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管长安王给封翎羽的信中有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事情真相已经大白,认真计较的话,那封信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只不过是在信守一个承诺罢了。 因为队伍太大,加上还护送魏家灵位,行程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有余,所以,当他们回到天枢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颜清拥有了自己的府邸,就在老丞相府邸一巷之隔的地方,丞相府的门匾也是老丞相亲手送上的,挂在门楣上,看着那苍劲的字迹便能感受到嘱托和责任。 入主新家自然有诸多琐事要忙,加上每日访客络绎不绝,哪怕有应离等人帮忙,正式安顿好也已经是三天之后。 颜清打点好府上事宜便正式归朝,身着朝服手持相印,从此之后,他便是天枢国的丞相了,为百姓谋求福利,为君主排忧解难,让天枢国盛世长荣。 碰巧的是,封翎羽也在颜清正式归朝的当天回到帝都,封镜逸因此一同给他们设了接风宴。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年,封翎羽已经十三岁了,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大事,十三岁的少年身体拔高了许多,削瘦俊逸,举手投足气度不凡,还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稳重。 当然,其他人也在成长,尤其是封长林,十八岁的年纪,长身玉立,自持内敛,为人处世都成熟了很多,处理政事周旋朝堂已经驾轻就熟。 跟十一岁的混世魔王封毅和八岁天真可爱的封云宴封云熙相比,封长林和封翎羽都已经是通明事理的兄长了。 完全可以预见,封翎羽日后定然也是一个跟摄政王封长林一样靠谱的人,有两人辅佐封云宴,加上颜清等人的加持,封镜逸完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宾主尽欢的宴席上,封镜逸认真的跟封翎羽说了他离开帝都三年的变化。 特别是关于封长林成为摄政王、魏殊寒和魏家、颜清和应离、以及明亲王府的事情,封翎羽心智成熟了不少,对于封镜逸的特别叮嘱一一谨记于心。 颜清等人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将长安王的信交给封翎羽,不想第二天封翎羽就跟应离一同出宫到将军府和丞相府上拜访。 封翎羽也是封镜逸治国计划中看重的人之一,自然不反对他跟颜清等人联络关系,甚至是喜闻乐见的态度。 来到丞相府上,不需要颜清找借口提及,封翎羽就先将一封长安王妃的亲笔信交到了他的手中,并谦和诚恳的说道: “母妃说,父王曾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幸得魏将军和颜丞相的帮助,才让长安王府不受牵连得以安定,翎儿在此代替长安王府多谢魏将军和丞相大人。” 说罢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往后还请两位大人多加指教,翎儿愿意鞠躬尽瘁来弥补父王所犯的错误。” 守孝三年,他从母妃那里得知了父王大逆不道的野心,还有掩饰在皇室无上光华之下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往日纯真不再,日后只能步步为营。 魏殊寒眉宇微蹙,上前将他扶起来: “翎殿下言重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样的事情压在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上,着实太重了点。 颜清暗自点了点头上前来温和道: “翎殿下深明大义,王妃教导有方,有些事殿下心中明白就好,日后便不用再提了。” 不得不说,长安王妃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当年长安王薨逝,明亲王和双子什么情况也没有探到,还以为她也是一无所知呢。 “多谢两位大人,”封翎羽点了点头,又转身面向应离认真行礼: “也请父后从今往后能多多教导翎儿,翎儿一定用心谨记不辜负父皇父后的期望。” 应离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翎儿懂得就好。” 今天往后,长安王府要是一直安安分分,这件事就会烂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的肚子里了。 几人又问了一些关于长安王府和王妃的事情,权当问候,才打开长安王妃的亲笔信。 长安王妃信上所说的话跟封翎羽刚才所述相差不多,都是对魏殊寒和颜家表示感激,也客观的证实了长安王勾结明亲王和异邦养私兵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查清真相的话,这是指正明亲王等人的有力证据,可惜现在不重要了。 