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唇停于一线,随即慌忙错开。 鹿云舒偏过头,推了推九方渊的肩膀,越过他往前看去。 “那小娘子可真放荡,光天化之下就与男人亲亲我我,我娘亲说了,这种定不是好人,是狐媚子哩!” “就是就是,我娘亲也说过,不知羞!” 不知羞的狐媚子九方渊:“……” “噗哈哈哈哈哈哈,阿渊,别气别气。”说话之人是两个孩子,童言无忌,鹿云舒没和他们计较,安抚下九方渊之后,直接对着打量他们的孩童们呵道,“还不快走,不然等下宰了你们!” 鹿云舒绷起脸还是很严肃的,小娃娃害怕了,当即一个哆嗦,却还嘴硬:“你别吹牛了,此处是陇溪城,有秦将军坐镇,滥杀无辜之人都要受到律法处置!” 两个孩童身量相仿,其中一个刚才发了话,另一个不似他那般,又慌又怕,偷摸去拉刚才说话的孩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再耽搁下去,就赶不及戏开场了,今休沐,那戏班子可是秦将军特意为大家伙请来的,错过就没机会了。” “也是。”另一个孩子冲着鹿云舒哼了声,“我们才不是怕了你,不过是有急事在身,狐媚子和不知羞的男人,你们等着!” 话音刚落,两个娃娃就跑着离去了。 鹿云舒无奈笑道:“我们等着什么?等着欺负小孩吗?” 九方渊不置可否,稍稍退开了些,整了整衣摆,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这什么破衣服。” 此时春夏之交,粉衣罗裙做得清凉,胸口处露了一大片,九方渊皮肤白,穿着这身衣服,如同世间春冬相接,粉色花瓣在白雪上落了满满一片。 鹿云舒缓缓拧紧眉头,伸手揩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锁骨:“这什么破衣服!” 九方渊原本还有些气恼,被鹿云舒逗笑了:“吃醋了?” “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这衣服有些问题,你看看,领口开这么大,还不如直接别穿,光着算了。”鹿云舒扯着衣襟两边,往里面拢了拢,但九方渊到底是成年男子,这一身女装能穿进去已经是勉强了,没有一点多余的布料,更不必提多遮住一点肉。 九方渊握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别醋了,只给你一个人看。” 半天没遮住一点,鹿云舒急了:“什么只给我一个人看,你自己看看,四周那么多人,等我们走出一点距离后,他们就都能看到了。” 他越想越觉得气闷,自己只是幼时和九方渊同塌而眠,睡过几晚,还没看过穿着暴露的阿渊,今看见一点锁骨,不成想还得被别个儿瞧去。 “这是我的,不许给他们看!”鹿云舒委屈巴巴地哼了声,恨不得找个麻袋把眼前这生了副惹人注目样貌的男人给套起来。 九方渊眼底笑意浓厚:“这个好办。” 说着,他便动手去解鹿云舒的腰封,鹿云舒穿的是男子装束,里衣外袍,再外面还有一层罩纱,腰封束于劲窄的腰间。 鹿云舒一张脸瞬间红透,死死护住自己的腰封:“这里不合适,阿渊你冷静点,等此事解决好不好?实在等不及,咱们也得找个正经的地方,这幕天席地的,做——” “做什么?”九方渊低头睨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你的衣裳。” 话音刚落,他便剥下鹿云舒的罩纱,披在自己身上,罩纱比起衣裳轻薄了些,但不透光,也够宽大,能遮住罗裙露出的地方。 九方渊随意将罩纱在自己身上一掩,然后将鹿云舒挣扎弄乱的衣服整理好,又将手上的腰封系了回去:“这种地方,我会对你做什么?总得等到洞房花烛夜才对,是不是?” 鹿云舒:“……” 鹿云舒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吱声了,垂着脑袋跟在九方渊身后:“我们现在去哪里?” 九方渊没有再逗他,按了按他腰封,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平静地解释道:“去扮演一下该扮演的人,走吧,秦云舒小将军。” “秦……小将军?” 鹿云舒低头看去,那腰封上的令牌正好被九方渊瘦长的手拿起,令牌上刻着一个「秦」字。 “刚才那孩子不是说了,今休沐,秦将军特地邀了戏班子的人来为拢溪城百姓唱戏,咱们就去那里。”九方渊回头看他,勾着令牌把故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人拉近,“小将军莫不是害羞了?刚才还学小流氓调戏人,现在就红了脸,脸皮薄的到底是谁?” 鹿云舒拍开他的手,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还没成亲呢,别动手动脚的,好了好了,我是秦小将军,那你呢?” “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九方渊抚了抚衣袖,在宽大的罩纱之下,露出一点粉色纱布,“既是与她相关的地方,除了她倾慕的秦郎,还应该有什么?” 