爷连理由都想好了,等除了孝,就将张家家主的位置,传给大儿子。 在哥哥家居住,可以说是兄友弟恭,那在侄子当家的时候,就没道理要养着叔叔们吧?所以别看张家沉寂,但是内部其实已经有了些波澜,张家下一辈,可是有五个儿子,除了大房,还有四房人口,四房又各自有儿子,有孙子……。 “父亲。”张家二爷年岁也不小了,留着黑色的半长胡须,为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严厉的教书先生,有点一板一眼的意思。 不过这都是表象,丁田可是听马德说过,张老爷的五个儿子,号称张家五子,一个个都不简单。 老大完全继承了张老爷的性格和人品,老二则是外表道德先生,内里禽兽不如。 老三是个精明人,算盘珠子谁也打不过他。 老四则是沉默寡言,却心有沟渠,不争不抢的,却是家里管库房的一把手。 老五更是能说会道,在外头应酬,谁都乐意跟他打交道,被人喊一声“张五爷”。 “你家的老三呢?让他过来!”张老爷在这个时候玩了个心眼儿,他故意只喊了儿子过来,却没叫孙子。 就是想打个时间差,想听一听官差上门的目的,再让儿子回去叫孙子的时候,顺便问问孙子,到底犯了什么错?或者是想一想对策。 “是。”张家二爷果然机灵,立刻就转身跑去了自己的院落。 丁田他们明知道他是去找儿子问个清楚,顺便串供一下,但是也没拦着。 依然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吃点心,倒是田捕头,跟张老爷聊了一下日常琐事,不一会儿,张家二爷带着他的三儿子,二房的三少爷来到了客厅。 张良友显得有些没精气神,田径直接就看向了丁田,丁田毫不客气的就问了他:“那日在茶楼,不知道三少爷是怎么得知的考题?” 张良友瑟缩了一下:“并没有……。” “那日我就在隔壁,而我舅舅,就在那张桌子上。”丁田非常淡定的告诉他:“就别跟我撒谎了。” 张良友难堪的咽了咽口水:“我……我……我是听叔爷爷说的!” “你是说,张永诚?”丁田嘴角微翘:“这个借口可不怎么样,张永诚可已经是秀才了,而且他在半个月前,已经启程去了北崇府,因为今年秋天的秋闱,他也要参加的……你这个理由,不成立。” 张良友脸都白了! 张家二爷也脸白了。 张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爷俩儿一眼:“还不给我说真话!真要让丁爵爷跟田捕头抓你回衙门吗?” “祖父,父亲!”张良友这下子是真的怕了:“这件事情,我是听同窗吴良辅说的。” “吴良辅?你确定?”丁田问他:“如果再撒谎,我就真的要抓你去衙门里过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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