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龄没办法挣扎,很快冷静下来,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九方渊应该是和曲有顾说了什么。 “刚才那人确实是曲师兄?他没有被人夺舍吧?” 鹿云舒一脸呆滞,看着曲苏二人离开的方向。 “胡思乱想些什么?”九方渊弹了弹他的额头,语带戏谑,“还看?要不别回淮州城了,咱们改道去三槎剑峰逛逛?” 鹿云舒表情沉肃:“顺便看看三槎剑峰的各位师兄,我觉得三槎剑峰的师兄样貌端正,比我们沧云穹庐要好上不少,带你去瞧瞧?” 九方渊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走走走,赶紧回淮州城,还有事情要做呢。”眼看着九方渊的脸愈发黑下来,鹿云舒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那凝神果是怎么回事。” 九方渊之前将凝神果给了他,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如今从拍卖行中带回了鲛皮卷,说明拍卖行的人并没有发现凝神果中的力量不在了。 九方渊沉着眉眼,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记得问因阁的小叶子吗?他是三生河畔的灵树化身,其叶子具有通天晓地的力量,世人只知问因阁坐落在图南城鬼门出现的地方,却不知三生河畔与鬼门同根同源,大战后出现在鬼门处的凝神果,根源的力量与小叶子相同。” 鹿云舒稍稍思忖了一下,叹道:“所以你之前让三更将小叶子的叶子都斩落,就是为了用那些叶子的力量伪装成凝神果中蕴含的力量?” “是的,拍卖行有专门的鉴定人员,其他灵力恐怕会出纰漏。” 九方渊没有说,就是这因果树的力量,都不知什么地方出了岔子,让那鉴定师给瞧了出来,还好最后成功拿到了鲛皮卷。 “鲛皮卷拿到了就好,给我看看。”鹿云舒好奇这些东西,“是和羊皮卷一样的吗,在鲛皮上写字?” 九方渊不知怎么解释,索性直接将鲛皮卷递给他:“小心,不要往里面探入灵力。” 鲛皮卷用灵力开启,能够追溯魂魄往事,九方渊虽然打算用这鲛皮卷探究鹿云舒隐藏的事情,但现在并不是好时机,鲛皮卷一旦开启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淮州城一事迫在眉睫,再加上拍卖行的隐忧,不若解决完事情后,回到沧云穹庐后再做打算。 九方渊将鲛皮卷小心收起,不再耽搁,与鹿云舒一同御剑往淮州城赶去,他们来时骑着冰冰,现下冰冰受伤还未痊愈,只能选择御剑。 御剑到第三天清晨才到淮州城,时间紧迫,两人没有休息,直奔城外的宅院去,按照之前百姓消失的日子计算,今日正是那宅院再度开启的时候。 没费什么工夫,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很容易就进入了宅院。 “我偏生惹阎罗、尸山出、血海归、甘堕落。 三生不见、自断轮回、死于絮果。” 入耳便是之前听过的戏词,吟唱声一如从前,凄婉哀愁,带着一丝丝狠厉,仿佛恨天怨地,无从原谅。 九方渊眸底生澜:“这是第二段戏词,对吧?” 鹿云舒“嗯”了声:“是第二段,第一段是‘他教我收余怨、免嗔痴,忘仇怼、改定命。休恋逝水、恨海回身、早悟兰因。’” 不过说来也怪,他们从宅院门口到这里,听到的一直是第二段戏词,唱到最后又从“我偏生惹阎罗”开始。 “你之前去问因阁,问的就是这戏词的事吧,可有什么收获?”九方渊有些在意,既因为在客栈中看到鹿云舒写下的一幅幅字,又因为他心底隐隐的不安,鹿云舒对这戏词的态度不对劲,太关注了些。 ——恰如,感同身受。 他还没找到时间询问三更,不若趁此机会问问鹿云舒。 小叶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鹿云舒并没有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问因阁中看见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看到的事情有限,只是一些细碎的片段,有绫罗戏台,有洞房花烛,还有你我……一拜天地。” 九方渊怔了一下:“一拜天地?” 鹿云舒耳根有些红,含糊地应了声:“你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盖着盖头,递给我一块玉佩,我们喝了一杯合卺酒。” “是吗?”九方渊扬了扬眉,突然笑出声,“我盖着盖头?” 坊间嫁娶,女子会盖着红盖头,在洞房时由相公揭开。 鹿云舒轻哼了一声:“就是你。” 