鹿云舒瞪大了眼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是玉姬!” 九方渊哼了一声,以作应答。 “这应该是玉姬与秦郎相处的点点滴滴吧,他们一起来过桃花林,这是秦郎第一次见到玉姬?等下玉姬唱戏,又遇到了秦郎,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厮守终生……”鹿云舒絮絮叨叨个不停,说着说着就笑了,“所以我们两个期待的洞房花烛夜,其实是玉姬与秦郎的?相遇到执手,这也太浪漫了吧,他们可真幸福!” “啧,怎么回事?” 鹿云舒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九方渊没好气地道:“对别个儿的相处津津乐道,也不见你说说我们自己的事,我对你不好?你不幸福?” 鹿云舒:“……阿渊?” “逗你的。”九方渊转过身,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血色,“走吧,过一会儿我可能还得登台唱戏。” 一提这茬,鹿云舒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乐颠颠地跟着他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赶去。 不过最后的结果让他们失望了,九方渊没有登台,他们虽然是作为玉姬和秦郎出现在这里的,却并没有完全重复他二人的生活经历,有很多事都是一闪而过的,两人的相处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过了一遍就没了,根本没办法真实的去体验。 所有消逝的故事,只能作为虚幻,即使重现,也与真实有别。 是假的。 都是假的。 无法挽回的虚假。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成婚的新房里,九方渊与鹿云舒相顾无言,刚才他们两个还在郊外,经历秦郎陪着玉姬踏青散心的往事。 这二人感情深厚,秦郎为玉姬赎身之后,他们一直你侬我侬,从未红过脸。 鹿云舒接过九方渊递来的合卺酒,闷声道:“玉姬是故意的吗,她在暗示,一切都回不去了,只能是记忆。” 九方渊用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就将两杯酒拿走,放在桌上:“不必在意别人的感情,你我定然不会如此。” 鹿云舒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不喝酒吗?” 九方渊摇摇头:“合卺酒一生只喝一杯,不该在这个时候喝。” 真正的合卺酒,要等你我成婚之再喝。 交换玉佩之后,鹿云舒看过的画面就全部结束了,他们没有等太久,四周很快变了一番模样。 然而这一次的画面,却让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九方渊瞳孔紧缩,缓缓松开了手,染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云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6 21:24:39~2021-05-27 22:3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悄咪咪地看文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五章 难渡 九方渊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双手发抖,松开了握着的匕首。 匕首锋刃雪亮,将上面的血迹映得更加清楚,在颓靡的月色下,透着衰败,又与过往纠缠,那丝丝缕缕的一刃血线,勾住埋藏在脑海中的记忆,将之一一拉出。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腐烂的皮肉与沙石混合,干涸的血液渗入土地,黑烟裹着叫嚣肆虐的火焰,将广阔的天幕熏成寂寥的暗色。 此处是,杀戮过后的战场。 滚金绣袍的人微微倾身,他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长枪,半截枪身没入地面,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支撑他不跪倒在地。 他的心窝处开了一个口子,赤色的长剑捅穿了胸膛,其上欹斜跃动的雾气争相蚕食着他的血肉,不消片刻,他的伤口就露出更多血肉,狰狞可怖。 “为什么……不躲?”颤抖的声音传来,饱含悲恸与震惊,“我问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长剑骤然消失,那手执长枪的男子硬撑着直起身子,微眯了眼看向面前惊呼出声的人,冷笑一声:“我曾说过,你不配和我一起死,渊,你不配,你不配和我一起死。” “我,我……” “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和我一起死,渊,你不配和我一起死……” “玉娘,你这是做什么?” 