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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降世化生成为金雪瑕,不慎被紫元君暗算。紫元君一门心思维护天道的衰亡、扰乱人间,可见紫微与她相反,所奉行的多半是维护众生延续的天命,宁舍长生之神位,亦要护苍生、守太平。立场跟九幽业海一致。
勾陈也已经降世化生。他主人间兵革,很可能会催生战火,兴许会扰乱人间,可能站在天道那一边。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破坏力远不如从前,立场没有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周不渡明白过来:“太乙这是直接点了玄女的名?”
越千江点头:“仙人指路。”
“可惜,九天玄女是上古先天真神,确切消息很少……不,我想起来一件事!”周不渡猛抬头,跟越千江亲了个正着。
两人相视而笑,无论“深入交流”过多少次,悸动总是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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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躺了回去,想了好半天,才记起刚才准备说什么:“第一次去枉死城的时候,我捡到一本书,是南梁后主徐崇光所著,说秦王梦游天府,跟九天玄女如何如何,我只当是他在那地方百无聊赖瞎编排。”
“咸宜观前初相遇,徐崇光就深慕你的风姿,也想做你的好哥哥。”越千江打趣道,“他若编排,只会写你与他如何如何。还有他那长孙,也是个不老实的。”
周不渡听得出他在说笑,并不是真的吃味,但还是严肃地回应:“我在克隆工厂里,是E字辈第四十二号,前面至少有四十一位哥哥,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弟弟。哥哥也好、弟弟也罢,都不值钱。”
越千江被他那正经模样逗笑了。
周不渡才躺回去,接着回忆:“你说过,照影洞箫邪性,是徐崇光送给我的。野史里又有传说,‘南梁国破之日,周温嵘赴后主之宴,听长公主吹奏此箫,恍惚间看见了九天玄女。’另外,金雪瑕的师尊紫玉仙姑,本名徐谢雨,在被夺舍之前,一直在金陵玉泉观修道,而金陵正是南梁的都城。”
“你这突然想起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越千江却又来打岔。
这次,他先掐了几朵野花,不声不响地编成花环,等到周不渡回头瞪自己,便飞快地把花环往他头上一套,于是就能看见他的笑。
如春风吹绽碧桃花。
越千江心满意足,才告诉他:“那次夜宴,你的兴致很高,多喝了几杯,神思有些恍惚。不久,周元景骗你带鸩酒给徐崇光,就那么把人给毒死了。当时,南梁长公主徐仙仪十四岁,伤心过度,死在玉泉观。”
“所以说,哥哥是靠不住的。”周不渡小声咕哝,被越千江给带偏了,但这也不全是玩笑话。
周温嵘修为高,五感必定敏锐,没发现酒里有毒,只能是因为十分信任周元景。周不渡很明白自己的性格,生来没有亲人,故而,最为渴盼、珍视亲情,被如此欺骗,伤害着实不小,难怪后来会跟周元景刀兵相向。
越千江:“你对周元景有怨,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无可奈何,于是撇下公务,带我外出游玩散心。我们在杭城救下金雪瑕,你还指点过他,让他去街口等他师父。”
周不渡:“崇福宗会不会是在替玄女办事?夜宴之时,借长公主的手,用照影箫奏乐施法影响了我的神智,又或者,让我‘悟’了他们的道,自愿同他们合作?紫元君好似也认得我,她临死的时候都还想着要拉拢我。”
疑云重重,一切都太过巧合,他甚至怀疑,金雪瑕的那两条魄是被自己拔出来的。
越千江:“有可能。自打离开南梁,你就看和尚不顺眼,到后来,脾气愈发阴晴不定。我却只当你是被周元景的卑鄙气狠了,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周不渡曾在枉死城前的彼岸花里“做”过一次周温嵘,体会过那种感觉,眉头紧拧,喃喃道:“我知道,邪火是有的,但不仅仅是因为周元景,如今却想不起来。”
越千江不禁自责:“第一次做人,我没什么经验,眼界窄、头脑笨,不懂如何开导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周不渡把他推倒:“得了吧,我那都是第二次做人了,不还活得一塌糊涂?”
“你在我心里总是英明神武的,除了舍身救我的那一次,不,不对。”越千江用前额抵着他的前额,以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还有千里迢迢跑去给廷兰哥哥买琴,回来却发现他回京成亲去了的那次。巴巴儿地跑去教小鱼哥哥剑法,却被人家灌醉后在背上纹了半条鱼龙的那次。还有……”
“求你别说了!”周不渡听得直冒鸡皮疙瘩,狠狠地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这么会阴阳怪气?九幽业海里是种了绿茶吗?”