九方渊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握紧了拳头:“你说看到我递给你一块玉佩?什么样子的?” “就是龙凤玉佩,玉质不错,我没仔细看,样式好像挺不错的。”鹿云舒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其他的记不清了,怎么了吗?” 九方渊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尽是暗色涌动,从护腕中取出一个锦盒:“你看看这个,是一样的吗?” 那锦盒正是他在拍卖行里拿回来的,当时顺手收在护腕里。 “呀,就是这个。”鹿云舒拿起里面的龙纹玉佩,“当时你将这个系在我腰间,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个的?” 因果树的力量有限,预见的事情具有不确定性。 九方渊看着小苑,那里还如同第一次来时的模样,雾色弥漫,他看着那片沉沼,语气晦暗不明:“这是拍卖行送的。”
第一百零二章 玉姬 玉佩是拍卖行的人为了平息他们的怒气才给的,九方渊不觉得这是拍卖行提前算计好的,不过这玉佩上恐怕有古怪。 “这玉佩是拍卖行的人送的,说是用沧云穹庐的玉雕琢的。”九方渊沉着眉眼,意味不明道。 鹿云舒还不知道沧云穹庐的玉有什么古怪,他没进去过玉矿,也不知道关于鬼门的事,听了这话并没有想到太多:“难不成这宅院的古怪与玉有关?与沧云穹庐有关?” 沧云穹庐与淮州城临近,一直担任着庇护与保护的角色,宗门与鹿家也有私下的交易,鹿云舒思维发散,脑袋里冒出不少阴谋论的猜测。 九方渊一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无奈地笑了下:“别乱想,和沧云穹庐应该没关系,但是沧云穹庐的玉确实有点问题。” 鬼门的事不太好解释,鹿云舒没有以前的记忆,九方渊简单略过,提了一嘴关于玉奴的事:“坊间有些传闻,说是沧云穹庐的玉出了问题,会出现一个叫玉奴的女子,你在因果树上看到了玉佩,说明这玉佩与这宅院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据我猜测,可能和玉奴有关系。” 九方渊闭关十年,未曾离开沧云穹庐,怎会对世间传闻知道得如此清楚,鹿云舒敢确定,关于玉奴的事,他都没听过:“关于那玉奴的传闻,还有什么?” 九方渊不疑有他,把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传闻那玉奴并不是人,是生于玉矿上的阴灵,在凡间与人相恋,应当是害死了那人,慢慢变得疯癫,在人间作祟,想着找回与她相恋的将军。” 眼下失踪的百姓要紧,鹿云舒并没有过多纠结于九方渊知道太多的事:“她那戏词上唱的,是有一人救她出囹圄,后来她不知悔改,自己回了地狱,和你所言的玉奴,似乎有所差异。” 这宅院中的人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身不由己,玉奴与此不同,她神智昏昏,现在仍在作恶。 九方渊知道的也只是上辈子帮玉奴遍寻所谓的将军,身受挟制,自己早就存了偏见,对玉奴的心理探究得并不是很深刻,鹿云舒共情力强,对人心感情的把握比他好上多倍。 “依你之见,此事与玉奴无关?” “不一定。”鹿云舒并没有把话说死,他将锦盒合上,指了指面前的宅院,“事情究竟如何,一探皆知。” 九方渊顺势收起锦盒,错步向前,挡在鹿云舒前面:“你跟在我后面。” 他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一靠近小苑就浑身不舒服。 “三更。” 随着九方渊低声轻呵,一道血光在眼前划过,化作灵巧的红猫,跳上他肩头:“主人。” 冰冰受了伤还没有修养好,现在能探路的只剩下三更了。 “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没有。” 鹿云舒从九方渊身后探出头:“没有什么?” 三更由血煞之气化成,能辨认其他气息,方才九方渊是让它感受一下有没有鬼气,如果真的是玉奴和鬼门后的杂碎,肯定会有鬼气。 “没什么。”九方渊眉心紧锁,难不成他真的猜错了? 鹿云舒思忖片刻,推着他肩膀:“走吧,这戏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赶紧解决完这事,咱们回家。” 回家一说搔到了九方渊心痒之处,他掀起眼皮笑了下,捉住鹿云舒的手:“走吧。” 一进小苑,那戏词声突然鼓噪,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夜幕与星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戏台,那戏台子之上,唱念做打锣鼓喧嚣,有一袭戏服的人端坐于太师椅,垂眸轻吟,兰花指拈起一枝将枯未枯的花。 