颜清把信看完后也让封翎羽过目,随后将当年长安王交代转交的信拿出来交给他。 封翎羽当着他们的面把长安王留的信拆开,让人意外的是,信中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祸起萧墙人言可畏,君要臣死,臣奈何? 模棱两可又简短的一句话,让人感觉被长安王摆了一道,但是结果已经如愿以偿,颜清等人便没有懊恼。 将简短的一句话来回看了几遍,看似话中前一段说的是明亲王,后一段写的是魏家,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自身身不由己的无奈。 显然,这句话不仅说的是明亲王和魏家,也是在说长安王自己,甚至整个朝堂皇室。 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将因为‘祸起萧墙君要臣死’含恨而终。 封翎羽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长安王信中的话,但也懂得七八分,眼神暗了暗用力抿起嘴巴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长安王府能平安不受滋扰已经是受了上天眷顾,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看现在的明亲王府,只盼着这件事能及早过去,好让母妃和弟弟妹妹们能安安心心的在封地生活下去。 他往后效命君前,忠心耿耿恪守君臣之礼。 应离当着封翎羽的面,将长安王和长安王妃的信烧成灰烬,这件事就此作罢,既表明了颜家的立场,又给了封翎羽足够的保证,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 四月底,五月初,帝君降旨将在端午节这天将独孤孝等人问斩,下令抄了明亲王府,仆从流放为奴,剥夺明亲王的爵位头衔,令其和王妃永囚宗人府。 至于世子封君策,因其不忘恪守君臣之礼大义灭亲,在翻查魏家一案上劳苦功高,得以赦免不受明亲王罪名牵连,嘉赏功绩待他醒来再行定夺。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鸣钟昭告天下给魏家平反。 天枢国天承六年五月初,帝君率文武大臣亲临将军府宣了平反诏书,皇榜告示一夜之间从帝都传到四面八方。 当年魏家被定罪的时候喧嚣尘上沸沸扬扬,如今得到平反自然也要人尽皆知。 圣旨下达的当晚,魏殊寒亲手备了贡品和颜清在魏家陵园相互依偎坐了一夜,聊从前,谈往后。 翌日又双双一同去看望了封君策。 封君策依旧躺在床上未曾苏醒,但童童告诉他们,封君策进来对外界的反应强烈了不少,尤其是在听到帝君对明亲王府的处罚后,会指尖轻颤默默流泪,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 颜清和魏殊寒在封君策的床前,跟他说了自己状元及第接过相印的事,又说了魏家终于得以平反以及明亲王府的下场。 虽然这些话童童肯定已经说过,但颜清还是详细的说了一遍,说完后就看到他的眼角溢出泪渍,童童在一旁熟练的给他擦拭眼角,平日淡漠的脸上也露出难过的表情。 颜清见状握住他苍白的手低头靠近他认真说道: “君策,舅舅虽然没有接下你的悬赏令,但王妃自有主张,她心意已决早已跟明亲王种了同心蛊,你再不醒来,就来不及跟她道别了。” 他的话让封君策指尖动了动,气息也有所起伏,就在他们以为他会醒来的时候,片刻后又没有了动静。 之后不管颜清再说什么,封君策都不再有任何反应,颜清无奈只得放弃,和沉默不语的魏殊寒离开了房间。 三人一起走出屋外,童童说: “也许,让王妃和王爷过来一次就可以了,入了宗人府就是罪人了,明亲王妃会在进入宗人府前了结的。” 颜清眉头轻蹙: “你怎么知道?” 童童直视他的双眼回答: “京墨说的。” 颜清跟魏殊寒对视一眼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童童不再说话,默默将他们送出逍遥王府的大门。
第八十八章 苏醒 明亲王和王妃再次来到逍遥王府看望封君策的时候是在端午的前一天,由萧云慕带领,两人久违的盛装而来。 只是王妃脸上难掩憔悴,明亲王爷苍老了许多,眼神略显浑浊,高贵华丽的着装也没能让他们容光焕发。 童童将他们领到封君策的房间里后就退了出来,按照明亲王妃的吩咐让人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去。 让明亲王妃帮封君策洗手擦脸,这是她近几次来都要做的事情。 童童没有去打扰,在院子里转悠一会之后看到几天不见的京墨。 京墨表情冷漠,手里拿着一封信,童童看了一眼,信就递到了眼前: “你师父给你的。” “嗯?”童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急忙将信接过来: “谢谢。” 京墨不语,看一眼封君策的房门转身走开,脚下轻跃施展轻功上了屋顶。 下午时分,太阳西垂,逍遥王府已经有一般照在阴影当中,京墨坐在屋脊上眺望天边,半边身体投在阴影里。 瓦片发出轻响,童童将独孤烈给的信看完后跟上来,看到京墨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失落。 