“想喝绿茶?”越千江问。
周不渡欲哭无泪:“我错了,我不想。”
越千江这才恢复正常:“你这样聪明,做梦都能保持几分清醒,除了亲近之人,哪还有谁能骗得了你?就连我也只享受了几个月的师父待遇,便被你给戳穿了。”
这真不是恭维。周不渡了解自己,有几分聪明、有深重的疑心,不会轻易受人摆布,不会无缘无故发疯,从前的那些矛盾苦痛,绝不会仅仅是情绪问题,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对选择的不确定。
“这事很简单。”越千江说,“你是周温嵘的时候,做什么,必都是自己想做才做。你可能的确曾与玄女志同道合,要让天道崩塌、佛道毁灭,阻止众生入轮回。但你很矛盾、很痛苦,最后设法忘了那段记忆。你想重新来过,可以从头再来。这一次,我的头脑更加清醒,力量更加强大,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为你而战。”
不会吧,难道反派竟是我自己?周不渡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母亲”对周温嵘大义灭亲也算合理。
罢了,多思无益。
越千江数次说笑打断推演,自然是因为不愿见自己多想那些根本没办法被证实的问题,徒增烦恼。
而且,自己总是用异乡人的眼光审视这个世界,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摆出一副随时都可能抽身离去的悬浮姿态,这会让越千江没有安全感。
说到底,天府、神仙,都太过遥远不真实。相较于偌大的宇宙、燃烧了亿万年的恒星、千百倍太阳质量的天体,区区一个大神、一位英雄,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能决定的东西何其有限。
芸芸众生才是最重要的。
保留有生力量,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得了吧,不要喊打喊杀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周不渡释然了,“你太了解我了,你说得没错,人会变,已往不谏,来者可追。不管从前如何,我现在觉得太平比纷乱好,我不想死,不想你死,也不想别人死,为天道运行节省能量、让灵魂轮回往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先这样,不管什么天道、天命,不跟他们拉帮结派、搞阴谋算计,大家各玩各的。唯愿大神们别来找茬,否则,被我师父不当心给打死了可没处说理去。”
越千江失笑:“好了,别再烦恼。”
周不渡心情开朗,起身,伸了个懒腰,把越千江拉起来:“也不是烦恼,只是,我满打满算才来了半年,就把谜底揭开了?太快、太容易,似乎不符合传统故事的发展节奏。”
越千江:“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可能有点儿厉害?”
“对对对,无敌流。”周不渡少见地大笑,“还有另一个可能,我们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剧情都是镶边的,配角都是凑数的。”
“那倒好了。”越千江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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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石到鄂州,直道六十里,朝发夕可至。
但周不渡跟越千江聊完,又去往地狱,跟上官婉儿见了一面,请她帮忙安置玲珑宝塔里的鬼魂、研究城市规划,耽搁了一些时间。
婉儿很快迎了上来。
此人中等身量,长相标致,丹凤眼、鹅蛋脸,气质沉稳干练,穿一身淡紫素雅的窄袖胡服,戴一顶衬尖巾子的黑幞头,乍看雌雄莫辨,实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出生便因祖父获罪而受牵连,被配没掖庭为奴,但在艰难处境里苦学不辍,十三岁时便得了则天皇帝赏识,自此掌管宫中诏命,辅佐皇帝近三十年,权势最盛时近乎宰相。不说宰相,单说能给武则天做三十年大秘书的人,才学、协调能力以及抗压能力,哪一样不是出类拔萃的?
最难得的是,她做事细致严谨,对待同事却格外亲和,来到业海之后,没几天就跟几位“卧龙、凤雏”打成了一片,把众人的脾性喜好、工作进度摸得门儿清,完全能胜任经理人的岗位。
这天,婉儿早早完成基础修炼,挨个拜访了同事,正闲得无聊,总算等来了第一批劳动力,工作热情高涨,自告奋勇说想接下管教恶鬼的差事,且因数次在政敌手底下做“卧底”,识别内奸的经验很丰富,会仔细观察考核。
越千江便把玲珑宝塔给了她,并授以驭火法门。
婉儿颇感意外:“两位如此轻易便信任了我?”
“这里幽暗混沌,什么都没有,你愿意留下帮忙做事,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别想太多。”周不渡挺不好意思的,那么优秀的人才竟然被拉来给自己打白工。
这空茫的九幽业海,越千江是大老板,算首席执行官,周不渡是二老板,算技术总监,婉儿最多只能做到首席运营官,别说没有股份了,眼下还是个光杆司令。
周不渡想着,便同越千江说:“这儿的光线太暗了,容易影响情绪,得空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太阳回来。”
“三足金乌不复存在,两足金乌却还是有的,放心,这事我来解决。”越千江柔声道。
“……”婉儿心情复杂,两位老板到底是什么来路?算了,我还是好好工作吧。
当前的重要工作,除了充实劳力,便是兴建城市。
作者有话说:
注:“刑罚……威慑……不可避免性”,切萨雷·贝卡利亚《论犯罪与刑罚》,是角色的观点,非本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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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师父茶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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