在戏台之下,也摆着一张太师椅,一锦衣玉冠的男子坐在上面,双手交错置于膝上,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仰着头,看着戏台上的人。 九方渊与鹿云舒就站在他身旁的空地上,能看到男子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艳。 这偌大的庭院,为一人搭了个戏台,这一出戏,只唱给一人听。 一曲唱罢,台上的女子垂眸看来,盈盈一望即是万种风情,她的视线并没有在男子身上停留太久,反而微微侧目,看向九方渊与鹿云舒所在的位置,微微一笑。 “她……” 鹿云舒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这难道不是幻境吗? “她真的是在对着我们笑吗?刚才我是不是眼花了?” “她能看到我们。”九方渊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鹿云舒挡在身后,“姑娘邀我等来此,何不开门见山?” 那戏台上的女子戴着面纱,微风轻拂,面纱被吹落,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玉姬……” “玉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说话之人分别是那看戏的男子与九方渊。 女子站起身,手执枯枝,对着九方渊与鹿云舒福了福身:“玉姬见过公子。” 鹿云舒握了握九方渊的手:“玉姬?她是你之前说的玉奴吗?” 九方渊颔首:“是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戏台边缘,那男子似有所觉,起身靠近戏台,张开双臂看着玉姬,朗声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玉姬皓腕轻扬,用枯枝点了点男子的额头,玩笑一般,语气骄矜,透着股俏皮劲儿:“有劳秦郎。” 她从高台一跃,正入男子怀中,手中枯枝掉在地上,玉姬双臂环绕在男子颈后,眉眼中尽是灵动,与之前见到的玉奴大为不同。 正是一幅郎才女貌的画面。 鹿云舒看着看着,突然问道:“她刚才唱的是哪出戏?” 方才画面一转,耳边凄婉的戏词声消失了,他们太过注意场景的变化,忘了这戏曲声的改变。 九方渊沉默了一下,平静道:“不是之前的那出。” 鹿云舒:“……”这还用你说? 玉姬从男子怀中跳下,款款来到九方渊与鹿云舒面前,微仰着头:“玉姬等二位许久了。” 红猫从九方渊肩头跳下,化作人形,将她推开一段距离:“你和玉奴是什么关系?” 玉姬面色未变:“我是她又不是她。” 不等三更继续问,她就做了个手势,邀请九方渊与鹿云舒随她走去:“二位是来救人的吧,请随我来。” 鹿云舒悄悄附耳与九方渊:“她身上没有恶意。” 言下之意,可以跟着她去看看。 “听你的。” 玉姬带着他们去的是另一个方向,原本听着她唱戏的男子仍然站在原地,久久伫立,凝视着他们的背影。 三更回头看了看,小声嘀咕:“他不一起吗?” 走在前面的玉姬脚步一顿,呼吸声清浅:“秦郎……他已经不在了。” “秦郎?”九方渊丝毫没有揭别人伤疤的自觉,“他就是玉奴说的将军?” 那男子龙章凤姿,肩背挺拔,繁复的锦衣华服也遮不住身上的凌厉气势,定不是舞文弄墨的人,更像是一柄利剑。 玉姬侧了侧身,从侧面看她的脸,似乎带着一点难言的笑意,很轻很淡,入不了眼底:“她……还记得将军?” 鹿云舒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行动快于大脑,脱口而出:“但她不记得秦郎了。” 玉姬浑身一震,端端正正看过来一眼,她的目光中有惊诧,有痛楚,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了然,末了都化作一声叹息:“应当的。” 此后再没有人开口,四个人沉默地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玉姬要带他们去的地方,一座小苑。 这里是一座府邸,离戏台越远,四周的景物越有一种熟悉感,若是细细看去,定可以发现,这变换过的画面和他们之前进入的宅院有八九分相似,眼前的小苑也像是他们刚才在现实中踏入的小苑,唯一不同的是,宅院破败,荒草丛生,而这座府邸威风大气,富贵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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