小心翼翼的来到京墨身边坐下,刚想问什么,京墨却先开口了: “着瓦不响,落地无声,是轻功基本,你还需要多加练习。” “哦……”童童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我知道了。” 京墨瞄他一眼,问道:“你师父信上说了什么?” 童童双手撑着脸盯着远处看回答: “师父让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封君策,认真炼蛊术,还有……听你的话,跟之前一样……” 自从来到这里,每次师父的传信内容都差不多是这样,虽然以前师父对他也不是特别亲昵,但是他总觉得自从跟京墨在一起后,师父的心思都放在京墨身上了。 “嗯,” 京墨嘴角扬了一下应了一声。 童童见他表情柔和下来,才忍不住问: “你在难过吗?” “……”京墨讶异的看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 “很明显吗?” 童童认真看了他一会后否认: “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是为了明亲王妃难过吗?” “嗯,”京墨点头,忍不住感慨,“整个南安国皇室,她跟你师父的感情最好……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本不会有这种失落的情绪,但因为独孤烈,却意外的在意明亲王妃的事情。 童童垂下眼帘小声问: “你是想救她吗?” “不,”京墨摇头: “是她自己选择的怎么会希望别人搭救呢?再说了,我也救不了,同心蛊的作用你很清楚,她要陪着明亲王,她的生死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救明亲王妃就等于放过明亲王,谁又来给魏家和清儿受过的苦埋单呢? 童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一会之后悄悄低头,看向斜对面封君策屋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而此时在封君策房间里的明亲王夫妇,王妃一边细心的给封君策擦脸擦手,一边跟他说话, 封君策眼角有泪流出,并不是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是未有苏醒的征兆。 明亲王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眉头紧蹙,看见封君策手腕上的伤口时脸上忍不住泛起怒意。 只是愤怒一会之后还是无奈忍下散去,心里恨不得将薛荣千刀万剐,但转念想想这一切却都是自己造成的,事到如今恨身在死牢里的人有什么用? 明亲王妃将棉巾丢入水盆里端到一边,握着封君策的手转身含泪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道: “王爷,您我怕是最后一次见策儿了,您就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这将是他们此生见封君策最后一面,明日独孤孝等人问斩,他们就要被御林军押入宗人府,该给魏家一个交代了。 “……” 明亲王起身过来在床边坐下,抬起手指拭了拭自家王妃的眼角: “别哭了。” 说罢伸出双手将她和封君策的手一起握住,低头压抑着声音对封君策说道: “策儿,父王错了,你就醒来看一看你的母妃,好不好?你恨父王是应该的,但别让你母妃难过了,算父王求你……” 说到最后声音忍不住哽咽颤抖,眼眶发红,将身侧又开始落泪的女人揽到胸前安抚,闭上眼用力呼吸几下掩去眼里泛起的酸涩,喃喃自语: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让你们母子受苦,让你遭罪……” “这一路走来,我纵然是真的为了你们为了明亲王府,也被权欲蒙蔽了双眼……”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都不论,策儿,你能醒来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便是对我这一生所做最好的救赎了……” “……” 错误是他造成的,他愧对自己的王妃和儿子,但是,他唯一后悔的却是让薛荣有机会威胁封君策而已,翻开过往,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走这条路,因为他别无选择。 明亲王妃依偎着明亲王,泣不成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打在衣襟上,也落在紧握着的封君策手背上。 走到这步,就算再怨明亲王爷没有用,再说她也没有太多资格,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认真去理解过这个男人。 “别哭了,流泪太多伤身体,策儿也会难受的……” 过了半响,明亲王收住情绪,抬起头来拍拍哭成泪人的女人: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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