回忆被打断,一直萦绕在耳边心上的声音停止下来,鲜活的生命取代了梦魇中的战场硝烟,将一切重新带回了人世间。 鹿云舒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玉娘,你为何如此对我?” 四周藤萝绕墙,石桌上摆着精致的小点心,酒盏被踉跄间的动作碰倒在地,因为是琉璃制成的,当即便摔成碎裂的很多块。 鹿云舒从石凳上站起身,一手撑着石桌,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有血液不停地从他指缝间流出,滴滴答答落在竹箸上。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人,迈近了一步,正好踢到地上的匕首,清脆的声音阻挡了他的脚步。 粉衣罗裙,艳色天成,这人赫然是……他的九方渊。 九方渊往后退了两步,呼吸急促,开口嘶哑晦涩,像是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将,将军……我,我不是,我……” 鹿云舒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刚扬起一点弧度,就面部抽搐,不受控制地拉了下来:“玉娘,你当真要取我的性命吗?” “将军……”九方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颠三倒四地说着,“不是我,将军,玉姬倾慕将军,不会伤害将军,怎会对将军不利?这都是,这都是她动的手脚,没错,没错,就是她,是她,如果不是她勾引将军,我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如果……” 九方渊胡乱指着四周,活似一个惊慌失措的妇人,他脸色黑沉,透露出动作极为不同的模样。 “哗——” 石桌上的东西被鹿云舒一把拂到地上,他向后跌坐在石凳上,抖着手,指着九方渊,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泪来:“玉娘,你我是夫妻,娶亲之事是我不该瞒着你,但我心中只有你一人,难道你不信我吗?为何……为何我们会走到这般田地?” “为何?为何!将军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给了玉姬最正式的仪式,玉姬一介戏子,漂泊无依,全然仰仗将军偏爱,我于这世间唯剩将军,可将军又作她娶,玉姬在这将军府中已无法自处,您叫玉姬……如何不怨!” “玉娘,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我并非真的要娶她,只是她可以——” “别说了!将军,秦郎,你想说非是真心想迎娶她的吗?可你终究迎了她过门,由着她到我眼前,长相思摧心肝,情爱欲折煞人,我终究信了你迷了眼,终究入红尘……” 九方渊与鹿云舒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被强迫着说出秦将军与玉姬曾说过的话,眼前的一切都是恨之深,都是爱之切,都是一对新人携手走过的岁月。 这一次的画面持续了很久,且不同于以往走马灯般的样子,等到九方渊与鹿云舒夺回身体的掌控权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下一个画面。 刚才是在凉亭之中,现在来到了卧房,九方渊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床上躺着的人——鹿云舒,然后受这里的控制,缓缓念出玉姬的台词:“将军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娶她只是为了保护我,这朝堂世故我不懂,猜不透亦想不到那么远,唯知秦郎你对我情深,你若对我冷言二三,我必是会发疯的。” 鹿云舒眨了眨眼,憋不住一脸笑意。 九方渊脸一黑,自觉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心中气恼,暗自将玉奴和她的情郎秦将军骂了个底朝天。 这一幕是在秦将军受伤昏迷的前提下发生的,所以鹿云舒并没有要说的话,只需要扮成重伤的秦将军,一直躺在床上。他没有真的昏迷,乐得看戏,看着九方渊黑着脸说那些个酸词歪语,忍不住笑起来。 九方渊心中无法,只得顺从地说着玉姬曾说过的话:“秦郎,我出身孤苦,打小没见过人间情意,目及之处尽是肮脏污秽,你知我非良辈,却对我不离不弃,此番也是为护着我才娶她来搪塞家人,是我做错了,辜负了你的真心。” “你劝我存善念,可我心中只存你。” 这一句话,九方渊几乎是用尽自己的力气才说出来的,真不能小瞧了唱戏的,肚子里墨水一多,张口闭口都跟念戏词似的,肉麻得他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